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14、倪端初见 过了五

　　过了五更，天才开始泛起白光。刚从房内出来，想着呼吸着清晨的气息，或许能稍稍压抑内心里隐隐的不安。却见一小宫女捧着一堆衣服前去浣洗
　　“等等。”我见其中有画屏换下的衣服，想着或许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你将这些衣服留在这里吧，还有，去各房告诉大家，昨夜之事谁都不许声张，否则便是在给我们整个秋兰殿的人找不自在。”
　　“是。”她放下衣服便急忙趁宫门未开之际去支会众人。
　　这身宫服看起来并不新，若这就是她自个儿的，想必她也不是初至宫中，其他倒无异常，只是内衬衣的胸前有大块污渍，红黑相间。这时，我发现在这堆衣服中还有个小脂粉盒，因被湖水浸透，里面的脂粉亦溶去了大多，然还尚存着些或红或黑的凝结粉块，还有一只小画笔，这便令人有些不解了。寻常宫女并不会将此物件随身携带，而且里面的脂粉亦不是一般宫人所用香料，倒更似染料，否则她的衣物也不会被染花。
　　这时，心下疑惑便解了些许，到难怪非新入宫，却没人说得出其名头，想必她一定以丑妆掩饰了容貌，但疑惑又生了，她这么做，又有何目的？
　　不过，无论她有何目的，现下我都无暇顾及了，或许在这宫中的生存之道，本就令人捉摸不透。现下我只肖顾好自己。
　　此时还未到晨省的时间，虽说我是该早早去请安了，却有太监慌里慌张的前来通传。

　　一走入慈宁宫，便觉气氛异常，大家似乎都早早到了。
　　正上堂坐着皇太后和皇上，一旁是皇后，再下便有一张空位，想必是荣妃的座位。而我的位置在相对略靠前位置。再下便是各宫小主。我注意到鸯儿蒸默坐于堂下众人之中，在我们四目相对之时，不仅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更多的是对世事变幻的感慨和悲凉。因我的身份特殊，倒也没有训诫的环节，反倒是皇太后颇为亲切的叫人叫人将我的座位挪至她的身边。我谢过恩，突然发现皇上正注视着我的方向，而皇后见状，竟是捉摸不透的一丝浅笑。
　　“贵妃入宫后一切可还适应？”终是皇太后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劳皇祖母费心了，一切都好。”
　　“恩，那就好，若有何不妥，你尽可以放心直言，哀家和皇后都可为你打点。”
　　“多谢皇祖母，妾身倒真有一事。前儿我宫中多收了一个丫鬟，名曰画屏，妾身知道这不合规矩，只是妾身见她伶俐可人，且与妾身颇是投缘……”
　　“那算是个什么事，待上报了管事局便可。你是贵妃，这点权利还是有的，以后若有要事，只肖通禀哀家与皇后，若只是这寻常事宜，大可不必通传，且可自己做主。”
　　说罢她转身面对堂下，打量了片刻，道：“荣妃今儿个怎么没来，是身子不爽么？怀着身孕可要多加注意才好。”
　　“回皇太后，小主这几日害喜害得厉害，到寻了各种偏方，本是好了些，这几日突又莫名阵痛，昨日已传唤了太医……”
　　“什么？此等大事为何不早通禀！”
　　“奴婢该死！只是……”我见他的目光分明向堂下某个角落望去，却又即刻收回，“只是怕惊扰了皇太后，奴婢该死……”
　　“好了好了……大清早的便扰得人不得安生，快传人去瞧瞧。”
　　话音未落，突有一小太监冲入殿中。
　　“不……不好了，回皇太后，皇上，荣妃娘娘小产了！”
　　此时，殿中的各人已开始了各种骚动，有窃窃私语，有惊惧惋叹，亦有……幸灾乐祸。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皇太后的态度，她瞬间便失了最初的惊愕，叹了口气：
　　“唉，还是逃不出，罢了罢了，你们便都退下吧，让哀家好好静一静。”

　　众人起身，却见皇后略行几步便有意缓下步子又略向荣妃宫中之人稍稍问询了几句。而我的余光却告诉我，她一直，都注意着我的动向。
　　行至慈宁宫外，皇上停下了脚步略带犹豫地对我说：“贵妃……可在御花园中多加走动，宫中亦有绝佳风景。”
　　我略行了个礼：“多谢皇上只是臣妾连日伤风既怕受了冻，又怕过了病气……”
　　我的生分令他有些失落，不过明知我这都是推辞，他仍温柔的道：“那便好好休息吧，朕让御膳房多多留意着。”他本想拍拍我的肩，无奈我只垂着头。他顿了顿，转而伸向一旁的花栽，撷下一叶菊，又任其随风而逝。
　　“朕过几日再来看再你罢。”说罢便携下人们离开了。
　　这一切，有心之人均看在眼中，包括了站在宫门内的皇后，露出一丝浅笑，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待大多数人离去之后，我依旧在其后缓行，因为……
　　“贵妃姐姐！”果然，我回过头，鸯儿正有些无措的叫住了我。
　　“鸯儿，没想到我们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你，变了不少，才月余不见，又清瘦了些。”
　　“贵妃姐姐到更明艳了。”
　　“鸯儿。”我停了片刻，“我们竟如此生疏了。”
　　她有些愧疚，思忖了片刻，道：“靥儿，我能否去你宫中一叙。有太多的话，也只有你才能为我分担些了。”
　　“说的什么话，我只愿我们能如从前一般。”
　　她应答者，显得如一贯的谦卑，却不似那般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