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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见“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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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府中休息了一日,只待自己过了酒劲,想必大家应不会记得那晚之事了,嗯,不会的,况且毕竟不是多大的事。便又再来至斋中,却只见斋中的诗作均被取下,这实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若在平日里这都是三哥的宝贝,可是.……而且,今日这斋中也有些过分的安静。
“佟佳小姐来了啊。”我回过头,原来是管家,我看他拿了许多框表用的工具与材料,看这,大有要翻新松竹斋的架势。
“循叔早,这是做什么用的”我指着那堆材料笑着问。
“这啊,你瞧。”他说着努了努嘴,我顺势看去,只见院中石凳上放着些纸本,我走近拾起一张一看,竟然是大哥原先存下的书籍以及寄回来的书信中的诗作,我也是只曾得过一观,一旁还有些临摩本。我便随手翻看了片刻。
“循叔啊,三哥们呢”突然想起院里竟这般安静,看来没有四爷在耳边吵吵,还真有些不惯。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这怪毛病。
“他们都去城外采买物件了,这不,这些便都是刚托人带回来的。”循叔又指了指那一大堆东西。
“怎的今日想起更换起书作了”我拿着大哥的诗作本,心下忽想书一章节,“循叔啊,我独自一人也无趣,你帮我取了纸笔来罢。”
“好好好。”他停下手中的活,为我打理妥当后,便又入内室干活去了。
今晨的阳光甚是透彻,四周的花藤上、卵石间了无处不溢满令人慵懒的气息。一早上都未见鸯儿,只怕也必是同哥哥一块儿出门了,只是因此我便可随了性,索性一素到底,任长发一泻而下,而不簪过分珠钗,一袭鹅黄嵌着纯白缎子的长裙。又换上最轻便的同色绣面布鞋,这样的自己,这般纯粹的素净,令自己心情甚好。
我提起笔,略侧着头,任长发自一边拂到石桌上,《长白山赋》,如此精绝的文采,却不知我这位素昧谋面的大哥曾经是如何卓绝的风姿,而如今……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无限伤感。
门前,那少年已驻足良久,静静地看着她,不染一丝纤尘的长裙在阳光下闪熠着不分虚实的光,看她时而笔走游龙,时而停笔出神,与肘边藤蔓上所结的小花相视粲然一笑,时而又莫名得蹙眉轻叹……
不自觉地一步步走近,而她,似乎只能见到眼前这些诗句,丝毫未注意到那个男子已缓缓靠近,这个瞬间,似乎时间凝滞了,万物寂静,只有那一袭清风仍调皮地逗弄着满树的枝丫,淡淡的花瓣淡淡落下,旋转着只笼起了她与他的世界。
“"娥皇不语启娇靥,女英目成转心怏。"不过在下看来,姑娘绝代,已胜过其万千,这长白山景竟引得姑娘如此神醉,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他瞥见我所写之学,便道。
谁!我忽地惊觉,蓦然回首,恰有两瓣花拂过我的长发,阳光太过刺眼,一下抬头只觉令人眩目,眼前的身影,自模糊,逐渐清晰。只见面对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年,却不令人觉着生疏,许是他眉眼分明而眼窝中盛满了亲和,面上却透露出不俗的英气。我爱素白抑或清雅之色,而男子常常无法衬起,而见这一身淡黄的长袍,在他身上却彰显得恰到好处,这样的气质,今人觉得太不真实却又十分美好。平时里虽说早对于四爷的各种夸赞习以为常了,可现下,不知为何,这位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或是烂漫的晨光太过醉人心神,我竟羞涩得无言以对,久久出神。我该如何应答或是我不能开口因为一开口,美好的梦境便会消失不见、、、、、、
他会心地淡淡一笑,继而环顾四周,“这店中一向如此清雅吗”看来他是真的,我也并不是在做梦。
“今日……今日当家者均因事外出了。”我也不知是否该如此做答。
看出了我的尴尬,他微笑道:“姑娘好生闲逸,不知在下可否讨教一二”
“只是玩笑罢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突然想到二人未曾问及,便道。
“在下,在下纳兰容若。”看他认真而结结巴巴的回答,我心下好笑,撒谎竟撒得这般不自在,昨儿个刚见着一个,今儿又来一个。不过他既不愿交待身份,我便也不去戳穿他了。
“敢问姑娘名讳。”他回问道。
我略想了想,道:“乌雅.鸯儿,便叫我鸯儿吧。”既然他有意隐瞒,我又怎能不附和只觉二人真真有趣。
"鸯儿…乌雅鸯儿…”他轻声念道。“我见姑娘专注在这书本之上,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
我便将书递将给他,道:“这是我大哥吴兆骞之作,只可惜女儿家的字太过小家子气,写不出这《长白山赋》的豪壮,素闻纳兰公子才情,求公子留下墨宝可好”
“嗯,好诗,如此豪情,也确是可惜可敬。”他似乎别有深意。他回身见堂内又多墨宝均处于大哥吴兆骞之手,便心下疑惑,“怎的这名声颇噪的松竹斋竟与此吴兆骞有甚深渊源不成?”
“吴大哥是我与众兄长的大哥,因其早年受人陷害,被流放在外,未曾得缘谋面,往日斋中也不至此,不知怎的,近日却换上大哥墨宝。”我回答道。
听到此处,他便只颇具深意地笑了笑,转身持起笔墨,阳光忽明忽暗,是时日头又被院墙所蔽,投下一片荫凉,但想必我的面上,必是如临灼人烈日般透红。一阵微风掠过,笔亦恰好停下。忽而闻得门口传来叫卖声,我们顺声出院,见是一杂货担子,我欢喜地看着他,而他则是的一脸新奇。
如此英气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稚气。我转过脸不再看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让我脱离现实,十余年来,还未曾有过如此感觉,难道……
我不敢想下去,忙跑出门外,深吸一口气,继而又走向货担,“老板,给我两串糖葫芦,嗯,我还要,孙猴子!”我回过头,“你也来挑一个吧。”
“这是”
“糖人啊,你没见过不管了,快点来挑一个吧。”
“那……便这个吧。”只见他抬手取下一个唐僧,我免不得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挺像的……”
我们俩在院中舔着小糖人,啃着糖葫芦,听着此此彼伏的莺鸟啼叫,似乎回到了童年,我们各自笑着,无言。
片刻,管家从内院出来,道:“今日本店本家不在,不知老身可有什么可以帮上公子的”
“不必了,只是,在下愿向小姐讨去这《长白山赋》的上片。”
“自然。”我便裁下我抄录的部分,递给了他。
“今日就此作别,在下与姑娘实有缘,他日必当再见。”说罢,他便离去了,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出了神。似乎胸腔之中抽离了一缕细丝,感觉若有似无。
只过了没多久,二哥与三哥便回来了,恰好只见我还站在院中,手中仍拿着那人抄录的半片《长白山赋》。
“靥儿怎么不进屋呢”三哥的声音总算唤回了我的神魄。
“嗯二哥、三哥,哦,没什么,我.…我只是……”
“咦,这是什么”没等我缓过来,二哥便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字。
“这是.……这是刚刚那位……”这人这般神秘,我似乎也找不到适当的措辞来解释。
此时,他二人却端着那幅字,互相对视了须臾,异常疑惑,而又忽想起什么,莫名大笑起来。二哥道:“好书!好书!循叔,别忙活了,再将此作表框起来置于堂前。”说罢扬长而去。
我一脸困惑,看着三哥,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道:“我们靥儿可真是个小福星啊。”
额,莫名其妙的哥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