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九泠

2、第一章 自欺欺人，

　　山上有一位不知名分的散仙，常给未涉人世的小狐狸们讲故事，都为悲剧，都是书生与狐妖，听族长爷爷说，这位与百年前荣升仙位的妖凉娘娘有几分关联，故都称她姑奶奶。
　　山上尽管四季如春，小狐狸们却仍然向往山下的紫陌红尘。
　　姑奶奶常常念叨山下冷，阿景很乖巧，从不私自乱跑。
　　可是有一日，山上突然来了个很厉害的凡人，据说连姑奶奶都奈何不了他，阿景从不好奇，她只欢喜睡觉，本来她照这样是不会与那很厉害的凡人相见的，奈何......
　　她的吸收月光精华的露天狐狸窝被那凡人给掀翻了！但是她只是初化人形的小妖，半点法力也没有，气得她只好搬了一堆小石子砸他。可是搬了一推石子，却没力气砸了......
　　那人像是有感应般回头，他的气场溢满了杀机，吓得她连连后退。
　　呜呜呜，这人长得好像姑奶奶故事里的书生啊，都是小白脸，都是大高个，都是美男子。书生好可怕呀！！！怎么办，我好像打不过他呀—
　　那人一步步逼近，阿景在心里欲哭无泪，伸手做了个抵挡的姿势，慌不择言：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我...我杀掉你，姑奶奶说了，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狐女的迷心术！
　　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面带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以为这番话已经镇住了他，骄傲的挺了挺还没完全发育好的胸脯，学着姑奶奶高贵的神情，伸手指责道：你这人间人，毁了我胡阿景的小窝，居然—
　　话还没说完，阿景就突然看见自己幻化出的白嫩嫩的手变成了毛绒绒的小爪子，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冒了出来，身后的火红色的尾巴一摇一摇的，那人也越变越高大，不对，她居然现原形了！
　　她心里真的真的好抓狂，小小的爪子死命地在地面乱刨以发泄心中的气愤与郁闷，心中内流满面。
　　呜呜呜，怎么这么快就现了，她小狐狸精的尊严啊！她用爪子抱着小脑袋缩成一团，仿佛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发誓，她以后一定好好修炼，不给狐族丢脸！
　　男子笑，勾起的唇角是一个优美的弧度，他走上前去，一把拎起软软缩在地上的阿景，看到她脏兮兮的小肚子还颇为嫌弃的皱了皱眉，他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阿景粉色小鼻子，对她说：小狐狸，看在你如此心急地往我跟前凑，把你带回去也无妨。
　　她看见，他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转，仿若星辰。
　　她醒来，望着床顶上挂着的青铜小铃，有些出神。
　　她刚才做了个遥远的梦，梦里他们初见，一切都好。
　　闭上眼，她听见外间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风吹翻他衣诀的轻微声音，她在心里，好好描摹他的样子，如此细致。
　　男子走到床前，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不见初时的温柔，像是已经盛满了对他的厌恶。
　　他一把掀起她身上覆着的锦被，将她粗鲁拉起，像往常一样，冷着万年寒冰般的嗓音质问她：药呢—药呢！
　　阿景不敢睁开眼睛，她怕她眼里的泪会溢出来，她怕看见他眼里对自己的厌恶，老天啊，是不是上辈子缺德事尽是她干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得所爱。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阿景，阿景，莫要如此对我，莫要......逼我杀了你......
　　她静静地听着，心里带着决绝的释然，她想告诉他她没有对她施展迷心术，他自己心之所动又与她何干，呵，他觉得耻辱吗......
　　窗外的风紧紧灌了进来，床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煞是好听，挂在床前的轻纱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挖了一个好大的黑洞，鲜血止不住向外汹涌的流淌，好痛，她再也留不住他留给她的悲伤，眼泪滑落。
　　她任由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只觉心中空洞异常，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那样也好，她这样这样想着，笑了，搁上了双眼，她不怕黑暗，她只是怕他漆黑的毫无波澜的眼。
　　好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一生自傲，似乎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从无例外。
　　爱上她，他觉得是她处心积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骗得了谁？人说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自欺欺人，奈何心否。
　　如此，便都死吧。
　　他抱着她躺下，嘴角溢出的血，像冰冷的蛇，蜿蜒爬下，墨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天暗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