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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予卿桐花(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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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窗柩,隔着素色的床幔射到床上,照清了床上的白裙姑娘。她鬓发凌乱,神态倒是很安详,显然还没意识到昨晚自己做了什么。
言焉此时正梦到小雪糕,一段时间不见,小家伙对她十分亲热,时不时舔舔她的手指。她感觉此时很幸福,就是小雪糕的毛太白,有些晃眼,她感觉自己眼睛被刺到,用手遮住了眼睛。
一梦方醒。她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子,意识到刚刚是做了一个梦。正想要坐起来,却感到肩膀一阵疼痛,她掀开肩上披着的轻纱,一排整齐的牙印印入眼底。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急忙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果然深浅不一的红印赫然在上。
昨夜的意识回到了言焉的脑海,她愣了愣,然后急忙捏了个决整理干净自己,起身下床,连着倒了几杯茶猛灌自己。她记得唇齿纠缠间意乱情迷的滋味,越发觉得和沂墨有这举动委实太过暧昧,违背了她已经下好了的决心。接着她又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原因,一时间恨起那坛酒来。醉酒的她,貌似也有……引诱的成分吧。
她低头趴在桌子上,叹气连连,觉得这个时候去见沂墨,自己肯定会说不出的尴尬,万一不小心太害羞让沂墨看出她的心意,那她岂不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下定了决心,她觉得自己应该借着去找魂魄的由头躲一躲沂墨,就幻化出纸砚给沂墨留书。
言焉隐去了身形,爬窗出了屋子,正看到沂墨靠着桃树读书,她眼神好,认得那是一本佛理。也是,沂墨向来寡欲,昨夜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喝的有点多,恐怕什么也不会发生吧。这么想着,她竟又有些难过起来。
她走到他不远处蹲下,伸手远远描摹他的眉眼。此时的他神态安详,嘴角微扬起一个弧度,却仍给人无悲无喜的感觉。长发被一根丝带松散束住,长睫微颤,时不时的翻页,神情很是认真。
“你喜欢他。”她想起很多年前屋后那棵树才初初有了神识,就比她修了好多年的人更懂得凡心。而现在她真的拥有一颗凡心了,却只能托付给颗颗红豆,成了无法言说的相思。
她放下手,站了起来,想着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得到玥绾的魂魄才好。
言焉走出结界,抬首就看见一人站在前面,依旧穿了一身红色的袍子。他一手拿着折扇,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盒子,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倒是很像人间的纨绔子弟。
“我等你出来很久了。”某纨绔朝她走近了几步。
言焉的目光却疑惑起来,问到“你等在这里做什么?”桐花也看了朋友也做了成为恋人也拒绝了,这么等着是为何?
纨绔走到她身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正是一颗比他的笑更加明晃晃的明珠。“我东海虽然盛产明珠,但这一颗与其他不同,可是我翘了皇妹的妆箧,原是她的未婚夫君蓬莱岛主送的定情信物。”
言焉看着这颗明珠,确实是很大很亮,不过……“你不是说白露帝姬已经不喜欢明珠了吗?况且,你不是应该躲着帝姬一点吗?”除了这些,翘了公主的妆箧,这样似乎也不好吧,不过这句她没有好意思问出口。
纨绔合上了盒子,放在了言焉手上,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随之他伸手锁住了她的肩膀,说“我不喜欢明珠,我喜欢的是桐花,所以愿意以明珠换桐花。若得不到桐花,下次我可能就不再轻易的用什么东西去换桐花,可我心里还是一样喜欢桐花”。
言焉的笑顿了顿,接着又呵呵干笑了两声。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白露帝姬吧。”
见到白露尤为顺利,原因是身边有个极为熟悉白露的人。白露住的地方并不见什么金碧辉煌,倒是像个普通的民居。院子不大,只种植了两棵红豆杉,不过藤蔓极多,开了许多美丽的小花来,饶是普通的院子,却有了几分绿野仙踪的意味。
言焉到的时候,白露帝姬已沏上了茶备着。青丘多出美人,而白露身着天青纱裙,长发未束,只用了一根藤蔓状丝带绕着,将将到了脚踝。再看那张脸,并没有施什么粉黛,却是十分的姿容出色,天然去雕饰。
言焉转头想找一旁的落翳,却发现纨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倒是白露帝姬颇为悠然自得,也不拖沓,开门见山到“言焉上神造访青丘,我不胜荣幸。不过……上神想要的东西,我大概已经晓得了,但是我青丘可不愿意白白的交给上神。”
言焉笑了笑,不着痕迹的将明珠拿给她。白露帝姬果真饶有兴趣的打开了盒子,看到明珠那刻,眼中现出一抹惊艳。不过只是片刻,她就关上了盒子。
“今日上神来,我所求的并不是明珠。”她站起身来,微笑道“我已不在乎当初的十斛明珠,因为当初哥哥下界时,曾抽走了我的情丝,而我听说,上神的有一根好的情丝。若上神肯,玥绾女君的命魂,我双手奉上。”
言焉一顿,她本以为命魂最难寻找,没想到如今就要找到了。玥绾天魂还在,又在幽冥司找到了地魂,有了两魄,若是得到了命魂,那么便可先塑出真身,等到其余两魄找到,再恢复神识。
而情丝……这情丝其实也不打紧的,不过若是没有了它,心里最深的爱恋,一时间就会消散,记忆还在,不过感觉却没了。而且,以后也再难让一人入心。
“我同意。”
言焉想她与沂墨相交多年,委实算得上至交好友,既然她本不该对他动心,借此机会了结了也好。
“不可。”
陡然传来此声,白露与言焉都闻声望去。只见落翳难得的没有了嬉笑的神情,很是严肃的又重复了一遍“不可。”
白露看到落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没了情丝,那些年深沉的爱慕已然不在,唯有伤心的回忆让她时时煎熬。
落翳这才看到一旁的白露,斟酌了片刻,才低声唤了一句“露露”。接着又补充到“你的情丝是白吟取走的,我可以帮你拿回来,如此以别人的情丝了自己的愿望,绝非好事。”
白露却没有听进他说的话,只是朝他走了几步,正对着他道“你四百年未曾踏足过青丘,今日怎么来了?你并不喜欢多管闲事,怎的今日管了。莫非……你喜欢她?”她说后也没等落翳回答,又接着说“无论如何,我意已决。”
言焉愣了,作为一个当事人,她貌似还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吧,倒是目睹了曾经的小两口吵了一架。她看到白露颇洒脱的转了个身,不疾不徐的离开,形容优美,顿时觉得若是放手的时候这样,委实也算不上是一个输家。
再看落翳,他倒是难得的低下了头,身上似有红光闪现,但转眼消失不见。
恢复了状态,落翳走了过来,颇带委屈的抬手指了指白露“阿焉,失了情丝,以后就不能再动情了。”
言焉朝他眨巴了眼睛“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年纪跟我一般的不多,看来我也是很难嫁出去了。不若成全了那姑娘,也好过白白浪费了我那根情丝。”
日头已将近爬上中天,沂墨放下了书,略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想着言焉到这个时候还不出来,委实有些奇怪。推门进房,床上已然没了人影。他看到桌子上留有一信,于是手指一扬,信便自己展开:
阿墨,我已找到玥绾魂魄下落,借你结魄灯一用,我定会将魂魄带回。
言焉字
他左手一动,确实没能看见结魄灯,不由得微皱起眉头。法力倒没有要等两个月,已经在日前恢复,只是他与言焉相处太久,十万年前大战时又……故而气息十分相近,连他自己都区分不清。
白衣的上神叹了口气,放下信笺,整个人已在原地消失。
言焉没有再理落翳所说的话,觉得没有了情丝委实是一件好事。既可以了断了她对沂墨那份不可能的感情,又能让落翳死心。她自己都没有感情了,想是以前的那些情债都可以不作数了吧。这样想着,她对着落翳展现出一个坦然的微笑,飞身跟上了白露帝姬。
白露带言焉去的地方是一个颇美丽的湖畔,她指着这片湖,对言焉说到“落翳可能未曾和你说过,但我与他之间,确实是有过海誓山盟的。他曾经带着明珠与我一同回青丘的时候,对我委实很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的眼神渺远,让言焉隐约看见几分爱恋的影子,只是刹那消失不见。
言焉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她,只是干硬的解释到“我与落翳本不算太熟,不过在凡间历劫,曾有过一段没分的因缘。”
那姑娘却没接她的话,严肃了神情,左手右手同时伸出,上面各放了一个瓶子,解释到“左手瓶子里是玥绾女君的命魂,右手瓶子是空的,你可以拿走玥绾女君的魂魄,但也要留下你的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