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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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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做梦了。
梦里她只有8岁。
她梦到自己在一片树林里奔跑,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小雪,小雪。”她跑啊跑,声音越来越近,她原地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
“小雪!”声音从地下传来,原来地上有一个大坑,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深,虽然不是很深,但是由于四周是垂直的,要爬上来也有困难。
金雪趴到大坑边,原来是子皓哥哥掉到了坑里面,她把手伸过去,“子皓哥哥,你抓住我的手,我来你上来。”
“不行的,”金子皓说:“你的力气太小了,拉不上去的。”
“那怎么办啊?”金雪很着急,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四周都没有人。
金子皓说:“小雪,你跳下来,让我踩着你的肩膀上去,然后我再拉你上去。”
“哦。”金雪跳了下去,子皓哥哥一直都是她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他可以帮自己做伪证说自己已经练了两个小时的钢琴,还能帮自己做不会做的数学和英语作业。她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肩膀,“子皓哥哥,来吧。”
金子皓踩着她的肩膀从坑里爬了上去。
金雪站起身子朝上面看,只能看到猎猎的树影和暗沉的天空。她等着子皓哥哥能伸出手,可是等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子皓哥哥,”没有人回答,于是她接着喊,一遍接着一遍,“子皓哥哥……”
除了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黑夜降临,风和树叶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有雨点落下来,打在她的脸上。
渐渐地,雨点开始变得密集,雨水在洞里积蓄起来,没过了金雪的脚踝,接着是膝盖。
她害怕极了,一遍一遍地叫着子皓哥哥,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应答。
她几乎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面,“我好冷啊,”金雪哭了出来:“子皓哥哥,我好冷……”
水没过她的腰,脖子,头顶,她终于无法呼吸。
谭轩是被身边的声音吵醒的,金雪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谭轩挪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脸,金雪没有转醒,她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谭轩把耳朵凑过去,听清楚了她说的话:“子皓哥哥,子皓哥哥……”
他的脸黑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捏住了她的鼻子,她还是没有醒,反而在睡梦中抓着他的手。
她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好冷啊,子皓哥哥,我好冷啊……”他这才发现不对劲,她的手心很烫,整个人热得像火炉,他打开台灯,金雪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色,全身瑟瑟发抖。
谭轩几乎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立马给助手打了个电话,也顾不上换下睡衣,把金雪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快速朝车库走去。
他先把金雪横放在后座,想了想万一刹车她说不定会从椅子上滚下来,还是又把她抱到了副驾驶,用被子裹严实,又系上安全带。
车子开得飞快,幸而凌晨两点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谭轩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医院楼下早已经有守候的医生护士和准备好的病床。
训练有素的医生护士将金雪推进了急诊室,谭轩在外边等着,顺手掏出一根烟,想到医院不能抽烟,又塞了回去。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非常的紧张,为了这样一个出卖过自己的女人,他想也许他当年就不应该把她再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当时,她明显地已经被金家放弃了,如果自己再不收留她,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于是她留了下来,像一只被收留的流浪猫,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爪子。
像他一样,她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他应该理所应当地接受她这份小心翼翼,可是看到她这样,他会难受,是的,难受,尽管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还是喜欢从前的那个她。
没过多久,金雪从急诊室被推了出来,进了普通病房。
“怎么回事?”谭轩问医生。
“没有大碍,”医生说,“重感冒引起的发烧而已,已经控制住了。”
重感冒,谭轩心想,原来她得了重感冒。
那天谭轩没有回家,就在相同病房的另一张床上凑合了一晚。
之前因为出差,谭轩已经两周没有回家,昨天是他出差后第一天回家睡觉,事实上,若不是项目意外地进展迅速,他可能还会再晚几天回家,如果是这样,谁会发现金雪半夜发烧,谁来送她到医院呢?谭轩因为这个假设而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想,如果她有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虽然他们现在的交集少得可怜,但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她出事或者她离开。
谭轩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做饭的周阿姨也已经收到了周助理的消息,端着保温瓶来到了医院。
看到谭轩醒了,她盛了一晚皮蛋瘦肉粥,招呼谭轩过去吃。
谭轩走到金雪床边,她还没有醒,但是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谭轩将手放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嗯,烧也退了。
他将周阿姨拉到一旁轻声问:“小雪之前感冒很严重?”
周阿姨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夫人不舒服了好几天,我劝她来医院,她又死活不肯,说自己害怕这种地方,所以啊,就靠着吃感冒药和热水撑了几天,夫人一吃感冒药啊,就犯困,平时八点就上床睡觉了,结果昨天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硬撑着。”
谭轩听了周阿姨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金雪这次生病,好像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呢,如果不是他硬要她等自己,说不定再睡一觉她的感冒就能完全好了。
她说她怕医院,仔细一想,她似乎从上次出车祸之后,就真的没有进过医院。
那次车祸夺走了她的视力,还有他们的孩子。
当她知道孩子没有了的时候,侧着头无声地哭泣,泪水透过绑在眼睛上的纱布渗透出来,年老的护工劝她,姑娘啊,不要太伤心了,孩子还会再有的,而她只是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事实上却早已悲伤得上气不接下气,短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也不知是在和他还是在和他们尚未出事的宝宝道歉。他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看到这个号码,谭轩不由促起了眉头,但是为了不让铃声吵醒金雪,他还是快速按下接听键。
“谭老板,我是李佳瑶,这次你的电话倒是接得很快呢,今天的约会您还记得吧?”
谭轩看了病床上的金雪一眼,还没醒。
“嗯。”他一边应答,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病房。
金雪是被谭轩的手机铃声闹醒的,手机响完第一下,她就已经醒了。
她快要嫌弃自己的好听力,如果她没有听见刚刚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她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和谭轩的关系经过这次的生病能够缓和一些呢。毕竟他昨天还是那么紧张自己,抱着她的手臂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李佳瑶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有好几次在电视新闻和电台广播里,她都听到过,“李佳瑶”三个字总是跟在谭轩的名字后面,不少媒体都猜测李佳瑶是谭轩的未婚妻。她甚至还听过她的采访,这是一个聪明,自信的女人,热情洋溢,偶尔也会害羞窘迫,那是在主持人问到与谭轩有关的话题的时候,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她就是这样俘获谭轩的吧?
也不怪媒体不分青红皂白地猜测已婚男士的未婚妻,金雪想,这还是要怪她自己。当年谭轩问她想要怎样的婚礼,她坐在谭轩的怀里,用牙签给他喂了一块哈密瓜,慢条斯理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婚礼能够在一片荒岛上举行,最好是一个宾客也不要有。”
谭轩啃了她一口:“当我的老婆就这么见不得人?”
那时她还非常认真地和他解释:“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事被那么多人知道和谈论,他们不了解我们,只能从有限的线索里推测我们,却也想要对我们的生活指指点点,我们结婚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就像我小的时候被妈妈逼着学钢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妈妈也不见得喜欢,可她就是要让我学,因为她觉得弹钢琴的孩子会被别人喜欢,可是其实,别人对于坏事要远比好事敏感得多,他们不会因为你过了十级就发自内心地喜欢你,相反会因为你的一个小错误而否定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不太懂……“知道了,我们偷偷结婚,才不让闲杂人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