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与你相遇》沙漠里的花

2、宴客 门外咚咚咚

　　林页被邻居画眉鸟欢畅的叫声吵醒。睡眼惺忪，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在薄被里申了个懒腰，一夜无梦。许久没有像这样了，简直爽啊。她扯了扯被角，准备再窝会。扭头看向窗外，已经艳阳高挂，红桂叶子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四处闪光。她噌的下坐起来揉揉睡乱的头发。一脸鄙视自己的表情。连忙翻下床，叠好被子。正当踢嗒这拖鞋要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花瓶，正睛看去，花瓶里插着的已不是昨日那株粉嫩的铃兰了。这簇清新的小雏菊开的鲜明，花瓣上还有些许露珠。想必是秦太早起换的。
　　大厅里，秦太一身长及小腿的素灰长裙，忙碌在餐桌前。要去盛粥的手顿了顿，想着刚进她房间时，她还在熟睡。换花时也没有将她吵醒，想必是睡得安稳。
　　刚准备放下碗时，只见林页冒冒失失冲进来。见秦太已将早餐准备好。衣服尴尬模样。站在那里良久。
　　秦太瞥了一眼林页，盛完那碗粥放在桌上，淡淡说了句：“吃早饭。”
　　林页这才感觉实在太失礼，上前坐下埋头喝粥。见秦太坐下，她问：“秦太，您昨晚睡得可安稳？”声音细如蚊哼。
　　秦太端起粥碗，看向她，只是答了句：“好”
　　林页傻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既而，秦太道：“早饭后，陪我上街吧。”
　　林页闻言，欢喜的不得了。连声说好。
　　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贩操着一口上海话在吆喝。不知谁家小孩在哭，买家的各种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林页左手挎着菜篮，右手挽着秦太。还不停护在秦太面前。生怕受到碰撞。秦太见状满眼笑意。
　　这条街里巷子没多远，漫步十分钟的路程，对巷子里的老人倒是十分方便。秦太和街上的人都很熟，无论是商贩还是前来赶集的都和她打招呼。还一个劲的夸林页生的水灵。林页都笑得和不拢嘴。
　　秦太买了很多菜，好似要宴请重要的宾客。最后让林页帮着挑了几个水萝卜。又问林页需不需要什么。林页连忙摆手。秦太瞥她，：“不用拘谨，以后你养着我的时间长着。”
　　林页知道这是老人安慰她的一种说辞。最终为了早晨不再起晚，买了个闹钟回去。
　　回到家已经晌午，秦太准备系围裙做饭。林页端了杯水地给她，抢过她的围裙，边系边说：“您歇着吧，我来。”说话间已经系好围裙挽起衣袖。
　　秦太笑笑，抿了口杯中的茶，踱步走向院子摆弄她的花草。
　　林页简单炒了几个素菜。
　　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林页讲起她消失后的趣事，将秦太逗得频频发笑。
　　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抗热，不过这宅子坐北朝南，下午西边的墙挡住了大片阳光。一丝丝凉风刮的恰逢其时。
　　林页自入狱后就没这么笑过，真心的。她感谢上苍，并未将她完全丢弃，拥有着些，她再别无他求。
　　傍晚，秦太告诉她有客人来，让她帮忙做饭。二人在厨房忙了好一阵，齐活。一桌子菜琳琅满目。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地地道道的家常菜。能将家常菜做成这样，着实令人惊讶。
　　林页苦苦哀求秦太一定要将这手艺悉数传授给她。秦太抵不住她的纠缠，只得满眼宠溺的连声说好。
　　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客人来。秦太看见靠门口边的那盆紫色杜鹃有些蔫吧，就拿着喷壶去浇些水。林页站在廊上，看着秦太悉心摆弄花草。那盆紫色杜鹃开的那样好看，小朵小朵的紧紧依偎在一起。就像永不分离的恋人，生怕被人拆散，一簇一簇，让人心生羡慕。
　　门外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想必是客人到了。秦太让林页去厨房把那锅熬好的排骨汤拿出来，准备开饭。自己径直去开门。
　　门外确实是宴请的客人，来人是男子，秦太见男子，喜上心头，还不忘连连哀怨：“怎么来的这样晚？”男子已是满眼笑意，忙上前用空着的左手挽着秦太“嗯，最近工作忙，今天临时开会。”二人便往屋里走，好似许久未见的故人。男子掂起一直提在右手的细密缝隙网兜在秦太面前晃悠，用藏满惊喜的声音问：“猜猜我给您带什么来了。”秦太看着他调皮的样子一脸无奈：“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长大。就会逗我。”男子用浑厚的男中音故作撒娇：“哪有?小雪最管了呢。”秦太笑着白了他一眼。他自顾自的说：“ 您前几天不是说想要点丁香的种子吗？我这就给你带来了，是幼苗，一会吃完饭我帮您载。”
　　两人笑的走进大厅，男子把手中的东西放在门口玄关处，又径自去了洗手间，熟门熟路倒像是自己家。
　　林页听见动静，端着一罐汤从厨房走出来，喜笑颜开的问秦太：“谁呀？瞧您这高兴的！”秦太笑笑没有回答，只见那男子拿着一方帕子擦着手迎面走来。
　　林页抬眼看来人，刚还喜笑颜开的脸骤显苍白。只听“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陶瓷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清亮的汤溅向四处，男子忙将秦太拉到身后，以免烫到。但大部分还是泼在林页的脚上。感觉脚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才晃过神来，连忙甩掉脚上的鞋子。
　　急切想要靠近林页的秦太被男子拉住按坐在凳子上，然后迈过碎片和残汤走到林页身旁。
　　林页前一秒还在感受疼痛，后一秒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那男子拦腰抱起。男子身上极其清淡的茉莉香使她有些混乱。
　　男子将她放在客厅沙发上，让她不要乱动。声音那样柔和。秦太拿来了医药箱，急切的问：“没事吧孩子？”林页望向秦太，笑着说：“一点不疼，您不用担心。”既而又一脸歉意：“我打烂了陶瓷煲。”秦太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人没事就行。”
　　说话间感觉脚面传来痛感，望去，男子左腿跪在地上，抬起林页的脚放在弓起的右腿上，开始用方才擦手的帕子擦拭她脚面残留的汤渍。
　　林页望着这一切。眼神一片空洞。是他，和她心上人订婚的女子的哥哥，她在报纸上见过。那张英俊的脸，剑锋一样的眉，布满迷雾的眼睛。是他，他不会认错。在那张登着豪门订婚宴的报纸上，她看见附在文字下方的全家福。她忘不了。只是今日他的眼神不同那时那般犀利。
　　脚面起了水泡，亮晶晶的，看着很脆弱的样子，一碰就破。男子格外小心的将烫伤膏抹在她那白皙小巧的脚面上。抹完后叮嘱她脚不要沾水，要保持通风。林页没有看他。
　　秦太叫二人过去吃饭，男子应了一声，转身问她：“你可以走吗？”她点点头，扶着桌子起身，欲往前迈步时，感觉生疼，完全不能用力，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男子忙上前去扶。瞥了她一眼，放佛在说：明明不行还逞能的的家伙，矫情。
　　两人搀扶着来到餐桌旁，秦太已经将饭盛好。男子拉过椅子扶着她坐下。
　　席间，秦太和男子相谈甚欢，林页一直属于神思游离状态。只知道眼前这男子是秦太的学生，叫韩江雪，秦太叫他小韩。其余再没心思去管。
　　吃完晚饭，秦太让林页回房休息，不用她做事。韩江雪将她扶回房间就走了。她拿起枕边的报纸，挑出那张登有全家福的，捧到眼前。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富态的爸爸、优雅的妈妈、漂亮的女儿、帅气的儿子，还有那才气逼人的女婿。多么和谐的一家人。这样的景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她是那个被抛弃的人。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
　　伴随一生闷哼，林页从梦中惊醒，外面不知何时下起的雨奋力的敲打着地面，屋内是无尽的黑暗，她起身，擦了把汗，扯亮床头的台灯，晕黄的灯光照着桌面，她瞟了眼闹钟，凌晨三点。她有些害怕。整整八年，这个梦伴随了她八年。
　　梦里，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金黄色。一个清俊秀丽的少年拉着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在花间奔跑。银铃似得响声回荡在山野。他们玩累了，就坐在老枫树下歇息，少年将随手摘下的一朵野杜鹃插在女子发间，女子抚着发间的花娇羞的问：“我漂亮吗？”少年直直望着女子似要将她望进眼里，柔声道：“漂亮”声音里满是宠溺。他们相互依偎，就像山间那些紧挨的杜鹃。
　　等女子从甜甜的梦中醒来，少年却不见踪影，只留下她在这枫树下。她着急的漫山遍野的找。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满脸泪痕。终于，她在一处悬崖上找到了少年，欣喜的上前去拥抱，不想少年却将她推下那万丈悬崖·······
　　梦里她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可那个女子便是她。梦外的她能真切的感受到女子的着急和欣喜。还有那无边无际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