《旧事剪影》笔煞

5、第 5 章

　　在这几个月里，萧筱白天跟在大少奶奶身旁，晚上则去看小琛。
　　小琛是和霖哥儿一起学习，连睡都是在一张床上。因着霖哥儿父母是突然去世，寄住在舅舅家里，一直来都没有完全的归属感，总是半夜惊醒。在小琛来之前连个同龄的伙伴都没有。所以小琛来了之后，他们的感情一下就好了起来，花园常常都能听得到他们的欢笑声。
　　萧筱最开心的还是小琛的身体也比之前要好很多了，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似乎都长高了些。萧筱心里十分感谢大少奶奶，总是尽心尽力的陪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的说些听来的笑话，逗她开心。
　　现在的日子在她看来，是最好的了。就这样的和大少奶奶和小琛一起生活，她心里天真的想着，永远这样就好了。这时她并没有料到，未来总是要变的。有些人是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影响了她现在的幸福，又给了她不能抵挡的甜蜜。
　　沐家是个大家。
　　在北平虽不敢说是一手遮天，但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沐家和顾家还是亲如一家般，算的上是世代交好。当时的沐老爷子和顾老爷子据说是一起摸爬打滚上来的。后来沐老爷子从了军，而顾老爷子则从了政，军队政界两人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几乎是把持了当时的时局。也因此现今的沐家家主沐守成和顾家家主顾淮炜可以说是食同碗、寝同床的长大的。
　　但是二十六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当时的沐守成和顾淮炜几乎是动了枪。虽然最终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两家的关系还是分裂了。尤其是在两家老爷子去世后，两家几乎是争锋相对的了。顾家也因此提携了当时刚崭露头角的郭家。如今的郭家在军权上已是可以和沐家平分秋色了。
　　而二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引得局势变换如此之大，令当时的人议论纷纷。
　　有媒体报料是因为顾淮炜的妹妹作风放荡，引起的桃色事故。也有媒体说是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个女子而引发的兄弟割席。诸如此类的报道是众说纷纭，层出不穷的，但大抵与风流韵事是脱不了边。这也许是为了迎合读者的心里，又或许只是陈述了事实。然而真相究竟如何，当事人却是绝口不提，旁人也是无从分晓。沐守成和顾淮炜也在闹翻后唯一一次又默契的达成了共识，两家联手将整件事压了下来，再没有媒体敢发表评论了。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当时的风流少爷也都变成了如今秉节持重的家主，现已是下一辈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时代了。
　　依然是恢弘大气的洋楼，依然是米黄的温暖色调，也依然是铄石流金的炎炎夏日，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一年的光阴却是在这似乎不变的事物中悄悄溜走了。
　　萧筱此时正站在医院的门口，凝视着前方，目光热烈。
　　相比去年的她，似乎是长高了些，脸也张开了点，模样更是清秀了。
　　对于萧筱而言，今天是极有意义的一天。大少奶奶带她到医院来是来见习的，这也代表着她是真正的走入了医学的圣殿。
　　一开始想要学医也许是为了小琛的病，又或者是母亲去世的影响，亦或只是转移大少奶奶视线的一个方式，让她把更多的关注放在别的地方，而不是沉溺在不好的情绪中。但现在对她而言，学医让她找到了自身的价值。不再是日复一日的做着毫无新意的行为，也不是围绕着别人打转而失去了自我。
　　大少奶奶夸她聪明，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学了别人三年的所学的知识，而且还是在年龄尚幼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聪明，但她知道自己这一年所做的努力。萤囊映雪，挑灯夜读的事是她这一年的常态。她可是从没有这么努力的读过书。
　　以前母亲教她读书的时候，她每天想的是怎么逃过母亲的检测。
　　那时候小琛还很小很软也很听话。叫他走一步，他绝不会走两步，一定会乖乖的停在那里再等她的指示。所以每当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就会对小琛眨眨眼，小琛乌溜溜的眼睛立马就如江水决堤般奔腾而下、一泻千里。那时候母亲就不得不放弃对她的抽查，哄小琛去了。那时候她还常常纳闷，小琛这一手随时随地就能泪如泉涌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不过这绝对和她无关！
　　对比过去而言，萧筱对待学医的心态是完全不同了。
　　其实无论她表现的多么天真顽皮，也无论在沐家生活的多么舒适，但这些都不能改变她寄人篱下的事实。在她的心里，不安感也是极强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如此拼命的原因。
　　她把这当做一个机会，一个必须要牢牢抓住的机会。她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会对她人生的影响，但她却很清楚的明白，多学一点知识，未来就会多一些的选择，也会多几分底气在这个混乱的世道生存，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给她支撑和依靠了。小小的她早被冰冷的世界打磨的圆滑世故，乖顺娇憨只是她在世人面前的伪装。
　　萧筱跟着莫清韵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妇人，年纪较大，对莫清韵的到来很是欢喜。
　　听她们谈话，萧筱猜想，这个妇人该是大少奶奶的先生。听妇人的语气对莫清韵没再继续学医很是敢到遗憾，毕竟学医的女子本就不多，而她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莫清韵没过多的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把萧筱推到了前面，“李先生，这女孩真是十分的聪颖。这一年她跟着我，把医学院要求掌握的理论知识也差不多都学会了。不过她毕竟没有经过正规的渠道而且年纪着实轻，我想让她到您这来跟着看看，不接触实务。这对她将来也是大有裨益的，也不会给您造成太多的困扰。”
　　李先生细细的看了看萧筱，语气有些犹疑，“清韵，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吧，真的都学会了？”
　　莫清韵摸了摸萧筱的头，软软的乌发覆盖着，手感很顺，不由的语气有些亲昵，“是的，这孩子还要到年末才满14。李先生，不瞒你说，我本也没料到她如此聪慧好学。想着，让她先接触着看看，若是感兴趣的话，学个三四年，等年龄恰当了再送她到医院来实习。但是她勤勉、悟性好，学的快，我看她该学的也都差不多了，想着还是提前先送她过来，不然空几年，既耽误时间也怕会影响现在的成效。”
　　李先生笑着，面容慈祥，“既然如此的话，就让她跟着我历练历练吧。医院一直来都很忙，不过她现在还小，有些是还是得慢慢来，急不得。这样，让她隔天上午来一趟，先接触着。将书本上的知识真正用于病人身上，这才是最大的困难。”
　　莫清韵笑着说：“先生说的是，就按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