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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藤萝月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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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逐渐升起,泉边隐约被月色照亮。言焉感觉自己仙力逐渐流逝,可是眼前的沂墨让她不忍推开。
正不知所措间,那人忽然松开了她,扶着她藏到了草丛之后。她觉得这情况不对,她虽然喜欢沂墨,可是喜欢的只有沂墨而已,既然面对他的幻像情难自禁,但还不至于失了理智。
沂墨一把她扶到草丛后面,她就下意识的退离了他的怀抱,闭上眼睛念起清心咒,想把眼前的幻境赶走。念了几遍,发现幻境并没有近她的身,于是呼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而那幻境……还在。
定是她的内心还不够清明,于是又闭起眼睛念了几遍。正念着,却听到那人的声音朗朗传来“白露帝姬布的是轮转阵,阳光之下可以回忆到自己最想最美好的画面,从而满足人心;而月色之下……月光会逐渐吸走你的仙力,等你仙力衰竭,便会看到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白露帝姬?言焉感觉人生果真是戏剧性多,要么是这个幻境太过于真实,那就是眼前的这个沂墨……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
她定定的看着沂墨,如果这个沂墨是假的,那么她这次遇到的阵法一定是相当麻烦,她的小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如果这个沂墨是真的,那就更不好了,这不仅告诉了他自己所想,还肆意轻薄了他,若是他想清楚,定然是会……好吧,即使以他的脾气不会发火,但是也可能觉得对不起她,然后她会陷入一段三角恋,最后做了可怜可恨的女二号。正慌神,那人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言焉心虚的干笑了两声,不能再想了,否则就会成为一段虐心文。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试探他一番,再做打算。“你可记得我的师弟曜云仙官,他很快就要成亲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人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伸手理了理她额角鬓发,“阿焉又胡说了,曜云仙官曾转世为凡人,爱上了一凡间女子,后来虽然回了天庭,也并没有和哪位女神仙交好过,我醒来后倒是听冼华宫的婢女说,曜云仙官前些年又自请下了凡,天庭都找不到他,怎么阿焉竟然知道他要成亲?”
言焉更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着痕迹的躲过了他的亲近,心里已经明白这个沂墨确实是真的,他也进了这个幻境。但她嘴里还是逞着强,轻声碎碎念道“呵呵……这个幻境果真是了不得,做的沂墨可真是像……”
沂墨听到他这么说,也不急着拆穿她,只是靠在了她的身上,说“我这个幻境现在有些虚弱,再过一会儿,月光强了,这里根本藏不住人,所以有时间想一些没用的,不如看看应该怎么办。”
言焉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是啊,现在确实应该找一个对策,不过阿墨,这似乎想主意的一直是你吧。”她虽然有些尴尬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是知道他是真的沂墨,刚才的那些不安却一扫而空。她想,既然没有了情丝,那就干脆做回以前的言焉,反正感情已经不同了,也不怕沂墨怀疑什么。
那人没动,只是说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过了一会儿一切都会消失,我们不可能找到任何地方遮蔽,而这是你的记忆做出来的幻境,我并不会受什么影响。所以,我想问问你最害怕什么,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接着又喟叹一句,“若是你沉溺在害怕的事物里出不来,我也走不出去了。”
其实相思泉边长满红豆,又有无尽萤火虫飞舞,朗月疏星,委实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若是随着月光消散,实在是太过可惜。不过此刻,还是命比较重要。她拔下头上一根桐花发簪,往地上一掷,嘿嘿一笑道“这个发簪是我前些年打造的,可以千变万化哦。”
沂墨却没有答话,只是示意她看一下她的桐花簪子,言焉低头,果然发现这根簪子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甘心的重新捏了决,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阿墨,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应该怎么办?”她感觉自己今天非常倒霉,失了情丝也就罢了,还救活了情敌,救活了情敌还不算,遇到一个以为可怜的帝姬,没想到也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她也不能怪罪落翳,毕竟他什么都不知晓。
眼前的景色有了改变,她能感到月色撩人,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在消失。
沂墨到是很冷静,“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幻境根本就是为你一个编织的,白露帝姬也不知道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不惜耗费那么多仙力做出这种阵法。在这里,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受阵法禁制,所以哪怕是你的法器,也不能发挥作用。你现在还是告诉我你害怕什么吧。”
那姑娘听到这话,只是淡定的捡起了簪子“你还是自己走吧,玥绾还在等着你呢。”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且不说她不知道自己最害怕的场景是什么,但她晓得一定是与沂墨有关的,毕竟她虽虚度了那些岁数,本应该老成些,可山中岁月深,她并没有经太多的人事。
月色已经有一些漏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仙力又在慢慢流逝,让她愈发没有力气起来。
这次沂墨倒没有多话,只是坐直了身子,将言焉揽在了怀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月亮,已经快要到达中天。身边的景物幻化成点点晶莹美丽的银茫,他看准时机,忽然放倒了言焉,整个人都覆了上去,他宽大的衣袖笼住她的头发,于是言焉整个人都被他盖的严严实实。
言焉片刻以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她此时感觉沂墨整个人都在她的身上,让她呼吸有些困难,整个人都在他的身下,眼前一片漆黑。她能听见他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不似她的快速,而是十分舒缓规律,接着,她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温热的鼻息“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本来是让你想的,可是你没有。这个轮转阵里只有我和你不是幻境,所以只有我来替你挡住这月光了。”
言焉没有讲话,不是无言以对,而是觉得她只要一开口,就相当于贴着他的胸口说话,沂墨性子有些寡淡,或许不会在意什么,但是她觉得这样不适合她的身份。
沂墨看她不答,觉得身下的身体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沉了语气,问“为什么要提玥绾?”
言焉没想到沂墨会问这个问题,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在这里陪她冒险,虽然只是道义上的相助,与风月无甚关系,但是有一个姑娘在等着他,她这个当事人理应告诉他这样做可能会有的后果。
她觉得以沂墨的性格,若是直接说出来,沂墨肯定会不高兴,就像十多万年前她曾经帮他向玥绾表了白,他非但没有感激的话,反而装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委实傲娇的很。
于是她接着沉默。
面对言焉接着的不言不语,他放柔了语气“阿焉,我与玥绾,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言焉在心里默默地笑了一下,记得以前司命拿给她的话本子里那才子有了一个定了亲事的表妹找上门来,必定是要讲出这句话的。所以,不是这样又能是哪样?
她觉得这情丝委实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即使没有,她还是会因为沂墨的一句话乱了心神,虽然有无数个理由无数个失败的例子在前面,可还是控制不住心跳。正怅然着,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她只看到银光乍闪,沂墨的手掌在额前凝结成印,喝了一个“破”字,银光之中他俊美如画中走来。
原来他的神力已经恢复了,言焉想。那么恐怕以后为玥绾集魂魄的事,也轮不到她了吧。
银茫散去,两人到了一处竹楼,一轮弯月挂在苍穹,疏星几点,月下凤尾幽幽。
沂墨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色,明白并没有走出幻境,只是跌进了另一个幻境罢了。他方才一直在等着月圆后三刻,那时应有乌云蔽月,他趁那个时候破阵,没想到还是没有成功。
言焉看到月下竹楼,觉得白露帝姬也算是一个妙人,即使想要整死她,还是为她选了几种好看的死前之景。可真正的问题是,她觉得自己尚未活够,虽然她觉得自己倒霉了些,可也不至于绝望到要去死。
她敛了眉目,对沂墨道“今晚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虽然我并不需要睡觉,可还是有些累了。”
沂墨长袖一挥,屋前的藤萝猛然伸展,转眼便打开了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而藤萝继续前进,并未受阻。
“我们先进去休息吧。”他松开言焉,率先迈步朝竹楼走去,藤萝也恢复成原先模样。
言焉紧跟了上去,尚不知道白露帝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小心为上。尽管她心里知道沂墨在她并不会有什么事,可还是不想陷入什么险境。
而她能做的,无非是少给沂墨添麻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