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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見 八.杨晓洋 ...

  •   八.

      杨晓洋真是会找地方。一群八个人走了快二十分钟,终於抵达一处鸟不生蛋的荒凉公墓区。路灯稀疏,这片墓区实话说不算大,但胜在老榕树特别多,黑夜里,一条条气根垂在那,风吹过去,好兄弟不用出场,看起来就够鬼影幢幢的了。我实在没什麽想靠近的欲望,王柏彦他们却像嗑了药一样,high得不行。老一辈的人都说榕树是聚阴的,从前清明节我也跟家人上山扫墓过几次,印象中也没见过会在周遭种榕树的公墓群,这画面光是多瞧几眼就觉得要命,再搭上墓碑上黏贴的面无表情的照片,我蓦然有种其实这里根本不只有我们八个人的感觉……

      杨晓洋带头直往中心钻,胆子可不是一般肥,这杨老二果然是那种缺乏刺激就会浑身发痒丶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格类型。我低声问旁边的杨老大,你们以前常来?他嗯了声,就反问我,你会怕?我没错过他语气里淡淡的嘲笑。

      我皱起眉头,心想这人怎麽一回老家跟鬼附身似的!从前的宠辱不惊呢?安静沉稳呢?现在居然呛起人来?我心有不甘,但想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也就懒得跟他计较,只能坚决待在人群之中,打死不脱队,但杨□□显然来劲了,手电筒对着我继续追问,你不是很常看鬼片?

      我忍不住就回了句,你觉得看鬼片跟真撞鬼能一样吗?我实在没料到这种超自然话题居然能打开杨□□的话匣子,他又主动问我,你信鬼神?彼时王柏彦他们一群人已经在公墓里头三两四散,手电筒的白光在墓群里晃来晃去的跟开摇头Party似的,我紧跟着杨□□与杨晓海不敢离远,思绪有些不在状态,於是敷衍地答,能可信其有啊!电影里铁齿的人往往都死第一个。

      一旁的杨晓海突然插了一句话,其实这里以前……但他没能说完,就被他家老大一手掌摀住嘴巴。我心想什麽情况?杨晓海一脸呆得不行,也没反抗,杨□□竟在我面前对着他弟说了句,不能说。

      靠!我瞪直了眼,这杨晓海也不知道喝了他哥什麽符水,乖巧听话到人神共愤的境地,只见他点点头,杨□□放开手之後,他还真不说话了,无论我在旁边怎麽连哄带骗,这杨老三死活不开口。我指着杨□□大骂,这不是摆明吊人胃口吗?不带这样拿好奇心折磨人的吧!

      杨□□压根不理我,把我当透明人,跟枝电线杆似的杵在原地,以一种救生员坐在阶梯上的高姿态,监视底下在公墓群里乱窜的众生。我跟杨晓海则是左右护法,三个人并肩站着,无话可说。我脑子里还在纠结杨晓海刚刚到底想说什麽,後来杨晓潺也跑过来,我以为她会站在杨晓海那边,谁知道这姑娘跑来了我这头,又不免一阵尴尬,难道她不生气了?我转头瞟她一眼,凑巧她刚也在看我,对上眼的瞬间,她好像有些手足无措。

      我对她笑笑,妳还在生气?杨晓潺嘴巴抿的紧,却是好现象,至少不能挂猪肉了,本来欠五百万的债只剩下一百万,也是种进步。有了前次经验,我觉得多说多错,乾脆就闭嘴,学杨□□当门神,注意着公墓里的情况。虽说是夜游,但游得开心的只有杨晓洋跟王柏彦他们,我们这边四个人简直跟保镳没两样,一直在同个地方站着,站到十一点多,月黑风高,除了中间曾经响起的一阵令人毛到五脏六腑里的狗螺以外,最後什麽怪事也没发生。

      下山的路上,杨晓潺反常的一路抓着我的手臂,几度掐得我面部扭曲。刚刚那阵吹狗螺的声音其实就吓到她了,但没想到这惊恐的馀韵可以在她身上持续那麽久,我不好意思挣开她,但又很想跟她说,小姐,你能不能轻易点?下山後她就放开了,我也松口气,返程时间总是快些,回到家後明明几分钟前还龙马精神的一群人,随即就像拔了金顶电池的兔宝宝,通通瘫在客厅沙发上挺尸了,我扬起一抹堪称阴险的笑容,唉唷,不是还要玩碟仙,来啊来啊!

      王伯彦说你妈啦,能请出个狐狸精再说!邱泽呛了他一句,狐狸精看到是你肯定不来。客厅爆出大笑,我忽然想楼上还有一对长辈,就急地对他们比手势示意安静点,这招果然有用,他们立刻噤声,就各自摸摸鼻子回房间。隔天一早我们迎来一项艰巨的任务,喂鸡。当初说好要来体验乡下生活,融入当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健康步调,结果就是我们都不情不愿地起了个大早,除了吱吱喳喳的鸟叫以外,还听见了鸡鸣。我实在佩服杨晓洋那臭小子用不完的精力,我们才刚吃完杨妈妈替准备的豆浆肉包,那臭小子又一脸不怀好意地对王柏彦说,要不要去抓鸡。

      由於这一句来得太突然,我跟邱泽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抓鸡到底是什麽意思,王柏彦就直接理解歪了,猥亵地对杨晓洋说,怎麽乡下地方还有这种半套服务?一桌子血气方刚的男生,包括杨□□在内都傻住了,我抓了根油条朝王柏彦扔过去,眼神示意他杨妈妈还在厨房。杨□□脸色阴晴不明,直直盯着杨晓洋,大有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意思,我突然理解了昨晚夜游杨晓潺说的臭脸的意思,心想,所以杨□□这是……生气了?

      可随後杨晓洋的反应证明这一切不过是误会一场。原来他跟王柏彦根本是鸡同鸭讲,两个人说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杨晓洋的『抓鸡』,还真就是字面的意思,就是抓鸡,活的,会咕咕叫的那种!跟王柏彦满脑子黄色思想的抓鸡完全沾不上边。乌龙解开後,一桌子哈哈大笑,难得也能看见杨晓洋吃鳖让我心里莫名畅快,杨□□的眉宇跟着缓和下来,这一幕,让坐在对面的我感到一阵难言的无奈,这人的责任感究竟是有多种?万年老大还真当上瘾了?若是杨晓洋还真的在外面胡搞瞎搞,难道他还打算把人捉起来脱下裤子一顿毒打吗?他还能一辈子跟在这些弟妹後面瞻前顾後不成?

      後来就听见杨□□就问杨晓洋,哪里有鸡?照理说杨□□也在这里长大,不该有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意思很明显,自己离家也不过两年,什麽时候这边又有人养鸡了?杨晓洋的态度有些轻挑,有啊,不信你问妈!姨婆去年来这边买了块地养放山鸡,你都没回来,当然不知道!旁边的邱泽听到这番话也微微皱麽眉头。我猜他的感觉应该跟我差不多。

      从昨天到现在,我就有点看不惯杨晓洋对杨□□说话的态度。三兄妹里面,杨晓海跟杨晓潺看见杨□□都还有明显的敬畏,交流时也都是大哥长大哥短的,也算和乐融融,但杨晓洋却有些流理流气,其实自家兄弟有时候随便一点也没什麽,直呼姓名,我跟我堂兄弟之间也会这样,但杨晓洋偶尔在言语行为上流露出的浅淡挑衅,就连我跟邱泽两个外人都能察觉到,时不时就来一下,彷佛就是刻意要去挑战杨□□底线似的。这两天下来,他跟王柏彦他们的互动比跟杨□□这个亲哥不知热烈出多少,对他哥也老是一副爱理不理丶随便你的模样。彷佛回家的是王柏彦,而杨□□才是那个被带回来的外人。我看在眼底,表面上也只能冷眼旁观,毕竟别人的家事我管不着,也没有资格细问。这种界线,我还是分得很清楚。

      幸好杨□□这人,你也不用担心他会轻易被什麽人事激出什麽熊熊怒火。我想自己有生之年大概都不会有幸见到。或许他的性格会至今会如此淡泊,都要仰赖小时候这些爱折腾人的弟妹们,说不定就是以前气得太多,到最後反而全身麻痹,反正从前再难再糟的情况都遇过,现在这些连小菜一碟都勾不上边。

      八点半的一到,杨晓洋准时带着大夥出发前往鸡舍。早晨阳光正好,但这刻的气氛明显没有晚夜游时那样兴冲冲的了,一票热血男孩追求的向来巅峰刺激,这种养鸡抓鸡的朴实农活,实在提不起我们多高的兴致,但毕竟在人家的地头,既然对方兴高采烈开了口,也没人好意思拒绝,那就去看看吧!就当长经验。

      杨晓潺照样跟着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灰底红边的运动长裤,上身一件简单的白短袖,头发扎了马尾,整个人又阳光起来,比起昨天那张臭脸,相差十万八千里,其实她笑起来,长得还是不错的,我看了那麽多大学校园美女,杨晓潺白白净净的脸蛋最少也有八十分(前提是她笑的话 ),何况现在才国三,还有大幅的成长空间,应该是只潜力股。我越看越觉得这杨家老么实在是不错,或者说杨家普遍基因都不差,四兄妹都长得像,五官都对称挺拔,已属难得。

      你干嘛一直看我?忽然杨晓潺对我说,她这种时候的语气特别像杨晓洋。我呃了一声,说不出话,杨晓潺眼中带笑,好像心情不错。周末天气好,阳光柔和,昨晚上经过还不觉得,但这绿油油的水田在白天看起来还真是赏心悦目,不时有戴斗笠的老年人骑着电动车穿过老树下,水波倒映着蓝天白云,偶然有虫掠过,带起轻微的荡漾,这些都是台北没有的风景。

      我开始学公园的老人做起伸展运动,呼吸着空气,双手张开,杨晓潺唉唷了声,往外闪了闪,我哈哈笑,随意问她,有没有谈恋爱?杨晓潺脸有些红,摇头,我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是在心虚,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堂表兄弟姊妹中也是我最小,活了二十年还没过过当哥哥的瘾,看到杨家老么这模样,我竟然不自觉端起一股作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不要急,妳现在才国中,见的人少,等以後高中大学有的是机会,搞搞暧昧还可以,但不要太早恋啊!我靠,我在说什麽,自己都想笑,而杨晓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麽说,一长瓜子脸,上头的表情矛盾的很,又皱不皱,要笑不笑,要呆不呆的……我有时就是佩服女人家这一点,可以轻易做出乎好几种超乎喜怒哀乐以外的表情,复杂的很,好像这个也有一点,那个也有一些,暧昧的不行,你也看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杨家老么不情愿的喃喃自语,…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心想废话,就算妳是小孩,我现在也不敢说妳是小孩。我没五百万还妳。这时前面王柏彦又开始口无遮拦地嚷嚷,老杨,Happy又躲在後面诱拐你未成年的妹妹,你也不管管,那家伙是个禽兽!我大声回,老王,你是忌妒我比你帅,还是羡慕我比你有人缘?我们一夥穿着夹脚拖鞋跟大裤叉,走在田间马路上跟走秀的似的,或许也是鲜少能在路上一下见到这麽多年轻小伙,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我们没少被镇上的居民侧目过。杨□□和杨晓洋走在最前面,不时左右与长辈们打招呼,杨□□相当厉害,一下姨婆,一下舅公,一下婶婆,前前後後用闽南语吐出四五种称呼,完全没叫错,哄得那些长辈们眉开眼笑,斗笠下的肤色异常红润。

      我们八个人站在那间所谓的『鸡舍』前,各有各的精采脸色。这间鸡舍比我想像中的还小,跟以前小时候去阳明山吃野味时见过的建在山坡上的大型鸡舍完全不一样,杨□□他们姨婆这间鸡舍小巧许多,就是简单的在块空泥地上盖了个遮棚,四周再用两层铁网围起来,目测比我们在台北租的房子再小一些。鸡舍里有十多只鸡,每只都顶着血红的鸡冠,昂首阔步的,走一步蹬一下的模样特别跩,十分有气势。以前小时候还不觉得,可现在长大了就近观察,才发现成年鸡的长相不是很讨喜,感觉就不是那种好相处的动物。

      王柏彦好像对这些鸡很感兴趣,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在网子上,杨晓洋笑问我们敢不敢进去喂它们吃饭?他问的是敢不敢,而非想不想。开玩笑,我们怎麽可能若无其事地接受高中生挑衅,当然是……上啊!事关尊严大事,不能妥协!邱泽默默地走到我旁边,低声说,这小子怎麽那麽屁!我耸耸肩,你问我,我问神去?

      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在鸡舍里看到杨□□兄弟口中的姨婆,但看看还算整洁的环境,平时应该是有人在好好管理。杨晓洋熟门熟路的走到一间类似小仓库的屋子里,左手拖出一大袋饲料,右手还提着桶灰色厨馀桶,一边卷起袖子一边对我们说明等等该怎麽动作,饲料要怎麽混和。我们听认真,都有点如临大敌的感觉,杨□□也蹲在地上帮他弟弟的忙,杨晓潺说我就不进去了,我心想也好,还是别让女孩家干这种粗活,要是不小心鸡兄弟一发疯,把她给啄伤就不好了。

      鸡舍里的味道很重,让人眉头深锁,杨晓洋拿出钥匙将铁网上的锁头打开,提着调和好的饲料走进去,我们在後头跟着,杨□□压後,负责把门关牢。

      原先鸡舍一团和气咕咕咕的鸡兄弟们,在我们这群侵入者脚步踏进去的那刻,瞬间都定格住几秒,一次被十几只鸡的眼神瞪着不放的感觉不是普通的差,彷佛全世界的恶意一下通通聚集在我们身上。对它们来说,我们的行为理应叫『侵门踏户』,我猜要是鸡也能有表情,现在大概就是随时准备要火拼的态度 ……分明我们才是外来者,可为何感到来者不善的反而是我们!

      杨晓洋见我们一群怂样,也在憋笑,手指着鸡舍最内处的一排长长的食槽,对我们说,要把饲料均匀的扑满在里面才可以。我跟邱泽手上都拿着扫帚,主要是当防身武器,谁让这群鸡兄弟们的气势实在太强悍,我们深怕威吓不了它们,才顺手抄了家伙。鸡槽的路明明不远,接近的过程却举步艰难,杨□□他们在前面开路,那群鸡兄弟通通挡在原地不动,死死盯着我们前进的步伐,直到我们稍有接近,才会往旁边站一点。我跟邱泽自然变成了护卫,剩下的人就乖乖弯腰铺饲料,那群鸡们瞧到我们企图不良地站在它们餐桌前鬼鬼祟祟,护食似的挤到我们面前集到面前『围观监视』。

      我跟邱泽拿着扫把与地下十几只的鸡兄弟姊妹们做眼神交流,我忍不住奸笑,试图对鸡兄弟们释放的善意,我对它们说,别这麽戒备嘛,我们就是来送饭的,没恶意。邱泽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你是不是骗过小女孩去看金鱼!我一听不乐意,手中的扫作势朝他挥去,他反应也快,手中的扫把也打过来,其实我只是装装样子而已,根本没用劲,谁知道邱泽这家伙他妈来真的,啪地直接把我扫把打掉,这动作惊到前面几只本来就离我们比较近的鸡兄弟,猛烈地咕咕叫起来,我跟邱泽愣住,那群鸡们更是变本加厉,忽然朝我们冲过来,翅膀一震丶鸡爪一蹬 …… 干,这些鸡哪里是在跳,根本是在飞!!

      外面的杨晓潺大叫一声,眼看那鸡要踩在我脸上,我本能往後退,结果动作太大,混乱之间也不知道撞到後面的谁,整间鸡舍开始爆动般鸡飞狗跳,慌,只听见王柏彦在後面大骂干,我下意识回头,就目睹了人间惨剧。他整个半身栽到铺着厨馀与饲料的鸡槽里,装着饲料的桶子倒在地上撒了一地,杨晓洋反应很快,一脚越过鸡槽,蹲到地上急得用手把饲料拨回桶子,那群鸡看见地上的饲料全都疯了直奔过来,我心想完蛋,抄起地上的扫把就挡在杨晓洋面前赶鸡。邱泽在後面扶王柏彦,王柏彦还在大大咧咧问候邱泽祖宗,原来是邱泽把他撞到食槽里。这些鸡跟开挂一样一个跳得比一个高,羽毛纷飞,却毫无美感,我吼着他们快点!杨晓潺在外面一直大喊的我的名字,叫魂似的,我心想这是演那出,十八相送!?才这麽想完,左脚背就爆出一阵刺痛,我脚一缩,那只搞偷袭的公鸡比我还凶,猛拍翅膀还要继续啄,杨晓洋在後面喊一声快出去!一夥人开始往门的方向跑,鸡兄弟哪里肯善罢甘休,一票跟古惑仔似的堵在前面,有人在後面低声骂了句操,那刹那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不敢相信那是杨□□的声音。我的手臂被杨□□无预警往後扯了一下,手中的扫把一下被抽走,他站到我面前,扫把倒着拿,压低身体,长柄贴近地面漂亮一扫,惊得那些鸡兄弟们一阵猛叫,往两边四散,所有人抓紧机空档直奔大门,杨□□也抓着我往前跑,还好杨晓潺已经在门边Stand By很久了,一看我们奔过去立刻开锁,待我们逃出生天後,又把门关上。

      跑出鸡舍,我们一群人跟劫後馀生似地蹲在地上喘大气,王柏彦的衣服左边黄一块,右边黄一块,味道跟十天没人打扫的学校厕所有得拚,邱泽一直在狂笑,杨晓洋手上抓着鸡毛一直去戳杨晓潺的脸颊……

      杨□□一手插腰,一手拿着扫把,额头上一层细汗反射晶亮的阳光,视线放在天空上,看似随意,又有些隐隐无奈的神情。我蹲在地上看他,这一趟跟着他回老家,说实话,只要认真注意,就能发掘他情绪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可能是回家了,人也轻松了,他的情绪一并跟着显着起来,多数都是我不曾见过的,原来他也会骂脏话,也会有这些比起喜怒哀乐更加细腻的感情起伏。

      经过几度探询,我就像终於挖到宝藏的猎人,隐藏在体内深层的窃喜蠢蠢欲动,甚至连脚背上的疼都感觉不到,我跟着抬起头,看着天空,湛蓝的颜色就像用水彩泼上去的一样,鸡舍里的鸡在叫,对面是一片摇曳的甘蔗田,鬱鬱蔥蔥,襯極了那年的天空,與我們的歲月。杨晓潺气呼呼地闪避杨晓洋的鸡毛攻击,最後还是不免跑去跟大哥告状,杨□□摇头的样子,杨晓洋不情不愿的样子,王柏彦跟邱泽狼狈斗嘴的样子,这一幕,竟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这是在雲林的最後一天,按照計畫,下午我就要跟王柏彥他們一路朝墾丁玩到最南邊。現在我却希望时间能在拉得慢一点,如果可以,就不要结束。我不想回台北。也不想离开。我为两天的時間就够了,谁知道會不由自主地变得更貪婪,原來對於一個人的欲望並不存在著淺嚐即止。

      四兄妹騎機車送我們到火車站,除了楊曉波外,三兄妹用力地對我們揮手。進站後,我又刻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在這個最靠近的楊曉波的地方,我拼命祈禱時間延長,最終卻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能夠留下。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我拉了拉背包,也忍不住對著他們揮手,或者說是對他揮手,楊曉潺笑著喊,張晨哥再見!

      我也對她笑。再見,楊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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