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惜辞（上）：故剑情深》卿询

31、第七章：未央沉浮迎少主（1）

　　随着一声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守候在屋外的男子脸上的紧张神情终于舒展开来转而透露出了一丝喜悦之色。
　　“恭喜！是个男孩！”产婆抱着婴儿走了出来，等待许久的众人随即围拢了上来.
　　“长得好可爱！小脸肥嘟嘟的……”王思娴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男婴的脸蛋，“眉宇间颇似病已，一样的气宇轩昂。长大了，必将是个美男子。”
　　“他的眼睛好亮，仿佛会说话一般。”沈芊辰仔细端详着婴儿，亦是啧啧称赞起来。
　　“他都闭着眼睛呢，再说眼睛怎么会说话呢？”张彭祖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无意间竟是和芊辰抬起杠来。他歪搭着脑袋瞅着襁褓中的眯缝着双眸的婴儿，神情中流露地尽是欣羡之情。
　　“张公子，没想到你有时候倒挺爱较真的嘛。”沈芊辰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彭祖，一句话直将彭祖羞得垂下了眼睑。
　　思娴笑了笑，故作调侃道：“那要看谁咯！比如我，比如千嘉，张公子可没什么心思较真！千嘉，你说是吗？”
　　常千嘉不远不近地伫立在庭院一隅、眸光流转，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张彭祖身上。思娴突然发问，她愣怔许久却是没有接上话来。
　　“千嘉！”思娴又唤了一声。
　　“啊？”千嘉这才回过神来，视线不舍地从彭祖身上游走开，“你说什么？”
　　“你这丫头整天想些什么呢？”王思娴假装生气道，径自走到常千嘉跟前将她拉了过来，“平君的儿子，你的小侄子，你这个做小姨的怎么也不过来看看呢。”
　　“我…我…不舒服。”常千嘉支支吾吾随便编了个理由，试图将这尴尬的场面圆过去。
　　“好了！思娴你就不要拿千嘉开玩笑了。”病已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抱过儿子，“千嘉，你不舒服就先去隔间休息一会吧。我们进屋看看平君……”常千嘉也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生病进了里屋休息去了，芊辰她们便随了病已进屋去看平君。
　　卧榻上平君惨白的面色已然红润如初，不过额角依旧沁满了汗珠，整个人看起来较之产前消瘦了许多。病已将儿子交到芊辰手中，走到榻前俯下身子满是柔情地吻了一下平君的手背，然后又用自己的衣袖为她轻轻擦去了额头的汗珠，“君儿，辛苦你了！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许平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她太过虚弱，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
　　沈芊辰将婴儿抱过来，放在平君的枕旁，“长得可好了！像极了病已……”
　　平君侧过脸来，眼神中满是慈爱地瞅着襁褓中已经酣然入睡的儿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病已，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思娴提议道。
　　“还是由我来取吧，病已自己的名字喊出来都寒碜。”张彭祖不禁拿病已打起趣来，挽了挽衣袖，一副跃跃欲试地架势。
　　“你这是要给小孩取名还是打架？张公子，我发现你今天很欠揍哎！”张彭祖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引起沈芊辰重视，不想总是适得其反，处处惹得她反感，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一下子蔫了耷拉起脑袋。
　　病已他们望着两人一唱一和，倒颇有几分冤家斗气的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芊辰和彭祖也是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
　　王思娴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好了，我们言归正传。给儿子取名还得父亲来，病已你之前有想过吗？”
　　病已望了一眼榻上的妻子，会心地笑了笑，“我跟平君之前商量过了，生男孩就叫‘奭儿‘，若是女孩就叫‘蓁儿’。”
　　“奭者，盛也。刘奭，好名字……”沈芊辰略作沉吟，“蓁儿，也不错。可惜没生个龙凤胎。”
　　“那就留着以后再生个女儿，反正他们小俩口有的是时间。”彭祖的一句话，将平君直羞得满面绯红，屋内时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来。

　　“外孙？我的好外孙呢？”未见许夫人其人却已清晰地听到她那高亢的嗓音。
　　“父亲、母亲你们来了……”刘病已抱起奭儿便迎了过来。
　　许夫人从病已手中接过刘奭，满是慈爱地抱在怀里仔细端详起来，笑得直合不拢嘴。许广汉从旁亦是亟不可待地想要抱抱外孙，却硬是被夫人给挡了下来，“抱这么久！也该轮到我这个外公抱抱了吧……”许广汉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来意欲接过刘奭，却不想又被夫人硬生生回绝了。
　　“你这笨手笨脚地，万一伤了我家好外孙，可怎么了得呦。”许夫人觑了一眼襁褓中的刘奭，欢喜地俯下身子在他额头深深吻了一下，“小家伙长得可真俊！像他父亲！”
　　许广汉自讨无趣，便走到许平君榻前，“女儿，你受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父亲带了老母鸡，晚上炖了给你熬汤喝。”
　　平君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地全是幸福的感觉。
　　“平君，真羡慕你呀！有夫君宠着，有父亲疼着，现在又有个俊俏儿子。真是羡煞人了！”沈芊辰适时地打起趣来。
　　“芊辰你既然如此羡慕平君，不如也赶紧找个伴吧。到时指不定谁羡慕谁呢。彭祖，你说是吧？”思娴说完将目光转移到张彭祖身上。
　　彭祖自然明白思娴所指所想，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你看我作甚？”
　　针对张彭祖的这番装傻充愣，王思娴直被气得摇头叹气，“彭祖，你真让我失望。”
　　“好了，你们出去聊吧。君儿先让她一个人休息一会，我来照顾奭儿就可以了……”众人从了许夫人的意思，便都出了房间来到了屋外的长廊。
　　沈芊辰赶紧拉住许广汉向他打探起了宫中近况，“许大叔，我听说新帝最近做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不知霍大将军和太后对此有何看法？”
　　许广汉用一种奇怪的目光觑了一眼芊辰，“芊辰丫头，打从我见到你那刻起，就感觉你有些特殊，一直很是关切宫中情况，究竟所为何事？”
　　沈芊辰自然一时半会无法解释清楚她极其在意病已登基为帝的缘由，便避重就轻地撒起慌来，“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在宫中当值，我需要时刻留意宫廷风云变幻，这样可以随时提醒他为他出谋划策呀。哎呀，许大叔你就跟我讲讲宫中的情况嘛……”
　　“芊辰，你在宫中还有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刘病已和沈芊辰相处时间最久，除了知道她有个叫冯煊的未婚夫后来不欢而散，并未曾听闻还有个宫中挚友，所以不免有些疑惑起来。
　　“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啦，到时我会介绍给你们认识。”沈芊辰显然不愿意更深层次地就这个问题追究下去，便又缠住许广汉问起，“许大叔，你觉得这个新帝能做的稳吗？”
　　许广汉因之前在协助搜查燕王谋反一案中工作出了疏忽被罚了重刑，从此以后对于深宫内闱之事一直讳莫如深，“芊辰丫头，皇家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庶民该操心的。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许大叔！”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沈芊辰显然有些失落。
　　“芊辰，这种事情你应该问彭祖的。他父亲乃是当朝富平侯，霍大将军的左膀右臂。想必对于宫闱之事，他是知道不少地。”思娴的提醒顿时让芊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呀！身边有个百事通，竟然忘记用了……”沈芊辰轻轻拍了拍头，转而满面春风地望向张彭祖，“张公子，拜托拜托！就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吧。”
　　张彭祖望了一眼许广汉，再看看芊辰那满是殷切期盼的双眸，心便一下子软了下来，“其实，这事我也是昨晚刚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至于有多少真实性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你快讲呀！”沈芊辰仿佛搜索到了什么惊天要闻，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
　　“父亲说霍大将军和上官太后商议，已然动了废帝的念头，只待合适时机就要付诸行动……”
　　张彭祖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将在场的众人惊愕地目瞪口呆，“你…你…是说霍大将军要废黜新帝？”王思娴对政事鲜有兴致，然而当听到废帝的这种绝密消息难免也吃惊不小。
　　“大司马大将军怎会有如此念头？难道就不惧天下骂名吗？要知道大汉至今还未曾有过臣子废帝的先例，这可是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许广汉显然也是被深深震慑住了。
　　刘病已听了并没有做什么表态，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忧愁神色。倒是沈芊辰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事情尚在谋划当中，霍大将军也就同我父亲商议过，就连光禄大夫丙吉丙大人都不曾知晓。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守口如瓶，千万别走漏了风声，不然到时谁也保不了你们的。”张彭祖显然对自己曝出刚才的那番密闻有些后悔起来，只好反复强调严守秘密以防事态地扩大。
　　“放心啦！我们也就听听算了，谁也不会找不自在地。”沈芊辰许久以来憋闷于胸的心事仿佛一下子释放了下来。
　　众人听完以后，亦是识趣地点了点头，因为谁都知道泄露宫廷秘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喂！我说许广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炖鸡汤给我们家女儿补身子，你跟这群孩子瞎混在一起作个甚啦。”许夫人抱着熟睡的刘奭走出屋，见到夫君还在闲聊不免有些怒火中烧，“我看晚饭你也休想要吃了……”
　　许广汉自知理亏，灰溜溜地便钻进了庖厨，病已亦紧紧跟随了进去。
　　“我就算一辈子不讨媳妇，也绝不做许大叔第二。”张彭祖轻声嘟哝了一句，直将芊辰、思娴笑得花枝乱颤。
　　许夫人丰腴的身姿就这么轻轻一扭，便又进了厢房。屋外，花瓣飞舞、树叶婆娑，落霞遮满遥远的天际渲染出了一片殷红的世界，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任谁也没法猜测出来。沈芊辰痴痴地凝望着天边的红霞，嘴角轻轻舒展开了一朵绚丽的笑靥之花，或许也只有她知道未可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