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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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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的时光一日日过去,那般快速,几乎来不及一瞥它的身影。府中,松竹斋,抑或,四爷的如花美苑之中,我的日子,可谓是无比伦比的快活。大哥哥教我制琉璃、研讨纸墨中的学问,四爷总寻些奇花异草抑或是各种草药,我虽嘴上嗔责他的幼稚,然却不得不承认那确是我最美好的时刻,我们曾为受了伤的小狗治伤,斋中的一干人等亦不时地成了“研习”医术的对象,也曾贪嘴吃遍四方美食,人仰马翻也要效仿研制。哥哥爱好武文弄墨,以往只是他与我作伴,要说逼着我研读诗书倒也罢了,只他那闷人的努力劲儿,也只有鸯儿,才会成日里不厌其烦地“欣赏”着。
一转眼便到了康熙十五年,马上便可到了十七岁,在这原本早应论及婚嫁的年纪,或许因父母实是不舍,倒只字不提此事,我便正好落得自在,因为那时,我决计不会联想到那些官宦家中普遍的政治婚姻,父亲与母亲,他们也相信爱情并不能由人为安排,便总坚信属于自己的那场姻缘,必在酝酿着,只等最终的那一刹那电光火石。
是时大哥哥、顾哥哥、哥哥等人均已入朝为官,而四爷却始终究不愿意踏入仕途,也对,以他的个性,确是没有将领官员的沉稳,悠闲自在惯了,更不愿被束缚。况且他如今的生活悠然自在,也不知羡煞多少富贵公子,然我们却了解四爷表面不羁,内心却是澄明干净的,这便全然不同于那些成日与俗俯仰之人,但只一点,这无疑使他更得闲时,能够不厌其烦地在任何他乐意的时刻与地点出现。
大哥哥与哥哥的怨气似乎也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消亡殆尽了。原也没什么真正的仇怨,不过是年少时的任性,且二人均怀有一身正气,倘若最初能抛开成见,两人本早该成为知已,而在重逢后众人的几次聚首言谈后自然便释怀了。
松竹斋中,除去我与鸯儿,还多了一些打理的丫鬟,据四爷所言,三哥自从回过佟府以后便不成日里形单影只不见外人了,已然豁明了许多,松竹斋也渐渐对外敞开,虽如此,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琉璃制品与诗书画作并不外售,而虽说仍向宫中进送官析纸张,也有了面向一般门弟的纸作墨宝,常客由此络绎不绝。京城之中,这已是妇孺皆知的儒雅之处。
这一日,大家聚于四爷的芳斋之内,为的是贺喜顾二哥的迁升,每逢这般场合,平日里闲不住的四爷却总是闷闷的,独自一个人灌着酒,且旁人也不过多劝阻。众人中有人清醒有人痴。于寻常之人看来,四爷必是愤恨于自己不得志,可是我们都明白他并不是追求名利之人,且从他们默契的神情交流中,我隐隐感到,此事并非这般简单。
宴毕,我有些微醉,便倚靠了片刻,待我酒稍醒些,席上众人已稀稀落落。
"鸯儿,扶我去池边醒醒酒罢。”说着便欲起身,然而我却小看了这酒劲,整个人都眩晕着。
走出阁外,一阵凉风袭来,瞬间便觉舒爽,远远的,我见湖边站着一个人。仔细辨别,原来是同样有些醉了的四爷。我正想上前,孰不知脚下被异物所绊,扭到了脚踝,一阵钻心的痛使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却见大哥哥出现在远处,他径直走向四爷,两人言语了几句,我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请,随后二人便向偏阁中走去。
“鸯儿,你先去瞧瞧,我先回去等着。”我只得让鸯儿替步了,不知为何,他们的行为总叫人觉得有什么隐情。
屋内的烛光微亮着,与皎洁的月色交相辉映。而透过窗,便看见偏阁中有多个人影。
“二哥,这位是”四爷看着其中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问道。
“ 老四,这位是当今纳兰明珠大人之子,现今为宫中一等待卫守领。”三哥说道。
“素闻兆宜兄乃性情中人,在下因得张大人所引,才得以与诸位得见,还望日后能多多指教。”纳兰显得十分谦虚。
“岂敢,大人乃是朝中之人,鄙人一介草民,岂敢言指教。”四爷的模样显然酒气尚浊。
三哥见纳兰只是豁然一笑,道:“还望纳兰只见谅,兆宜他不胜酒量,必是醉了。”
“哪里。”纳兰倒显得十分大气,“兆宜兄乃是性情中人,实是值得深交之人。”
“诸位今日来此,均已知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言。”顾二哥倒直接得很。
三哥于是便直奔主题,说道:“我众人为官,最初最重的是为了要救被流放至宁古塔的大哥,此乃圣旨所示,若没有一定的话语权,想于朝中重提,那便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现如今,终于等到了一个较好的契机。现下朝中已稳定,当今圣上又是爱才之人,若我们使皇上对此留心,大哥蒙救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我在近日与纳兰大人联名上书提及此事,且我等见皇上已是有所动容。”二哥说道。
四爷显得十分激动,多年来,四爷嘴上少有提及,但无疑他必十分挂念这位分隔已久的兄长,便问道:“那我们现下还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今日,叫集了各位,便是为了余下之事。”二哥解释说,“过些时日皇上许是要私访,我等已在宫里托人口耳相传,使皇上亦听闻了松竹斋,料想皇上会借机来这驰名京外的松竹斋一观,那时便要你三哥在斋中挂上大哥的书作,也只能求皇上惜才,从而为大哥赢得更大的保释机会。”
“那么皇上何时动身”四爷有些迫不及待,酒已醒了大半。
“圣意又怎会易于揣度呢或许就这几日吧。因而我们当抓紧准备。”
门外的鸯儿听到此处,念道:“皇上会来松竹斋”,不禁向后一退步,不想发出了声响。
“谁!”哥哥大喊一声,即刻推开门。
看着鸯儿正欲逃离的背影,道:“鸯儿,你怎么在这儿你在这多久了听了些什么还是,都听到了”
她点点头。哥哥沉沉地说:“此事事关重要,万万不可再外传,任何人都不许说起。”她又点点头。
迷迷糊糊之中,我感到有人站在跟前,睁开眼,便见众人正在看着我打趣。
四爷的声音最先入耳:“我们靥儿即便是醉了,也是个醉美人,你说是吧纳兰兄”眼前这位陌生男子,较于四爷的俏皮更显儒雅,较于哥哥的英伟更觉清秀。唉,又是个美人胚子啊!借着酒劲,我竟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幽幽站起身,摸着他的脸,道:“好漂亮啊!”
众人一阵沉默,片刻又大笑起来,甚至连大哥哥也笑得异常爽朗。
只有四爷气急败坏地摁下我的手,道:“难道我不够俊俏吗你这色女人,竟然当着我的面调戏别人!”
我突然意识到自已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做了那么失仪之事。
只还傻楞楞地看着那位貌美雅致的男子,不想他却表现出一丝伤感。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该作何解释。
他却轻轻一笑,让人顿时觉得有微风拂面的不真实感。
天呐,怎么办,怎么办,丢脸得不只一点点啊!而且我又不是人怎样大逆不道的事,一个大男人,被小姑娘小抿一口豆腐,也没必要伤心吧。我便只能倚着鸯儿假装睡去。
哥哥适时救场,于是说:“看来今日只能就此作别了,在下便携靥儿先回府了。”唉,到底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