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祭》独之

10、重见天日

　　夙沙顾不得什么,疯了一样朝微生离开的方向追去,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夙沙找遍了这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再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干干净净,抓不到一丝痕迹。
　　夙沙呆在原地,这般无力。几百年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渴望,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吗？不,他不相信。
　　微生回到一梦阁后,暗自庆幸,“还好没人发现。”嘴角不禁浮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以为真的没人发现？”
　　微生被老头的声音吓了一跳,可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你不用找了,我不在这里。你啊,要让我如何说你才是,且再罚你三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溜出去,到时就别怪老头我狠心。”
　　“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罚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微生漫无目的朝着四面八方大喊。
　　“老头,老头,说话啊!”可无论微生怎么喊,老头都没有再应。微生心里犯了嘀咕:这怪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早知道就不出去了,又得无聊三天了。微生一脸痛苦,有些欲哭无泪,可又想到自己的举动时时刻刻在老头的监视之下又不得不乖乖整理书卷。
　　初云殿内,老头通过法术看着微生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发笑,明明是同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可为什么性子却差了那么多。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老头一挥手,刚才一梦阁的画面便消失了。
　　“上神,夙沙上神在殿外求见。”
　　“请他进来。”
　　殿门打开,夙沙依旧优雅却又冷冽了几分。
　　“冒昧打扰,夙沙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上神。”
　　老头察觉到夙沙语气的异样,“夙沙,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直说便好。”
　　“今日我在洛川遇到一女子,身着一袭青衣,应是上神门中弟子,相貌与乞溪一模一样,不知上神可知？”夙沙的眼神似像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可能的答案。
　　“哦？乞溪？”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无奈不忍,“夙沙啊,我知道你始终念着乞溪,何况这里是乞溪生活过的地方,难免睹物思人,可是毕竟这里是洛川,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若真有一人和乞溪相貌相同,我又岂会不知。”
　　夙沙听着这番毫无破绽的解释,心仿佛坠入深渊,洛川上神向来疼爱乞溪还对她有知遇之恩,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又岂会不知。果然,这又是自己的臆想,可为什么这次感觉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竟傻傻地相信着。
　　“夙沙知道了,打扰了。”
　　“夙沙,明日便将墨子痕放出来吧。”
　　夙沙没有应答,径直走出殿外。
　　注定了便逃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老头看着夙沙清冷的背影,百感交集,一动念,手中便出现了一卷竹简,竹简上挂的红色帛条上乞溪二字墨迹隽永……
　　翌日。
　　夙沙与老头一同来到禁地,他依旧淡然,仿佛昨日之事已是过眼云烟,无人能看出一丝波澜,他总是善于隐藏。
　　进入禁地,温度骤降,缚冰岩内的墨子痕双眸紧闭,看上去并无苏醒之意。
　　老头上前,满目慈爱夹杂着愧疚,“孩子,苦了你了。”
　　夙沙不断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灵力汇集于缚冰岩壁,四周仿佛被镀了一层星星点点的银光,时隔十八年,缚冰岩再次裂开一条缝,只不过这次是为了一个人回来而敞开。
　　夙沙运功调息着内力,待灵力渐渐回稳便起身,朝那打开的裂缝走去。
　　岩缝内,墨子痕盘腿而坐,却仍旧未苏醒。夙沙朝他眉间轻轻一点,只见墨子痕睫毛有些颤动,双眼竟徐徐睁开来,似乎是久违的光亮有些刺眼,不自觉用手挡了挡。
　　老头见到此番场景,不禁松了一口气。
　　墨子痕缩成一团不敢乱动,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朵花,头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瞳,带着警觉打量着夙沙和老头,眼神有些慌乱和害怕。
　　“缚冰岩虽不会抑制他心智的成长,可毕竟从未接触过尘世,与孩童并无差异,也未曾与人交流,现在怕是开口都难了。”老头看着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大成人,曾经还懂得哭闹,可如今却不能开口,又是一阵痛心。
　　夙沙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再想到当年那个抓着自己指头的孩子,原来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未见,自己容貌未变,灵花绽放依旧,可这孩子却已渐渐长大。
　　夙沙伸出手去,墨子痕吓得朝后缩了缩,夙沙笑笑,伸手抚着他的头。也许是夙沙太过温柔,这次墨子痕竟没有反抗,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你还记得我吗？”夙沙将手收了回来,眼里似含着笑意。
　　墨子痕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花发呆。
　　夙沙拉起墨子痕,摆袖一挥,禁地外飞泻的水帘便向两边分开来,夙沙带着墨子痕从其间飞了出去。
　　墨子痕被离地的感觉吓得不停地乱动,好看的脸上爬满了害怕,秀眉紧蹙,想要叫,可喉咙硬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飞身而上,轻轻落地,墨子痕第一次离开了禁地,离开了困住他十八年的岩壁,像个无知孩子。空中飞鸟,山中草木于他来说无一不是陌生的,墨子痕紧紧抓着夙沙的衣袖,躲在他身后,眼中透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敌意。
　　老头随着他们出了禁地,站在尽生涯边,看着墨子痕,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终是守住了对风沫的承诺,让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今后的路注定坎坷,只得他自己走下去,成仙入魔只在一瞬,未来的命运如何,还得看他自己的抉择。
　　“夙沙,这孩子虽已苏醒,可心智不全,我想让他暂在洛川生活,你看这样如何？”
　　“上神决定便好。”
　　墨子痕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地方。可这时,他手中的灵花却渐渐化为尘埃,随风而散,飘洒在各处。墨子痕蹲在地上,眼神有些慌乱,想伸手去抓,却没握住分毫,好看的眼中似染了悲伤。
　　“这朵花儿已经陪伴了你许久,现在你有了新的人生,它也该去往它的归宿,该是祝福,无需悲伤。”夙沙依旧抚着墨子痕的头,一脸怜惜。
　　墨子痕似懂非懂的抬头望着夙沙,眼神澄澈,丝毫未被俗世所污。
　　“罢了。”夙沙收回手,转身对着老头说道,“上神,夙沙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事,他今后的人生如何,便不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叨扰多日,夙沙告辞。”
　　说罢,夙沙便消失于眼前。
　　墨子痕还蹲着,头发垂散在地上,似乎还在为灵花的消失而伤心,一直呆呆的看着手心。
　　“记住,你叫墨子痕。”老头拉起他,盯着他的眼睛,严肃而坚定。
　　老头让所有弟子都到大殿集合,微生想着不用再整理书卷,异常兴奋,蹦蹦跳跳地出了一梦阁。到大殿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微生看了看想找个位置,只见顾鸢在第一排朝着自己直招手,便急忙跑到了她身边,一脸的笑意。
　　“你怎么才来啊。”顾鸢凑过来小声地说道。
　　微生转过头敷衍地笑笑,见老头来了,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别说了,上神来了。”
　　“参见上神。”众人低着头恭敬地行礼。
　　老头拉着墨子痕站在殿前,“他叫墨子痕,今后便和大家一同生活在洛川。”
　　以前从未有哪一个弟子进门前有如此高的礼遇,大家抬起头,都想看看这个让上神破例的人究竟是谁。可抬头看见的竟是如此一张俊美异常的脸,精致却不失英气,虽头发未经梳理,可丝毫不减光彩。惹得周围不少女弟子连连发出赞叹之声。
　　微生缓缓抬头,可仅仅一眼,周围的空气便如凝结一般,是他。
　　禁地内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还有那个岩壁内沉睡的人儿。微生眼神有些呆滞,她从未想过能再次见到他,没有隔着厚厚的岩壁,那样真实地看见他。
　　墨子痕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似乎有些害怕,眼神闪烁,不断地扫视着四周,可就在这时,视线穿过众人就那样对上了微生。
　　微生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自己,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众人被这惊人一幕吓得不轻:只见墨子痕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朝着微生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微生双眼瞪得极大,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的脑袋仿佛停止了运转一般,只感觉身子被一股温暖包围,他靠在自己耳边像是想要说什么,可似乎发声有些困难,声音嘶哑,可微生依旧听清楚了一个字。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