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九泠

1、第一章 一个故事，

　　忘川河畔离奈何桥两三里处，有座宅居。
　　孟凉侧身斜卧在榻上，眯着眼正意味不明望着隔着帘子跪在下首哭的肝肠寸断的女子，哦，应是女鬼，那女鬼清秀可人，是这一批刚进断情狱教化中最最冥顽不化的。
　　孟凉掌一翻，手里便稳稳地端着一碗热汤，那汤色澄明，香味清雅，热气袅袅，模糊了孟凉雾气朦胧眼中的那一点妖气。
　　她手指微弹，凭空就将那碗汤推到了女鬼面前，她托着腮，状似苦恼的低声问那女鬼：“我这汤当真那如此难喝么？你们一个个的，委实太不识趣了些。”
　　那女鬼听到，才惊恐的将头从眼泪中抬起来，目光哀求得望着躺在榻上的孟凉，泪珠子有大颗大颗往下掉，着实可怜。
　　榻上的人叹息声微不可闻，只是一瞬的功夫，孟凉就挑起帘子走了出来，衣衫不见丝毫凌乱。她将人领进书房，略微在书架前走了几步，便托起一本簿子，有些不耐烦的递给那名女鬼，道：“你在这断情狱想来也有四年了，再过几天你那情郎寿命就尽了，到时候你看着吧。”
　　要不是看在她接连两世都潜心向佛，散财救人的份上，她才不会这样麻烦得劝她喝下忘忧汤，要换别人，她早就将人扔在断情狱里，连理都不会理，还帮忙？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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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南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个蛇蝎心肠的女妖怪，唤妖凉。
　　相传山下江城里住着一位翩翩佳公子，颇有才气，唤林词。
　　她其实想声明，她并不食血肉，只知清修，以花果雨露充饥，是良善的不能再良善的狐女，只是说出去谁信呢？索性依这名声享个清静。
　　他其实心虚，他并不是人间单薄公子，他游走于亿万凡尘之中，早见惯人性丑恶，凡修，寂寞不知尽头。
　　她那时在山上的佛寺里，众多青涩却故作老成的小和尚们皆盘地围着她诵《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换泡影如露亦如电因做如是观......”伴着木鱼声声，莲花轻放。
　　那日，她听着觉得甚是烦躁，她用毛绒绒的爪子挠了一下毛绒绒的小脸，心想被这老和尚困在这儿十日甚久，却不见他出声指点。
　　窗外的东风鼓起窗柩上鹅黄的长巾，挂在床边的佛铃缓缓摇晃，相触，空幽的声音在空中旋转，仿佛要盛开一朵洁白的音花。
　　她蓦然回首，却看见他正坐在窗外一棵盛开的木棉花树下与那静坐在对面的老和尚对弈，他悠悠然执起一黑子，稳稳扣下，青衣长袖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曳，恍人心神。
　　他回头，对着她无声的微笑，木棉花的殷红衬着他清俊的容颜，格外明艳。
　　妖精，永远都抵抗不了这样春色的诱惑。
　　她飞身而起，将那书生掳回了她的狐狸洞穴。
　　披着闪闪袈裟的禅师，含笑看着这一切，扣下一子，静待。
　　他落下，立在山风凛冽的洞口前，从容对她做了个时揖
　　“妖凉，搅扰了。”眼眸清凉，仿佛尽在掌握之中。
　　她觉得，那青衣的书生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她，果然是自己眼光很好的缘故吗？
　　他对自己很疏离却有礼，不要紧啊，慢点慢点就热乎了。
　　他跟她谈君子之德，我是妖精啊，而且还是女的，没杀过人就不错哒。
　　他对她无奈，不要紧，我对你的耐心就好了。
　　她削了竹子做了木笛，给他。
　　她学习人间妇人煲了汤，给他。
　　她绣了歪歪扭扭的比翼鸟，给他。
　　她学习人间繁文缛节，君妾之礼，为他。
　　她活了几千年，作为一只千年老妖，她还是第一次绞尽脑汁想着怎样讨好自己的心上人，大概，她想要成为一只像人的妖精闺秀，以便有资格嫁给他。
　　后来，她看了一些人间的小话本，她知道从男子的举动中，眼神中，神情中，窥探一名男子是否喜欢自己。
　　她欢喜，她觉得书生应该也是喜欢她
　　然后，喜欢她的书生带她回到他的家，她站在门槛前，犹豫不决，俊美的书生立在门内，轻笑着对她伸出修长的手，一如往常温和的嗓音，催促：阿凉，过来。
　　他的眸子像幽深的古井，清亮得映出了她的颜色，仿佛他眼中只有她一般，深不可测，令她恍惚着迷。
　　她回神，笑着，毫不犹豫的踏进朱红色木门内，轻轻地，认真地应道：好—
　　她是妖精，所以她永远都不能拒绝春色的诱惑的，她认了。
　　他记得，那天的雪一直下，很快就白茫茫的一片。
　　最后，她被城人请来的禅师一杖打进了冰冷刺骨的冬雪里，一颗狐狸心支离破碎，心窍内的血渐渐流尽。
　　那禅师对她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似悯，似喜，似敬。
　　她静静地躺在雪地里，七窍心里血绘出一朵哀凉的妖花，她一双眼怔然望着青灰长空面有所失般呢喃：其实，所谓情，也没有那么痛嘛。
　　书生执伞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稍大的北风吹的他衣诀翩飞，宛若谪仙。
　　他低头，背对着光，俊美的脸隐在阴影里，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执着六十四骨油纸伞的手，稳稳当当，却用力至甚指尖泛白，离得这样近，她似乎能闻到悠悠冷梅香，冷入骨髓，良久，才对她轻叹：阿凉，记住，以后莫要再轻信他人，莫要，再信了。
　　她有些迷惘和悲哀，缓缓闭上难堪的双眼，心想，她，还有以后吗？
　　他看见，她的灵魂渐渐脱离作为累赘的皮囊，飞升上天，身后的林府楼阁猝然倒塌，一瞬间仿佛已过去多年，雕木腐朽化作灰飞，着青衣的书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就笑了。
　　就这样吧。
　　不用再告诉她了，她的性子，九重天上，定也不会再上同样的当了......
　　他轻轻甩开了手中的油纸伞，蹲身抱起了她浑身是血的狐狸身子。
　　小狐狸，上山了。
　　——他们只不过是彼此都装傻，为这场抛弃留下一则凄美哀凉的故事罢了，至于听客信与不信，谁又会在意呢。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的一个故事，所以，不需要认真撕。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