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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藤萝月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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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墨再次见到言焉的时候,是在青丘帝姬的院子里,她似乎有些神情恹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边与另一个女子谈话。
与她说话的女子着了一身软绡绫,长发及腰,眼角眉梢带着两分媚意,饮茶的举止却很是端庄,于是那媚意更使她美丽了几分。
沂墨认得,正是阔别多年的玥绾。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到来,两人都停止了说话,颇默契的一起扭头朝沂墨看过来。
言焉觉得,沂墨与玥绾这对苦命的鸳鸯,在生离十万年后重逢,应是会抱头痛哭吧。
好吧,顶多考虑上沂墨为人寡淡的性子,平时举止从不会失了气度,该是玥绾扑进他的怀里,而沂墨深情对她凝视才对。
那么,现在的状况倒是让言焉觉得自己委实不能当个神算子了。
玥绾看到沂墨,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握住言焉的手颇忧郁的说“虽是如以前一样好看,但这性子一看就知道改变的不大。”
沂墨也不在意,只是施施然坐下,回道“玥绾一醒来就如此说我,真让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嗯,该自我反省?”
言焉以前没觉得他们会如此相处,毕竟以玥绾那么温柔的性格,她觉得他们相处的模式应该是吟诗作对,雪月风花,像是人间话本里的才子佳人一般才对。
玥绾握住了她的手,她不好挣开,不过她觉着自己与玥绾的交情似乎还不到携手说心事的地步,于是只能插嘴到“你们久别重逢,定是有很多话要讲的,我正在向帝姬求养颜的方子,就先进去了啊。”
话毕,玥绾果真放下了她的手,温柔的看向沂墨“你以前从不会回答我这样的话,我才敢在旁人面前抱怨两句的。”又对着言焉说“阿焉既然有事,就先进去吧。”
言焉一怔,旁人……没想到在玥绾看来,自己在她与沂墨之间只是一个旁人。好吧,她现在是没了情丝不错,但也不至于坏了脑子,她觉得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属于情敌之间的挑衅。
她看向沂墨,发现沂墨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坐着,不过眼神却锁着她,甚至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言焉在心里哀叹了一遍自己的命苦,但想起曜云师弟曾和自己说过人间的一句话“娶了媳妇忘了娘”,一个男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她这样分析了一番,觉得既然沂墨喜欢玥绾,那么不帮着玥绾打击她已经算得上是讲义气了,心里的难过也舒缓了一些。
言焉觉得现在想到沂墨与玥绾的事情心里不会那么特别难过,于是迎着沂墨的目光挑衅的瞪了回去,笑嘻嘻的对玥绾说“我是要进去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成了内人?”复又有些叹息地说“我竟未收到成婚的喜帖。”
说完,她也不等玥绾回话,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对沂墨抬起了下巴,觉得自己差不多有白露帝姬那般潇洒的时候,才慢悠悠的朝屋内走去。
刚走到门前,就听到玥绾温软的声音传来“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师傅已经不在了,所以我……”
言焉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冷笑,复又平复了心态,觉得自己一大好姑娘,委实不用被嫉妒蒙蔽了头脑。她伸手推门,旁人就旁人吧,反正如果这真的会是最后的结局,她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
却不知门外的男子看她离开,虽然依旧含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毫无玩笑的意思 “玥绾,若我记得没错,你有一亲兄长吧。”
言焉进了门,正看到白露坐在梳妆台上梳头,长发如瀑,美得不食烟火。木樨焚香,飘到她的鼻尖,让她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委实好闻。她早听说过青丘出美人,而这白露,在天界的美人谱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看到言焉,白露停止了梳妆,侧首看向言焉,问“我美吗?”
言焉觉得对于这样的美人,平白无故的问这个问题委实太过奇怪,不过还是很实诚的点了头。
美人的性子一般都很古怪,这是司命曾告诉她的。眼前的这位也是。
只见白露一挥手,言焉面前就出现了一面镜子。
“你也很漂亮啊。”白露对着言焉说,语气却无任何赞美的意思。
镜子里的姑娘确实有一副好姿容。她站在门口,手还呈着反手关门的姿势,与白露一般的长发,若是不盘起,也可到达脚踝,肤白如雪,眉色如黛,眼神通透明晰,眉眼间自有一种清新脱俗的味道。
言焉感到白露与前些时刻不同,下意识的开门想走,却感觉身体一软,意识消失前耳边传来了白露的声音“虽然我是个小辈,但是既然落翳喜欢你,那我也不得不犯上了。”
言焉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头痛欲裂。她迷糊的下了床,推开了门,惊觉这里竟是栖凤山。她回过头,发现这也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想起自己原来是在青丘,却不知道怎么回到了栖凤山。在外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觉醒来回了家委实让她颇为开心。她想起种的葡萄就快成熟了,就沿着门前的石子路往前走,约摸百步之内就可以到。
栖凤山的景色并不是非常漂亮,但灵气充沛,所生之物多为精怪。可惜她离开了太多年,沧海桑田一番,山能保存下来已属于万幸,那些以前的精怪现在却都找不到了。
走到原来种着葡萄的地方,言焉却愣住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想到自她醒来,山内有她仙力加持,若有外人进山,她定是能够感觉到,更何况若有外人进山,也没有理由移走她的葡萄架。
想到这,言焉静下心来感受四周的事物,只感觉灵力充沛,时有精怪的耳语之声传来。而这布局……分明是十万年前的栖凤山!
果真,并没有什么人送她回来,这应该是白露做出来的幻境。她不知道这幻境是根据什么做出来的,与十万年前一模一样,便想着既然暂时走不出去这个幻境,不如来之安之。
“阿焉”。
她听到有人叫她,不需回头,也知道那是沂墨。
身后的男子亘古不变的丰神俊朗,一身白衣风姿清雅,长发如墨。而他的声音,是醉人的干净,仿佛泉水。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只是她的记忆罢了。这个幻境,带她到的地方,是她最希望回到的过去。只有,沂墨和言焉的过去,没有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阿焉,你说今天要做红豆糕,怎么还不送来?”某人笑着,眼里满是细碎的光。
言焉忽然想到,她对沂墨的情根深种,在她的记忆里,是从红豆糕开始的。
“唔……我忘了,等我一会儿。”她说着急忙想去做,路过沂墨身边时却被他拉住,那人笑到“不着急,我在相思泉边等你。”
言焉做好糕点用了一个时辰,出门的时候已是傍晚,将红豆一丝一毫磨成粉,带着不为人知的情意。
相思泉在栖凤山的山脚,泉水叮咚不需讲,奇怪的是泉边四季都结了红豆。而好多年后相思泉的结界外面,长了一棵相思树,后来又建造了月老庙,竟是成了求姻缘的好地方。
言焉到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有几分黑暗,星星出来的还不多,但是萤火虫却四处飞舞。
她坐到沂墨身边,若非知道沂墨从始至终只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她肯定会如那一年一样,以为沂墨也是有一点儿喜欢她的。
沂墨看到她来,笑吟吟的拿起了一块红豆糕。
“阿焉,你可知道红豆是什么意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某人于是接着问“那阿焉以后想给一个什么样的人磨红豆”
“不知道啊,你看,你都没有喜欢的姑娘,我怎么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我又没怎么出门过,除了师父师弟就是你了。”当年的言焉是这样回答的,而这时候的她却觉得以前的话虽然是真心,但却不是她心之所愿。于是趁着这是个幻境,她低头轻笑“阿墨这样的。”
你这样的,我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如此而已。
那时候的言焉,带着太多的少女的矜持,于是那样隐晦的说出。那时候沂墨说“那就麻烦了。”她趁他不备吻上他的嘴唇,只是轻微的一触碰就离开,然后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我怎么没有尝到相思的味道。”
而此时的言焉,如此坦白,坦白到沂墨都愣怔了一番,才微微笑道“那不如就一直给我磨吧,别的姑娘,一定没有你做的好吃。”
言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了一块红豆糕,然后扭头看着沂墨。
星光已然璀璨,她能听到夜风轻轻拂落红豆的声音,而这清凉月色下,沂墨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她闭起眼睛吻了他,唇齿张贴,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管他是不是一个幻境,不管眼前所见是不是陷阱。
正准备离开,那人却已经伸手圈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他和她的嘴中都是红豆的香味,她听到他唇齿间流溢出她的名字“阿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