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与你相遇》沙漠里的花

3、酒吧上班 她相信世间

　　不知不觉已是九月初。院角的几盆石蒜在没有叶子的衬托下显得尤为艳丽。火红的花瓣三五一簇，像一团火，烧进人的心里。这本该是地狱的彼岸花，铺满奈何桥两边。拥有凄美的故事。花和叶永不相见。所以它才开的这样艳。
　　林页因脚烫伤，在家被迫修养了半月有余。她本不愿意无所事事，可秦太非说，烫伤如果不好好修养很容易留疤，小姑娘的脚是仅次于手和脸的门面，要干干净净白白净净才好。所以，她就这样整天在院里游荡，在廊上发呆。还学了不少培育花草的技术。
　　挨着梅树边半月前寒江雪带来的丁香的幼苗，貌似有些不太适应这个伙伴多的院子，自打半月前栽下，一直不太健康。秦太吃完早饭就开始摆弄。林页收拾好，背着包出门，走到院子，秦太放下正在修剪枝叶的剪刀，将她送至门外，说了句：“早些回来”眼里满是担忧。就像不放心初次离家的孩子。林页握过秦太的手笑着说：“嗯，放心吧。面试完我就回来。”
　　林页想着不能再这样白吃白喝，所以决定去找工作。昨晚和秦太商量时，秦太本是反对的。怕她刚从那地方出来，会受别人欺负。可她执意如此，说自己一个正值年当壮力的后生，不能这样在家吃白食，她难受。
　　她不是不知道，所有美好的前程都在她踏过那扇铁门是尽数粉碎。她的梦想、她的报复、她的幸福，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和如今的她再没关联。
　　她走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中，人们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奔波着。装修精美的服装店，橱窗里的锦衣华服。创意独特的小吃店，诱人的食物。街角放着优美旋律的咖啡馆，情侣们成双成对的腻歪在一起，谈笑风生。世界多美好。没有人不留恋。
　　她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讥笑，讥笑自己竟想傻子一样放弃了这个人间天堂。然而，那个好到足够让她丢弃一切的人，现如今已在殿堂里过着令数人敬仰的生活。早已忘了她是谁。
　　走了许久，她找到那条昨晚在网上找到的酒吧街。她知道有过档案的人也只能在这种地方过活。
　　她接连进了好几家，可是老板得知她有过档案后，都以不缺人为借口谢绝了。
　　她想着秦太，她不能做个无用之人。
　　林页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表情调整一下，长舒一口气。走进那家名叫Soman的酒吧，门口并不似旁的酒吧那样布置得灯红酒绿。因外是白天，所以没有人出入。进门处一条漆黑的长廊，两边的石壁上零星亮着几个晕黄的小灯，勉强让人看见脚下的路。能隐约听到里面伤感的旋律伴着沙哑的男低音。
　　林页随着那光走进去，一抹忧冷的蓝色灯光洒在舞台上。台上没有三五成群的乐队，只有一个正沉浸在自己歌声里的小伙坐在麦克风前自弹自唱。那蓝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清冷。这首歌她没有听过，但还是挺符合这个意境。
　　正当她听得陶醉，台上男子突然停下，看了她一眼，放下吉他走下台，走近了她才发现那男孩在冲她笑，完全不像刚才台上那般忧郁。依旧是那沙哑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约莫二十岁的少年，皮肤白皙，甚至更胜她的。清秀的眉眼，在加那暖向人心的笑，像极了天使。
　　林页怔了怔指了指门外：“我是来应聘的。你是老板？”男孩一直保持那个笑容，挠挠头说：“我是这里的驻唱，老板没在这里。”
　　听到这话，林页有些沮丧。心想，只得再去寻下家了。可惜了这环境，她很喜欢，不是太吵闹。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欲走时，被男孩叫住：“你会唱歌吗？”她会是会，在大学时参加过文艺社团，有过几年舞蹈功底。但唱歌也陶冶心情随便哼哼，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林页摇摇头，那男孩挠挠头，笑着说：“那你是想应聘服务员？”她点点头。
　　男孩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个子不高，纤瘦的身形被宽大的衬衫裹着，眉头紧蹙，这样一幅清丽的模样，怎么来这种地方应聘服务员。
　　林页或多或少知道他的疑惑，就将自己有前科的事告诉他，她一向不喜欢隐瞒。
　　男孩眼里划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还是被林页捕捉到了。
　　这样的消息，任谁都会惊讶。何况是年仅二十几岁的少年。
　　男孩犹豫了一下，说：“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说着就掏出手机走向一旁。
　　三五分钟后，男孩笑着走过来，伸过一只手：“欢迎加入Soman，我叫陈良。”
　　林页先是一愣，看这阵势，是已经成功了？将自己刚因紧张是冒了些汗的手往裤子上擦了把，握住陈良的手声音里满是喜悦：“我叫林页。”
　　陈良带着她熟悉了下环境，简要交代了工作流程，就是送送酒或饮料，擦擦桌子扫扫地啥的。
　　陈良将她送至门口问她：“你今天晚上就上班行吗？不用准备准备？”问完才发现自己话真多。人家姑娘刚都说了没问题，家里的不远。
　　林页笑：“嗯，今晚八点？”
　　陈良点头。
　　林页摆摆手：“那今晚八点见。”
　　“八点见”陈良目送她离开。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的笑定是伪装出来的吧，甚至能从那笑里捕捉点什么。
　　陈良转身进了酒吧，走进吧台倒了杯冰水一饮而尽，走上台拿着吉他，却发现怎么也唱不出效果。
　　他今天在这里，本是没有课，一个人又不知道去哪里，就答应老板过来看店，顺便练练新歌。没想到竟碰到了她。他告诉老板是远房表妹。他想帮帮她，想必她这样跑了好几家吧。
　　林页此时心里欣喜之余又有些苦恼。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秦太说，要如实说，秦太坚决不会同意。毕竟在她看来，酒吧这种地方对女孩来说着实危险。
　　走进门，秦太在梅树底下的藤椅上半躺着睡着了，林页蹑手蹑脚走到跟前拿掉秦太手中的书，将灰蓝格子的羊毛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历过大半个世纪的老人。这是她在人世的仅剩的亲人。她格外珍惜这样的生活。她从十岁起就开始被抛弃。从来都不是被珍惜的那个。如今，上苍才将她记起，补给她之前失去的。她一定要紧紧握住。
　　林页在脚烫伤修养时，去看过梅子几次，梅子看起来没有那么消沉，她一向都想的开。林页多少也能受到影响。
　　晚饭期间，秦太问起工作的事，林页扒了口饭，笑眯眯的说“都找好了，今晚就去上班。”
　　秦太不解接着又问：“什么工作啊？还晚上上班？”
　　林页去夹菜的手顿在那里，她本就不会撒谎，这下还没撒就露馅了。将刚扒进嘴里的饭嚼了两口，吞吞吐吐的说“那··那什么··餐馆··对餐馆，因为有宵夜，所以安排我上晚上的班。嘿嘿··”
　　秦太半信半疑，还想接着问。林页立马往秦太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花：“快吃吧，菜凉了对胃不好。吃完我们一起看星星啊!”说完一脸狐笑。
　　秦太只好作罢。
　　林页临出门前，秦太送她到门口，将那条米色针织披肩递给她：“晚上凉，戴上。”
　　林页接过披肩，笑着说：“嗯，您回屋吧。记得早些睡。”
　　林页穿过这霓虹交错的酒吧街，此时的酒吧街灯红酒绿，人来人往，远不似白天的沉寂。人们都向往夜生活。夜，能让人兴奋。许多人都会在这样的夜里卸下白日里的道貌岸然，投身其中。仿佛这样，他们才不至于会被生活逼疯。
　　林页在Soman门口碰到陈良，两人一同进了酒吧。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正式开场，已有几个人坐在底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在招呼他们。陈良指着那女人对林页说：“那是老板，我们叫她曼姐。” 老板都亲自招呼了，必定是贵客。
　　说话间，叫了声：“曼姐”
　　那女人寻着声音望过来，回头像客人打了声招呼，便向他们走来。
　　林页看着徐徐而来的曼姐，一头齐腰的卷发，深红的连身一字裙裹着风韵的身姿，半遮着那双修长的美腿，在昏晕的灯光下，甚是迷人。和她比起来，林页显得尤为营养不良。
　　走近，她先是将有些营养不良的林页上下左右一番打量。皱着眉头，似乎不是很满意，望向陈良：“这就是你那远房表妹？”
　　林页一愣，瞪大眼睛望着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陈良。表妹？远房？
　　陈良故作镇静：“嗯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功课不行，就来找我谋生活。”
　　曼姐继而又望向林页，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林页看向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你叫林页？”
　　林页点点头。
　　曼姐又将她仔细看看，像是青楼里正在挑选被人买进来的姑娘的妈妈桑。
　　“多大？”
　　“二十二”
　　林页刚要开口，被陈良抢了先。
　　曼姐左右思量：“还行，倒挺水灵。”转身欲走时又回过头对林页说：“既然来我Soman，就应该知道，这种地方拼的就是胆大。可不像大学里的温柔乡。别再给我惹什么事端。”声音很淡。但林页能明白这话有多重。这话是在提醒她，无论在哪里，都要学会自保，除了自己没有人能一直站在你身后。
　　曼姐径自走向后台。
　　林页站在那里望着曼姐消失的地方，她的这番话回荡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陈良扯扯她的衣袖，柔声道：“没吓着你吧？曼姐就这样。嘴硬心软。人很好。”
　　林页笑笑：“没事，曼姐说的对，在这种地方过活，本就该是像她说的这样。”
　　陈良将她带到吧台，叫来正在准备开场的另外几个服务员，介绍了林页，让大家好好照顾。大家都挺热情，满眼欢笑的欢迎林页。
　　陈良将林页交给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子后，就背着吉他走向后台去准备，林页将他叫住，她望着陈良那不谙世事的脸，良久才开口说了声谢谢。陈良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她也回应他一个。
　　她相信世间存在善良。就像她能在这样混乱的地方遇见这么一群单纯的孩子，还有曼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