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4、路见不平 街市中遇不

　　街头的喧闹瞬间消失了，只留下倒地的一片哀嚎与叫嚣声，那为首的蜷曲着身子，一面还嚣张地叫着：“你个黄毛小子，竟敢多管闲事？！老子的姐夫可是护军参领，有种的报上名来！”
　　少年一如既往地淡然，嘴角扬起丝不屑的冷笑，上前一步，使对方不自觉地向后缩动，轻轻道：“佟佳，隆科多。”说罢便转身领着我走了，那些人面色涨红着却再不敢多言，谁人不知佟佳这一姓氏在北京城中有多重的分量呢？纵使他们此刻内心像是吞进了苍蝇一样难受，也只得如败犬般仓皇而逃，不一会儿，街市又回归了宁静与热闹。
　　“佟佳……隆、科、多。”那女子呆在原地，轻轻念道。
　　我回过神来，看着那女子全然失神的样子，轻轻抓起她的手，“这些人为什么欺负你？你家在哪？家人呢？得送你安全回家啊。”
　　然而她只是低着头，不时摇摇头，片刻过后仍旧什么都没问出来。可那帮人凶神恶煞，显然又是这街上的霸主，我们一离开恐怕她又免不了被欺凌。
　　哥哥仍面无表情，我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哥哥，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今日就别采买了，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都可以，哥哥，就依了我罢，瞧她多可怜呀？”索性我便耍起赖来，这送佛还得送到西呢，这救人又怎的不应救到底呢？
　　原以为他坚决不会同意，片刻，他只道：“随便。”不过他仍眯缝起眼看了看那女子，“可你怎知人家是否情愿，且……”
　　那女子听到此处，忙上前，扑通跪到地上：“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只肖恩公你不嫌弃，奴婢必当为牛马侍奉不怠。”
　　我忙扶起她：“何苦这么说，你我年纪相仿，见你遭遇这般，我必是不能袖手旁观的！”说罢，扶着她便要回去。
　　哥哥在我身后喊道：“好了好了，从小到大，哪一次不依你？”我露出窃喜之色，却并不回头，且立于原地听下文。
　　“可你现在还不宜回府，府中正有客人在，贸贸然回也不好。”
　　“嗯！好！我们先去成衣店吧！”我立马欣喜地拉着她转向成衣店，同时向哥哥抛去了无比灿烂的面容，哥哥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藏不住幸福的笑意。这些年来，哥哥总是表现出刀枪不入的强硬样子，即使是在父亲面前也不例外，但我明白，哥哥待我是毫无保留的真心，否则也不会纵得我这般肆无忌惮。
　　成衣店前，那女孩面带怯色，不敢直视人，却亦可见其面上闪着欢欣的光，这份光亮使其晦暗旳脸重拾少女应有的曼妙。
　　“快，进来，去里屋”。我拉着有些许惊惧的她，见她久久立于成衣店门前，怯怯地观摩着，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佟少爷，又带令妹上街啊？”老板殷勤地迎上来，欲上前帮我介绍。
　　我笑着道：“今日你只肖把这位姑娘打扮成天仙便好。”……
　　“哥哥，今年生辰会有不同吧......”待她拿了衣服进去后，我一边随意地翻看着衣服，一边与哥哥谈到。
　　“嗯......”他明白我所指为张英，虽不悦，也只顾自答道。
　　“哥哥......"
　　"好了，你也瞧瞧吧，别想些不着边际的事了。”
　　这是，内屋的帘子被轻轻撩开，女子仍旧微垂着头，略显羞涩地走了出来。换上新衣，她果然更似一位大家闺秀。……
　　“看，这发簪可是木兰花？还有，那更似丁香罢？你来瞧瞧，我平日里素不究此些物件，不过女儿家必是需的，你尽可挑你自己喜欢的，今日啊，有人买单。”我说着笑盈盈地看了一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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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手拎着一大堆置买的东西站在街口，我张望四向，又问：“看看还有缺的吗？”
　　她仍静静的，十分过意不去地说道：“果真不必了，奴婢自小便从未像如今日这般用度，实在不安，小姐与公子的大恩永不敢忘。”
　　我欲言，却有哥哥上前止住了我，道：“好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她的东西应是买全了，可大小姐怕是忘了今日出门的初衷了罢？”
　　“嗯，今日？有事？”
　　哥哥将所携之物交于一店内小厮，交由他送回府上，而又道：“你拿着这锭银子，去绣坊购置各色上等丝线，余下的便留着罢。”那人的欢喜自不必说，忙不迭地应着。
　　“走吧。”哥哥懒得瞧我这没记性的妹妹，径自向前走去。
　　“上哪儿啊？”我跟着问道。
　　“想必人家已饿了良久，你也可稍作歇息了吧。”
　　突然，我感到我牵着的那只凉凉的手微微一颤。我转头，瞧她的头埋得更深了，脸上红扑扑的。我扑哧笑出了声，道：“原是我想不周全，还是哥哥体贴入微啊！”
　　夕阳尚未降临，女子的脸上却只是红润，一路随着那轻捷修长的身影，我们来到了一处充满情致的小院，地方并不大，可一眼望不尽头，场院中林立着修竹，将之自然隔绝出一处处别间，问或有藤蔓所遮，又不失林间微凉的风携那满院的竹香沁人心脾。
　　哥哥似乎是这儿的熟客，一进门，便有一位穿着清雅的女子微笑着前来引路，穿过青灰的卵石铺就的路，直入内堂。说是“内堂”，倒不如说是另一个“外院”，不比先前所见，这儿便多了各式奇花异草，有与那引路的女子着相同衣饰的曼妙女子正于此打理着，我们略驻足片刻，待通禀之余且赏着这令人目不暇接的奇景。我不禁暗自惊叹，这该是如何一位主人，竟如此贪色。而这许多的如花美眷，竟只是这些奇景的点缀。正出神，只见一位稍长的少女从阁楼向我们走来。她的着装却是与众不同，素白的缎色缀着墨色的纹，下人们都这般异于寻常府邸，另人不免惊叹。
　　她温文尔雅地言道：“佟少爷，四爷请您稍候片刻，别宛中已备下茶水点心，还请小姐与少爷莫闲招待不周。”
　　“多谢殷儿。”哥哥微点了点头，便与其向内走去。
　　我不免好奇万分。莫非这位姑娘亦是此处的下人，这位四爷又是谁？如此阵仗，会是怎样的一位老爷。
　　“殷儿”一边领我们坐罢，一边去旁侧端来热饮与茶杯。她娴熟地操纵着手中的器皿。“这是新制的牛乳茶，配了竹叶所侵之茶，清甜不腻的。”她递过第一杯于我，笑着说道：“这便是佟小姐吧？还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倒真与传言不违，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说着又看了看哥哥，见他面露尴尬，我强忍着恼羞，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突然一惊，手中的茶洒了一桌。
　　“怎么了？”她停下正欲递向哥哥的牛乳茶，一脸诧异。
　　“没事没事，只是小心打翻了茶水。”见哥哥如此说来，她只会心一笑。
　　我一脸幸灾乐祸：“哥哥还老教训靥儿处事过躁，自己还不是一样？见了漂亮姐姐便连茶杯都拿不稳了。”他恼恼地瞪我一眼，我转而看向墙上的画作，又抿了口手中的牛乳茶。
　　“佟公子请快些去内间换一套衣服吧，瞧这湿的，眼看着四爷也快回了，莫青，你去帮佟公子打理，莫兰，去门口候着吧。”
　　此时，房中只留下三人，我才注意到身边的女子正扯弄着衣角，一副紧张的神情，目光注视着桌上的茶点，却又微垂着头。
　　我伸手取了一盘什锦糕置于她面前，“你饿坏了吧，吃吧，不必拘束。”又接过殷姑娘手中的牛乳茶道：“别噎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一路没个称呼，还挺不方便的。”
　　她口中塞满了茶点，含含糊糊道：“鸯……鸯儿。”
　　“鸯儿？”
　　她用力咽了咽，道：“鸯儿，鸳鸯的鸯，俗名罢了，不入小姐耳的，若小姐不嫌弃，还请小姐帮奴婢取名。”
　　我慌忙道：“不是不是，是我听得不清，姓名是父母所赐，怎能轻易改动。鸯儿，那，你的姓氏呢？”
　　她避开了我目光，久久不语，只垂下了头，片刻，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