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辛德瑞拉》穆青忆

6、第六章 暗流汹涌 按照阡陌的

　　按照阡陌的指示，紫茗将卸妆液倒在化妆棉上，分别敷在眼睛上，然后静静等待睫毛膏和眼影的脱落。手机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震动了。紫茗右手在桌上胡乱摸索，一碰到机身就抓起来，熟练地划开界面并接听：“喂你好。”
　　“紫茗。”
　　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紫茗掀开一只眼睛上的化妆棉，就靠单眼辨认径直走到了阳台，关好阳台门，又将化妆棉盖回去。“嗯，是我，不好意思刚刚在宿舍里，怕吵到室友。有什么事吗？”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紫茗右手拿着手机，左手覆盖在眼睛上，将化妆棉使劲地按了按。“什么原不原谅，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又不是做不成朋友了。”
　　往常那么多次分手的情景又一一浮现，也是这样子，张梓城打电话给她，请求她原谅，于是她就原谅了……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回去。
　　毕业后两人虽然还都在省内，但却不在同一座城市。紫茗并不是十分在意异地恋这个事实，因为她不喜欢黏腻，能够给彼此一些独处空间也好，周末一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想要相聚的他俩而言也并不算困难。从根本上来说，异地并不是她厌倦这段感情的原因。她真正介意的是，张梓城并不够关心她。
　　别说情人节没有亲自过来陪她或是快递什么礼物，就连一句“情人节快乐”都还是她先开口的。情侣衫情侣钥匙扣等等也是她选购的，虽然他事后坚持要给她钱。她想要去他那里玩，路线都是她上网搜索自己确定的，只因他觉得“大热天跑出去外面干嘛，呆在宿舍里一起吹空调看电脑里下载的电影就好了嘛”。她有委屈，打电话给他他不接，只是回了条常用短信：“抱歉现在无法接听，有什么事可以发成短信吗”。她发了短信，他又一直到当天晚上才回复。……虽然他确实比她小几个月，但年龄真的有那么大影响吗，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考虑？她是女生啊，就算再独立自主也还是希望在感情里是被人疼的那一个啊，凭什么他坐享其成还那么理直气壮？凭什么他一直想要留她在身边却又不珍惜她？
　　“我对不起也说了，复合的要求也提了，你还想我怎样？”张梓城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我并不想怎样。”紫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流露出任何一丝颤抖在声线里，“我只是觉得很累。”
　　“为什么累？”
　　果然，他又这么问了。也不是没有吵过架，也不是没有分过手，甚至也不是没有心平气和地深入交流过，紫茗说自己并不喜欢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想、自己决定，不喜欢这段感情要由她来负责经营，她会觉得累，她很希望张梓城能够拿出点男生的主动来。——每一次张梓城都唯唯诺诺说会的会的，却每一次都没有做到。
　　“你明明知道。”不知不觉，紫茗的声音都像是带了冰霜。
　　“我知道？”似乎对方嗤笑了一声，“我并不知道。又是什么‘男生要主动’是吗？那当初是谁主动来着的？”
　　“嘟——”紫茗直接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问题兜兜转转总会绕回到原点。是她追的他。所以，她要知足，要迁就。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主动捅破窗户纸就得负责做牛做马？凭什么明明是他自己不够主动反而怪罪到她头上？凭什么这么一个小细节都能让他耿耿于怀，还不厌其烦地当作每一次吵架所添加的油醋和每一次分手的导火线？
　　爱情是怎么开始的，真的那么重要吗？紫茗感觉到似乎本来已经被晚风吹干的化妆棉又有了几分湿意。
　　真正伤人的反而是它到底怎么结束的吧。
　　手机震动，是张梓城的短信：“我最后再问一次，合不合？”
　　紫茗回复得很快。
　　“合你妹。”
　　发送。然后删除原短信。人生第一句脏话，才不想继续污染自己的手机。

　　生活很快回复平静。阡陌习惯在宿舍呆到上课前十五分钟才匆匆去食堂，吃完饭就去课室，紫茗却习惯早早吃饱去课室学习，两人的时间表不能统一，于是上课前也很默契地从来不相约。
　　紫茗今天上午有一门公选课，所以她七点多就到了课室里。昨晚虽然舞会结束后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半了，但如果收拾得快的话十二点还是可以开始写高数作业的，只不过张梓城那个电话实在太有杀伤力，她昨晚不仅直到两点还睡不着，而且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对着电脑恍恍惚惚地整理文件夹，结果一不小心就把整个写着“我们”的照片压缩包给粉碎了……
　　幸好已经和他分手了，不然她现在肯定心疼死了。
　　但是内心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是为何产生的呢？
　　紫茗有点心烦气躁，翻开高数课本看了几道题竟然都没看懂。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嗨。”身旁有人坐了下来。
　　她睁眼，是郑琎。
　　好像自己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完全不知情呢。所以现在在他面前，她是否还可以伪装一切安好的样子？打定了主意，紫茗露出一脸友善的微笑：“好早呀。”
　　“你不也是吗？”郑琎从书包里掏出笔袋，“对了，这周末男篮有一场友谊赛，还是对计算机学院。有兴趣来看么？”
　　“嗯，好啊。”紫茗答应得挺爽快，但是内心的小算盘却噼里啪啦算不停。为什么不直接在商学院球队的微信群里说一声就好了？或者直接跟徐晶说，毕竟她才是下一任队长的候选人，他俩应该搞好关系才对。为什么要选在这种课上，等到她来才告诉她？而且，为什么他要坐在她旁边？！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紫茗忍不住做了张苦瓜脸。她其实会有一点不自在的。

　　下课后，紫茗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刚想打电话给阡陌，一直在一旁安静地记笔记的郑琎却突然开口：“一起吃饭吧。刚好。”
　　“嗯？”紫茗恍惚了一下，随即挂掉已经拨出去的电话，“也好。”

　　紫茗把餐盘放到座位上，等了好一会郑琎才匆匆过来，刚想问一句“怎么那么慢”，却看见对方手上拿着两瓶汽水。
　　“那个……我不能喝冷的哎，抱歉，你也不先跟我说一声，白白多买了一瓶。”紫茗有些愧疚，估计是昨晚吃太多糕点又喝了酒的缘故吧，今天感觉胃有点疼。但是当看到对方露出那副了然的表情时，紫茗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下，不要误会！我只是胃有点难受！不是……”突然说不下去了……感觉越描越黑……
　　郑琎见女生满脸通红，不由得笑出声来：“你现在的表情好可爱。”从没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的紫茗竟然有点愣住，但却又很发窘，于是只能埋头扒饭不再说话。
　　郑琎笑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子对一个女生不太好，于是收敛了点，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们的女篮队换届是什么时候？”
　　“六月份吧，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们打完这场友谊赛就换了。”
　　“这么快？”
　　“哈，没办法，男生嘛，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既然都定好人选了干脆就先换了届，之后新老队长也方便交接嘛。”看郑琎这副自信的样子，紫茗也猜到下一届队长确实是他无疑，于是也不再问这个问题：“那你也要开始想想下一年怎么带他们了吧？毕竟这两年也就是计队和商队在争夺篮协杯的冠军。”
　　“是啊。今年有严教练和孙队长两大金牌强手联合，我们也只能第二了。”
　　紫茗好像听到了某个关键字眼：“严教练？”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张。
　　“嗯，大二的严晨兮，据说技术比孙灿明还厉害。”
　　严晨兮……严晨兮。紫茗眨了眨眼睛，原本欢快的语气突然变得慢条斯理，像是掩饰着某种热切。“奇怪，那我今年好像在球场上都没看到他呢。”
　　“据说是上学期开学初训练时把脚给伤了，养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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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别人讲着他的故事，紫茗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这只是一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但是……她说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