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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室友 二.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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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杨□□是我大二下学期的室友。他读是是电机,我念的是大传。
原本我们两个之间毫无交集,我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住在同一栋出租公寓里,两年的时间,我在那栋公寓出出入入几百次,但对那张脸却一点印像也没有。
关於那些抽象的宗教信仰与宿命论,我向来没什麽研究,多数对它的了解仅只来自於电影或者小说。後来我终於开始相信,不,或许不能说相信,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拿来挂在嘴边的藉口,好像唯有如此,不断说服自己都是命运,因为命运不由人,我才能够继续安然入睡,不至於为了那些不可重来的过去辗转难眠。。
那些年,我们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却两年多来对彼此毫无印象。缘分就是如此奇秒吧,来势汹汹时你挡也挡不住,翩然离去时你就是拼命也留不下它。
我此生大概都忘不了那个台风夜。大二那年六月,公寓陆陆续续有好几户合租的学生套间被贼闯空门。虽然丢失的都不是大数目,就是些零用钱跟电子产品,但莫名遭遇这种倒楣事,还是引起群情激愤,奈何那贼子来无影去无踪,大家虽然都到警局里备了案,半个多月也仍无消无息。我们五楼一屋三四个高头大马的男生起初听到这件事也不害怕,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开玩笑说要是那小偷不长眼的找上门,大家就一起压制,把他给轮了!当时听听还觉得好笑,无论如何也就当个笑话过去了,谁知道王柏彦那张乌鸦嘴一语成谶,五天後,今夏第一号台风正式登岛,宿舍外入夜露开始狂风暴雨的,风声呼啸甚是恐怖,结果不到夜半十二点,隔壁竟传来有好几个女生凄厉的尖叫,老公寓隔出的套房,隔音材料通常都拣便宜的用,说实话,根本就格不了什麽音,不小心放个大声点的屁,邻居都能听见,那时我们几个大男生原本挤在客厅看恐怖片,看到高潮时,忽然给那几声无预警的尖叫给震住,还真是群体脸色发黑,配上外头雷电交加,那瞬间,还真容易让人以为出现了什麽杀人狂魔,我们几个大男孩僵在地上,还好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适时地吼了句有小偷,我们才如梦初醒,彼此互看一眼,就集体冲出去抓贼!
慌乱之中,还不忘拿伞,拿拖鞋,抄安全帽,反正什麽顺手拿什麽,稍微坚硬点的,看起来能当武器的,全部拿来当家伙。我们一路风风火火追出去,走廊虽不算窄却也不宽阔,三四个人一下没有办法并肩跑,免不了一阵相撞,这几下倒是给那小偷抓到跑路的优势,眼见事迹败露,他一路冲下楼梯,敏捷的跟猫似的,我们开始一路边追边喊,又是敲墙又是壁敲门,整栋楼的学生都被我们的大动静吵起床,有的人开门围观,却都个个一头雾水的神情。直到跑到四楼,那时不知道为什麽,我一眼就看到其中一户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脸上没什麽表情的往我们这看,我眼瞧是个机会,因为那个贼刚好夹在中间,我想来个前後包抄准没问题,於是当时脑子一热,就对着那个男生大喊,小偷,拦住他!!
虽然不明显,但我还是发现那人面上有一闪而逝的诧异,好在他没让我们失望,就当那个贼几乎就要掠过他面前时,他没站到中间挡,但那条腿猛一发力,竟然横空朝那个小偷的侧身一踹,我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也不确定那脚踹到了贼的哪里,只听见那贼怪叫一声,整个人撞上旁边的墙壁。
这一幕让後面的我们热血沸腾,逮到机会全体扑上去压制,就像之前说的,是要把人给轮了的姿势。结果当然不可能真的轮他。大家分工合作,压脚的丶压背的丶压双手的,王柏彦竟还突发奇想的把安全帽套到小偷的头上。接下来当然得走一趟正常程序,报警。围观的人很多,得意洋洋的时我忽然想起那横空一踹的功臣,转头去找,发现那男生就静静的站在远处,淡定的不行,好像刚刚补那一脚的人根本不是他,要不是我亲眼目睹,他那种沉默的围观态度,
大概会让我以为他只是个路过的。
这就是我跟杨□□第一次正式的交集。那一脚大概就是开启缘开关,在同一栋公寓当了两年邻居,我住五楼,他住四楼,原先是打死都遇不到,可在抓贼事件过後,至此反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跟他开始频繁地以各种方式巧遇,楼梯间,走廊,楼下大门口,有时候他晚上从打工的饮料店回来,我正好买完消夜回家,顺路遇上就会聊上几句,老实说开始气氛也是满凝结的,杨□□这人实在算不上健谈,甚至话少,而我向来就习惯了五楼那群聒噪的神经病,一下面对这麽个安静的朋友,多少有点无措,不知如何对付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常常是我来一句他才回一句,只要我不说话,两个人之间也就沉寂下去,一起作伴爬几层楼梯,到了四楼,彼此说句晚安再见,然後他回他那屋,我回我那屋。没了。
这种关系形容是朋友似乎也称不上,但总归也不再是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起码我知道,楼下有个邻居叫杨□□,曾经在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里,帮我们踹过那不长眼的小偷一脚。
我对杨□□的印象不算差,虽然对方性格无聊得像杯白开水,但却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能帮忙的时候不会坐视不管,而且还特别低调,虽然话少,至少该有的礼貌一样不差,还懂得说声晚安。思来想去,我也就对他的安静释怀了,觉得生活中多个这样的朋友也算不错,即使认识的方式曲折离奇了些,但起码可靠,跟他相处不用奢望什麽疯狂玩闹,但一起爬楼梯的时候,总会让我莫名联想起以前高中国文课说的君子之交。
虽然淡如流水,但你总不会忘记身边就是有过这样一个人,任时光流逝,他好像永远不会变,一直都在那,有时陪你爬爬一丶两分钟的楼梯。而我们大概就是传说中所谓几分钟的朋友。
几分钟丶几分钟,没想到也会积少成多。原本以为我们大概也就这样了。谁晓得世事难预料,大三的时候,我跟他居然住到了一起。这件事的起因有点复杂,原先跟杨□□一屋的那个室友,後来据杨□□对我的转述,我觉得他那室友是个相当诡异的人(早早搬走也好)。
那室友跟杨□□合租了一年多的时间,两个人待在同个屋檐,却几乎没见到几次面,原因是他室友除了上课必须得出门的时间外,其他时候几乎全把自己锁在房门内打怪,疯魔的程度几乎达到不吃不喝丶不上厕所的修仙境界。就连杨□□这种平时不好管别人闲事的个性,终於也起了点隐忧。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杨□□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经过室友房门时,地下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很亮,他不意外,因为他室友向来都是熬夜打游戏的,半夜那种疯狂敲键盘的动静常常大到穿透墙壁,以至於杨□□都习惯戴耳机才睡得着。可那天杨□□却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室友的房间虽然是亮的,但里面异常的安静,当他上完厕所出来,还是一样。他开始觉得不太对劲,於是走到室友房门前站了会儿,决定敲门,敲了两次里头都没回应,杨□□索性直接扭开门把,没锁,房门一开,扑鼻而来的是股很奇怪的味道,浓浓的菸味中夹杂着一丝略为诡异的酸味……
杨□□皱起眉头,但在看到室友面朝下趴在电脑桌上,两手无力垂挂在空中时,他真惊了一跳,下意识就以为人休克了。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从背後伸手穿过室友的腋下,把人从空气混浊的房间给拖到客厅,平放在地上,就做起了CPR。室友怎麽叫都没反应,当杨□□一拳从他胸腔中间按下去,室友突然戏剧化地爆睁眼,鲤鱼打挺似地弹起来,大喊了一声『杀人呐!』後来两手撑地,风光地吐了满地。
杨□□看对方一阵狂呕,也没去打扰他,只是从厨房接了杯水出来,走到他背後又拍了一掌,结果室友吐得更多了。杨□□顿时明白自己刚刚在他房里闻道的那股酸味是什麽,他猜想,室友应该也是在房间吐过了,但不知道怎麽地就晕在里面。直到室友吐得舒服了,又以一种浑身舒畅的状态诡异的躺回地上,虽然杨□□当时的用词没有这麽直接,但从我这边接收到的讯息,理解完以後,也只有一个猜想,就是吸/毒。
我不知道杨□□是不是也这样想,我没问,也就静静地听他转述这段奇异的回忆。他室友真是个奇葩!无论如何,在我的认知中,杨□□好歹也算是救了他的人,但室友似乎不以为意,从未对杨□□表示过感谢,当两个人一起把狼藉的客厅打扫完之後,室友也就拍拍屁股回了房间,那夜後,两人的互动依旧没变,他室友依然把自己成天关在房里,神龙不见首不见尾。
半年後,也就是大二下学期,室友有天忽然主动敲了杨□□的门,劈头就扔下一句,我一个月後要搬走,说完,又阴森森飘回了房间。听到这里我已经有点愤怒,这什麽人啊?不是一般自我可以形容的了!
然而杨□□这个烂好人,居然还在室友要搬走的当天主动去帮忙搬行李,听到这里我已经忍不住大翻白眼,实在遗憾没能一睹奇葩室友的真面目,要是被我看见他,肯定好好招呼招呼这小子什麽何谓做人的道理,什麽叫人情世故。听杨□□说,那天他帮室友提了只旅行包,把人送到楼下,到了大门口室友忽然转过头让他不用再送了,剩下的他自己可以,杨□□也没坚持,把旅行包轻放在地上,正当要准备上楼的时候又被室友叫住。
你等一下。杨□□回过头,就见室友顶着个不健康的蜡黄脸色在那只银色的太空包里翻来翻去,不知道找什麽,那只包被塞得很鼓,从室友艰难的挖掘过程中就看得出来,杨□□就这样呆站着,也没催促,这一站,站了十五分钟。
那天艳阳高照,天空晴朗,直到室友找出东西的时两个人都已经冒出一层虚汗。那是一根长形的物品,外面套了一层蓝色防水束口袋,目测差不多就是一把尺在多几公分的长度。室友把那个东西递给杨□□,说送你,讲完就提起行李,连再见也懒得说,就往对面红绿灯的方向缓缓移动。
杨□□拿着那个东西,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也没马上回去,只是目送室友的背影慢慢走远,阳光下,那只银色的包不只是显眼了,而是相当刺眼,反射满满的金色光晕,让室友的背影变得很不真实。我记得那段故事说到这里,杨□□还安静了一会儿,我没催他接着说,当时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正在认真回忆着某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眼底多了些平常没有的色彩,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麽样的情绪,只是觉得,认真到稍微皱起眉头的杨□□,其实是很吸引人眼球的。
过了良久,杨□□才低声说,那个时候他有种奇怪的直觉。我问他什麽直觉,他抬头看着我,以一种沉默且笃定的语气说,可能以後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杨□□一口气说这麽多话。当下自己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杨□□不仅说了很多,而且还用了直觉这类的抽象字眼。我一直觉得他的个性是很脚踏实地的,一般来说,并不轻易仰赖什麽运气或者侥幸,凡是就靠两双手,也甚少听见他自愿自艾。这类人的特点就是埋头苦干,肯干,静静悄悄的,什麽都藏在心里,累也不说。可那天杨□□却亲口说,他觉得自己跟那个奇怪的室友,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语速慢,一字一句也相对清晰,幽幽的口吻描述他罕有的直觉,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我不是很明白杨□□当时站在街上看着室友走远的心情,但我猜杨□□可能也有点舍不得那个人吧。
想不到杨□□也有这样情感丰富的一面,还真让我开了眼界。
他室友一走,杨□□真正成了独居人,我得知了这件事,二话不说就决定不再跟五楼的房东续约,而是满腹热血义气地选择搬到四楼,跟老杨当台湾好室友。
听见我的决定,杨□□脸色堪称精彩,看起来不高兴也不反感,可能就是觉得我很奇怪,不必要这样吧,反正总会有人租进来。其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麽当时会这样冲动?面对杨□□一脸疑问,我反而更尴尬,也只能佯装笑语,告诉他其实我老早就想搬离五楼,再跟上面那群自律神经断裂的神经病住一起,每天夜夜笙歌,还要不要毕业了?
是阿,怕毕不了业,我用了一个相当鳖脚却极为有用的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光明的前途着想,而你杨□□,当初一看你就觉得你长得很安静,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你一定比他们会过日子。这是我对他说的原话。
我不知道这番理由听在杨□□耳里会不会成立,但横竖也管不了这麽多,约都签了,家都搬了,总不能让我再回五楼去吧!更何况我打从心底的知道,我根本不想回去。
其实我深怕杨□□再遇到奇怪的室友,到时候连带杨□□误入歧途就不好了,我心里自认绝对比他前一个室友要能与他相处得更好。我一是良好公民,二不黄/不毒/不赌/博。杨□□听到我这麽说居然笑了。最後也没再说什麽,倒是搬家那天,自动爬到五楼帮我扛东西,看着他提着箱子默默下楼梯的背影,虽然身体疲倦,但精神却格外的舒畅,挺好的!但确切来说是怎样的好,我也不会形容,就是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彷佛被根极其细致柔软的羽毛轻轻抚过,全身都获得了异样的满足,很舒服,很安全,放松到我可以就此睡过去。
打从跟杨□□认识直到变成室友,我觉得这过程,自己跟他就像对难兄难弟。杨□□当然是那个懂得忍让懂得照顾幼小的好哥哥,而我是那个很常在心底为他抱不平的小弟。当室友的日子相当平和,我的预测并没有错,他确实是个相当会过日子的人。杨□□是南部小孩,独自北上念书,我没多意外,其实从他日常处理生活的架势来看,就能窥得一二,他很独立,洗衣煮饭拖地样样会,还打工。跟他一比,我们五楼一票人好像都成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最会煮的就是泡面跟火锅,杨□□至少不会把荷包蛋煎破,且完整的装到盘子里。
我相当怀疑,之前那个室友做人会这麽白目,或多或少也有杨□□纵容的成分在里面。别看杨□□这人似乎冷淡,但多数情况都相当好说话,只要你敢去跟他开口,他鲜少有会对说不的时候。总之就是那种什麽都好,我随便,我没意见,什麽都可以的态度。有时看杨□□木着张脸在客厅拖地时,我都会错自己看到了老妈,这人虽然一部分很随便,但在某一方面又十分自律,是很矛盾的个体,於是有天我终於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
他愣了一会儿,告诉我有四个。我有惊叹,因为在北部的情形,父母那一代,家里有三个孩子就算多了,杨□□他们家里一口气就生到了四个。不像我,家里就一个独子。
杨□□毫无悬念的是老大。依序排下去,老二老三都是弟弟,老么是妹妹。原来是从小当惯了童工保姆,自己都还在成长的时候就要顺手拉拔三个弟妹,四个小孩整天黏在一起,或者说黏着杨□□,把家里闹翻了天,杨□□要阻止,他们要去挖田螺,杨□□得带着。弟弟剪了妹妹的头发,杨□□要教训。两的弟弟打起来,杨□□要当和事佬。我非常难以想像杨□□跟家里的弟妹相处时是什麽样子?不知道大声骂起人来的时候是不是跟我妈一样?
这些生活琐事都是做了室友後才一一了解的,杨□□就像本书,越翻越後面,处处都是急转直下的剧情。这人的身体好像藏了很多东西。你不问,他也不会说,你问了,他就告诉你,而我成了哥伦布,不自觉热衷於探索杨□□这块新大陆。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这样的日子,我觉得好得不能再好。有一个这样可靠的好室友,好朋友,好兄弟,也算功德圆满了吧。有一次我问杨□□,跟我住在一起是不是比之前的室友开心?我不知道自己来的自信,几乎毫不怀疑地认为他肯定会说是,本来就应该是啊!没想到问出来後,他居然想了一下,还他妈犹豫了很久。
也许杨□□是无意的。但当时他那个反应,着实堵了我一下,我一口气哽在喉头,心里大骂他竟然在我跟那个白目室友之间犹豫?竟然犹豫!但随即我也被自己心里过激的情绪吓了一跳,这种在一念之间转换的两种情绪,朦胧的就像首极为艰涩的诗词,一字一句拆开,每个字你都读得懂,可是全部混排在一起,一下又弄不懂它究竟在表达什麽了。字里行间,彷佛都藏着深意,只能由人去琢磨,冷僻生硬,似懂非懂。
我僵住了,就像给人在背後敲了计闷棍,晕呼呼的,可我必须撑住,不能昏,更不敢继续深想。杨□□还坐在面前,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瞬间从糨糊状的思绪中惊醒,我在干嘛?怎麽了?中邪了吧!那种想郁闷的感觉,就像身体里头被塞了一颗大石头,接着被人从背後无预警一脚给踹到水里去。踹,又是踹,踹我的人还是杨□□!不对,根本是我自己跳进去的。短短一分钟不到,情绪一波三折,我差点反手给自己两巴掌,心想演什麽言情剧码,张晨,快醒醒!!
结果杨□□忽然就吐出了句,不一样。
…呃,我发现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这麽下去,就要出大事了!至於出什麽大事,我怎麽知道,只是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开始我压根就不该问这鸟问题,好了,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於是我哈哈笑,除了笑以外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麽,我知道杨□□在看我,可我心虚地不敢与他对望,怕被看出什麽来,相比我的躁郁,杨□□淡然许多,这反应无疑让人更慌张。
客厅的时针答答答地走着,气氛凝结,我的表情应该变得很不自然,坚持了十多秒,终於熬不下去,於是我讪讪地自言自语热死了,我去洗澡。
就这样,我躲到浴室里洗了一通透心凉的冷水澡。那一天的话题,终究无疾而终,过了很久以後,每每回想起那天,心里总是有块疙瘩。当初杨□□那句不一样,不断在脑海里反覆困扰我,烦得不行。
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我有没办法再回去问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就算一切可以再重头来过,以我这种关键时刻总是让懦弱决定命运的性格来说,肯定还是会退缩。我自己很清楚,有问题的并不是杨□□,他一直是『最正常』的那个人,真的不正常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酒吧里的人,看上去都很正常。只有坐在这里,这些年来心里堆积的阴郁才会消弭一些。大家看上去都很正常。交头接耳,耳鬓厮磨,也没什麽,看上去每个男人都很习惯,这样的画面屡见不鲜,他们每一个大大方方的举动似乎都在抬头挺胸昭告着,我们没有不一样,其实你们跟我们,没什麽不一样。
嗯,没有不一样。我就是喜欢男人,那又怎麽样呢?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