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13、画屏 鞭鼓齐

　　鞭鼓齐鸣，听得入耳直发颤。而凤冠霞帔，更是沉重得令人无法让动弹。
　　整整一日，听由人执行各种礼俗，我的面容，全然湮没在浓厚的妆容下。
　　一直到，仪仗队伍交汇，是他吧，那张俊秀硬朗的面庞。但他身着龙袍，已全然不是那个一净倒底的少年。我们似是近在咫尺，相互对视，他又惊又喜，欲言又止，似乎欲向我走来，却又只能威严地站着。
　　现下，我肩负的是家族的兴衰，不仅可由着自己的情绪。我示以一个庄重的微笑相对，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对这场井井有条的典礼显得十分满意。
　　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子，想必是新册立的皇后。她同样笑着，但她的笑容中透露着难以捉摸的兴奋与扬眉吐气。在这样华丽的外表下，似乎，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全诶。她那张美好的面庞，令人发怵。

　　从头至尾，她与他相依，我可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退场时，她挽起他的臂，他略微停驻，静静地看着我。只几秒钟的尴尬，我便随即请安告退，顺势回到自己的宫中，同样繁复的程序令人窒息，然而新妃册立的前三日，疲惫的仪式却令我略得一丝轻松。然这一夜，我仍旧失眠了，看着桌上的烛火燃着心思，滚下一滴滴红色的热泪，终究是留在那方寸烛台之中了。
　　周围的一切都静谧而陌生，满屋子的下人甚至唤不出一个名字。片刻，我轻唤道：“殷儿。”她即刻掀开了珠帘走入，看来无眠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殷儿，谢谢你。”
　　“小主说的什么话，是小主不嫌弃殷儿粗笨。”
　　“你若粗笨，又有谁是好的？只是……四爷那儿失了你，却不知可还安好。”
　　“小主，奴婢奉四爷之命来照料，便是四爷最看中奴婢了，但求奴婢余生可对小主有一丝益用……”
　　“好了好了，越说越生分了，殷姐姐，靥儿唤你殷姐姐可好？”
　　她立马跪下了，“小主可折煞奴婢了。”
　　“姐姐快起。”我下床扶起了她，“在这深宫中我们均是无依的一叶扁舟，若你还与我生分，那我便可如何安身？”
　　她犹豫着，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顿顿又说：“那可只许在无人之时，否则便只叫人笑话了。”
　　“恩。”我凑近轻声道‘“姐姐可愿伴我去湖心一游？”

　　庭阶寂寂，被这夜晚的寒风吹得更加冰冷。皇宫内院，纵使是深夜依旧亮着灯火，但却只能生亮着灯火，没有温度。
　　“小主，快披上斗篷，现下的天可凉透了。”
　　我略回头微笑示意，踏着冰凉的青石板，我们来到湖心亭。正当我观望对岸景山之时，突然发现水上有一丝异动。
　　“来人！快来人！”殷儿马上护住我。
　　经过几个小太监宫女的一阵忙活，终于捞上了些什么。
　　“呀！快看……”一阵窃窃的惊叹。
　　一个小太监上前禀报：“回小主，是一个小宫女。”
　　我上前，见到了那个湿透了的小宫女，头发湿漉漉的搭在前额，一副狼狈的样子，“可还活着？”
　　“回小主，还有一丝气息。”
　　“那你们几个先抬她回宫救治，这是最紧要的，到底是一条人命。”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终于，殷儿来报说那宫女醒了。
　　我移驾至其卧室，见她侧躺着，看到我到来，仍惊惧万分。听人说她即使昏迷时亦紧紧抓着一物件，现下醒了，也只呆呆看着，似乎是一个小瓶子。
　　“你们先退下吧。”
　　“可是……”殷儿很是不放心。
　　“没事，你们就守在外面。”

　　“咦，这是什么呀？”我上前小心地问道i.她警觉的抬起头，见其苍白但依旧美丽的面庞上带着忧伤与不安，而小巧的樱唇上总算闪现了一丝丝的血色，我竟有莫名的伤感。
　　这时，我看清了她手中的瓶子，是蓝色材质的，做工不至于粗糙，但应不算得名贵。然而这轮廓，竟像是三哥送我的琉璃瓶。她依然很抗拒，闭口不言。
　　我小心地靠近，道：“我曾今也有一个与这相似的瓶子。我么俩似乎挺有缘的，对吧？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她点了点头又凝视着我，那眼神里依旧满是哀伤，但我看出他已放下戒备。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原来在哪个宫里当差？”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
　　“什么都忘了么？”她又点点头，抬头看着我。
　　按理说，她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我是新入宫的贵妃，本不该招惹这等子麻烦事，但对她，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宫女，我却有一种不能道明的怜惜与信任。那双眼睛，总有说不出的熟悉感。总觉得，我该保护眼前这个无助的姑娘。
　　“银烛秋光冷画屏。我瞧这宫苑深深，而又恰逢秋气迎人，你便叫画屏可好？”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