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12、入宫前期

　　这几日，热闹而冷清，确切的说，是喧闹而冷淡。
　　我不在乎那些势利之人的造访，我在乎的人，却统统失了音讯，而我，说难听些，就是被“软禁”。坐在房中，看着窗外出了神，这时，下人送来一封三哥的信。
　　信上道大哥已从宁古塔回来，却已是重病垂危，四爷衣不解带的相守了多日，我既定入宫，且身份悬殊，诸位兄长皆不宜再与我有过多明面上的私交。
　　“宫廷寂寂锁玉香，
　　湖内清清驻心寒。
　　残月有时乃叹息，
　　束花何人寄哀情。”
　　我冷笑，那又如何？一时间，全都变了，我的生活在骤变，我的身份在剧变，我的大哥哥，那个清澈如泉的少年，也变了，变得陌生，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兄长们，都变得心怀城府，即使，对我，没有变，我不愿去追问他们从何时起参与起后宫之事，我也不愿去了解他们如此做法的初衷。
　　第三日，有下人通传，四爷造访，却被哥哥拦在了门外。
　　“靥儿！靥儿！你不能进宫！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江南的！”
　　“兆宜！你别傻了，靥儿马上就是贵妃了！你这样只会给大家造成困扰！”
　　哥哥大喝一声，四爷怔了一下，突又激动起来。
　　“不，你们不能逼她！”
　　“这是家族的使命！也是靥儿的感情归宿！靥儿爱的是当今圣上！并不是你吴兆宜！”
　　众人似乎听到了心碎一地的声音。
　　我站在树后，看着这场闹剧，欲言又止，终于缓缓走回内廷。何必，再生波澜呢？然而，我仰起头看着这湛蓝湛蓝的天空，的确，有那么一瞬，我曾动心，亦有那么一时，我为这失去痛。但是，那个人，是当今圣上，不是拥有着观之不尽的后宫佳丽的天子，而是那个澄明干净的“假纳兰”，那种伤痛，不仅是失去了那场爱的机会，更是为了纪念那一净到底的爱念的逝去。我的心痛，不过是因为梦碎了。
　　无眠的夜，虫鸣蛙叫是那么聒噪，不想翻来覆去，我披上外衣，走到院中。突然，我想再到屋顶上吹吹夏风，毕竟，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月亮已经圆润了，明日便是中秋了吧，我叹一口气，离入宫的日子愈发近了。
　　月上柳梢头，然而已不再有黄昏约人。
　　此时，远处传来整整箫声丝丝竹音透着淡淡的忧伤，我冷笑，多么应景。突然，不远处升起了火光。孔明灯！对！竟然是孔明灯！
　　“愿：永保澄澈”“祝：永无忧虑”……不觉的，泪水渗出，在这微凉的夜里，我看着不远处的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顿生温暖。
　　对啊，正如纳兰所愿，那便是我心之所向，剩下的日子里，纵使改变不了环境，也得为自己的心留下喘息的空间吧。

　　今日便是八月十五了，今晚的市上定是无比热闹。我向父亲提出了要出门一游，父亲面露难色。因我的身份殊异，然而这几日里我的郁郁寡欢众人也看在眼里，便只得应了我的要求。
　　“父亲不必担心，哥哥会与我同行，且待日落后我带上面具便才出门。听说今日的游会有众人买戴面具，这样热闹的民俗活动，女儿想再一观。”
　　“恩，好吧，那便要命人多加保卫。”
　　“不必了，待我换上便装，便不会被认出来了。”
　　外边早早的传来各种声响，鞭炮锣鼓夹带着各式叫卖嬉笑声，直到晚膳过后，我们方才从旁门外出，彩灯照得京城结石通亮，各种杂技，表演自不必言，一转身的间隙，我便找不到哥哥的身影。也好，一个人，好好地享受着其中的趣味。
　　拥挤的人流令人几乎不得喘息，突然，我被人一撞，猛地向前扑去，可正当此时，却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接了我，然而此时，因猛力转身，头上的发钗落地，及腰的长发，挥洒开去。
　　那张脸，或说那双眸子，因为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再彩灯的渲染中闪烁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好，久久未言，后他将我扶起身，从身上取出一只发钗。我转过身去，任其挽起我的长发，簪上发钗……
　　我不觉出神，猛然回首，那人却又消失在人海之中。立于原地，任人来人往。良久，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靥儿，你去哪儿了？”哥哥着急道。
　　“回府吧。”我低着头，轻轻道。

　　今夜的府中亦是灯火通明。而我立于窗前，任烛火迎着窗外的风飘摇。墙外的笛声又响起，我手中拿着那支如琉璃般透亮的白玉钗，久久出神。
　　此刻，我的心里不再为了入宫而担惧，顿觉涌上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有你，纵使是再多的艰难险阻，也会令人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