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辛德瑞拉》穆青忆

7、第七章 落败 五月的太阳

　　五月的太阳果然已经很猛烈了。紫茗和徐晶躲在阴凉的看台上，看着场上一群男生挥汗如雨。
　　S大五一放假三天，校园里的学生顿时少了大半，也因此这场强队对强队的友谊赛，观众竟然寥寥无几。此刻看台上除了紫茗和徐晶，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人而已。她俩有幸坐到了最前排，只因为要帮商学院的队员们看管背包和一大箱矿泉水。
　　比赛已经开始了。紫茗很认真地盯着现场，时不时和徐晶交流两句，无非就是“计队5号这个转身做得很巧妙，下次咱也试试”之类的话。身旁倒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每逢裁判吹哨打手势时，她们就交相说着“哎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哎，为什么又要罚球了？”……紫茗听多了倒也习惯了，内行人看得懂裁判哪个手势代表走步，哪个手势代表阻挡，甚至违规动作一出现，自己就先在内心吹了一声哨，完全是无意识的判断；至于外行人……也许就是看上篮、过人的时候有多帅吧？
　　“严晨兮终于要上场了！”一个女生小声的惊叹吓了紫茗一跳，她抬眼看，那个身着23号球衣的，不正是他吗？虽然和那晚一身黑色西装的气质不一样，但却同样有着强大的气场。忆起那天郑琎说的，“其实这场友谊赛对于我们大一的队员来说，也就是见识见识高手有多厉害”，紫茗想，该不会是因为，严晨兮就是打算借这场友谊赛来为之后的回归热身吧？
　　她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受的伤，但是上一届有一个师姐受伤的情景她却记得，她在起跳上篮时被对手从侧边撞了一下，摔下来时右膝盖先着地，当场就站不起来了，送到医院一查，粉碎性骨折，到现在都还在休养。那么他呢？伤得有多轻多重，现在已经可以复出了吗？
　　紫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他。
　　等到裁判重新吹哨，比赛继续进行时，紫茗才知道，他们口中的“严教练”到底有多厉害。体后变向运球、急停后转身、后撤步投篮……在他上场后所用的招式几乎没重复过。而且虽然真正讲明要打几号战术的是身为控球后卫的孙灿明，但是在战术变换时却都是他一直在提醒。紫茗几乎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他的哪一个精彩瞬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友谊赛，当裁判示意要打加时赛时，紫茗还没回过神来。她的目光只锁定着那个人，看着他蹲下来整理了一下鞋带，然后一边抹汗一边走过来……走过来？紫茗呆呆地看着他就走到了自己面前：“同学，给瓶水好吗？我们那边水喝光了。”
　　“啊？可以可以。”紫茗急忙从塑胶套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塑胶包装恰好卡住了瓶子，要将它撕开才能拿出一瓶水，可是紫茗却越急越掏不出来，自己也就越慌乱，直到对方弯下腰，帮忙把塑胶包装撕开，这才成功把水拿出来。
　　当严晨兮低头撕包装时，那种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紫茗几乎无法呼吸，连手指尖都开始颤抖。眼见着对方只拿了一瓶，朝她点点头就要走时，她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严晨兮定下来看向她。紫茗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然后从包装里又拿出了两瓶，递过去：“再多拿几瓶吧，辛苦了。”
　　目送着男生渐渐走回去，徐晶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紫茗急忙否认。
　　“哦是吗？”徐晶点点头，“他可是计队的大神级人物。”
　　“你也知道？”紫茗有点惊讶，为什么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严晨兮，省青年篮球队主力队员之一，高三时退队，当年高考时是以体育特长生降分录取招进来的，不过并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嗯好吧，也就是成绩不太好，因为他只喜欢计算机编程和软件开发，应试制度下的那些东西他不愿意费心费力去学，而且不凑巧的是他高二那年参加的全国信息学竞赛只拿了第四，只有前三才有机会保送，所以最后就到了这里来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紫茗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徐晶，这种八卦也会是她所关心的吗？
　　似乎是看出紫茗的想法，徐晶立马打了个手势制止她：“不用质疑，消息来源不是我，是在社团认识的朋友，他刚好和严晨兮是高中同学，总是以夸耀自己同学有多厉害为荣。我也只是抱着膜拜大神的心情记下了这些信息而已。”
　　紫茗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随后的加时赛，紫茗却发现身着23号球衣的那个身影不见了。等到郑琎下场休息时，她抓住他问了一句，对方笑：“他啊，他本来今晚有一个活动，如果打完比赛去参加刚好赶得及，可是没想到我们还能打成平手，还有加时赛……真是不把咱们商队放眼里哈！”说完拍了一下队友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这样吗？原来他是一个计算时间无比精准的人，所以即使有特殊情况出现，他也不会打乱自己原有计划的吧？而那晚的那个章紫茗，算是他的意外情况么，一个并不能干扰他的生活的小意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紫茗突然红了脸。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是谁说过，你不要期待太多，就像掬了一捧太满的水，到最后一旦流光，所有湿漉漉的痕迹都是难过。
　　当紫茗看到严晨兮牵着柯绮婷的手行走在校道上时，她的心顿时像针扎一样疼。她不愿再多看一秒钟，甚至想绕道走，然而绮婷已经看见了她：“嘿紫茗。”
　　紫茗无处躲藏，只能大胆迎上去：“嗨。”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瞥了身旁那个人一眼，而后露出友善的笑。
　　当两人走远时，她回头，看见男生的浅色短袖衬衫和牛仔七分裤，女生的灰色及踝连衣长裙和黑色坡跟鞋，以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一切都是这么匹配，她慢慢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低头，依然能看见自己的纯色T恤和裤腿卷起的九分牛仔，还有一双沾有些许灰尘的白色帆布鞋，难怪绮婷会说“我看了都觉得可惜”之类的话。是啊，她自己都觉得可惜。
　　到了大学，紫茗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每个女生都容貌出众身材窈窕，但是每个女生都可以被称作美女，只要她明白自己的风格，懂得穿衣品味，并且拥有恰当的妆容。而这一切都意味着要有付出，不只是精力，更重要的是钱财。
　　到底她紫茗是缺了什么，才会这样淹没在人海？她知道自己容貌气质不算绝佳，但却也并不差。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越在大学里待久就越明白，如果没有那一身好形象，很多事情都行不通，譬如说，她无法想象一个怎样帅气的男生会喜欢上自己。“不配”是她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汇，也是最怕听到的来自他人的评论。——想来想去，也许与形象最不相关的事情就是看书了吧。其实在宿舍里时，她常常将刘海倒梳上去用卡子固定，一头长发也随意挽成一个发髻，身上的大码T恤直接当连衣裙，而后戴着最普通的黑框眼镜埋首于书桌前一整天。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所有疑惑的问题最终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所有自己的困顿和烦恼并不是空前绝后，总有那么一些同样落寞的人用同样落寞的文字书写着大致相似的情怀，每每沉醉其中，她就能够短暂地忘掉自己的忧伤。说到底，她就喜欢窝在自己小小的安全的壳里。
　　然而生活还是要继续。书里的人告诉她，要品质高洁，要正直不阿，要洁身自好，要心澈眼明，但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要怎么做才能够摆脱灰姑娘一样的处境，才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众人眼中的一道风景。书里的人大都官场失意，要么落魄感伤，要么隐居田园，她没有一个好的可以参照的榜样。她深知自己的野心不小，但是世上有野心的又不只她一人，凭什么她不能通过努力奋斗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她是真的，很想改变自己的啊。

　　“不好意思啊紫茗，我把你的耳钻给弄丢了。”虽然是道歉的话，绮婷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这种表情这种态度不应该是作为失主的章紫茗自己做出来的吗！上次舞会时绮婷就觉得这对耳钻很漂亮，后来刚好她要参加一个活动，找不到合适的耳饰，于是就跟紫茗借了过去，结果现在居然弄丢了。紫茗有些恼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憋了半天似乎还是只有那句：“没关系。”
　　好在绮婷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像是为了弥补过失，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递过去：“这个当做赔偿吧，因为找不到你那种耳钻的同款所以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不过感觉也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紫茗打开来，顿时愣住了，这款的样式主体是一片通透的翡翠雕成的绿叶，上面像滚动着一滴水珠一样镶嵌了一颗钻石，而最重要的是在叶尖的下方悬着一小粒水滴状的水晶，如果戴在耳朵上将会随着扭头或走路而轻微晃动，总体看就是雨后的新叶上一滴水珠将落不落的姿态，比起此前紫水晶矢车菊的高贵迷人，这一款更带着清新古朴的韵味。绮婷开口解释道：“虽然你之前舞会时穿的那一身乍一看很适合你，但其实并不是你真正的气质风格，我觉得你会更加适合小家碧玉的造型，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紫茗有些犹豫地看向她，半是因为她那蛊惑人心的话语，半是因为这款耳饰……未免价格不菲。绮婷看透了她的想法，笑着说：“别担心，我知道你之前那款也只是仿水晶而已，其实我这个耳饰的钻石和水晶也是人工仿制的；翡翠倒是真的，不过是那些玉观音什么的边角料，所以价格也不高。我弄丢东西自然是要赔偿的，你也不要太介意。”
　　紫茗点点头，默默接过来。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但是我觉得自己个子这么高，不适合小家碧玉吧？”个子高倒也不是她自夸，一米七的身高在南方的女生当中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个子高是你的优势，不要把它当成束缚好吗？”绮婷无奈，“你看我也有一米六几吧，我穿这些欧美风格的衣服是因为我整个人就是吊儿郎当的，但是你不一样，你应该穿稳重而又不乏灵动的那种，懂吗？”紫茗虽然一知半解，但是听对方这么一问，还是强作点头。
　　她感觉，自己又吃了败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