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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个故事 那年,花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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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花市灯如昼。
人间烟火里,花楼上献舞的花魁,手提美人灯,水袖伴着曼妙的舞步摇曳人心,眉间一点朱砂,带着清愁,沉寂。
美人金莲一空,遂跌落花楼,众惊呼。
他只看到那女子飞扬起的裙裾,异常繁复,骤然间开出了一朵妖娆的海棠。
他飞身接住了她,落地时,仿佛惊了满地的风尘,而她的呼吸却异常沉静。
他看清她身着红衣,袖边金线如意,如同嫁衣。
美人紧卧怀中,若纸般轻薄,春水似的眸子眼波流转,媚色逼人。她用柔若无骨的手儿攀上他修长脖颈,嘴边扬起一抹张扬的笑,红唇凑近他耳边,道:
公子,奴家青楼贱妓,可别平白污了您清贵之身。
一句话说的千回百转,不尽的哀怜娇媚。
他笑,言道:当真巧极。
巧的是王子佳人,正当初遇,暗生情愫,或缠绵耳语,或生离死别,或生死相许。
好一出精彩绝妙的折子戏,如此戏子,当真难寻,可见是煞费苦心了。
他笑,桃花眼里寒光凛冽,意味声长。
随手接过楼上看戏人好心丢下的一方红锦,状似温柔地覆盖了她鸦色的青丝,只留下了她小巧的下巴和玉颈。抱着她离去。
他问她唤作什么,她沉默许久。
他以为她是许他赐名,脑中便想到“红衣”二字。
她答:红衣吧。
他对这“吧”字有些错愕。
却仍旧赞道:
红衣艳煞石榴裙,好极!
之后的一天,王弟来邀他至芳亭行棋,面对王弟早已摆下的一翻棋局,他有些心不在焉,执着棋子,忽的看到殿外红衣美人踏花游园,面色收敛不知沉思着什么,也是极美的。
他小心叩下一子,位置却偏了,一粒败子而已,不禁扶额闷笑,叹道:
怎会是她,为何是她......
奈何许!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矣。
王弟笑,提下那枚棋子,说:因为她会成为你的弱点。
即使你知道她不是良人,而是你对手用来手刃你的匕首。
你总是这般自负。
这天夜里,他便抱着她,躺在帐中开始撕裂真相。
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在将他们拉离。
他质问她:我,是待你不好吗?
“妾惶恐。”
得到的却是这三个字。
但她的匕首却丝毫不心虚的扎进了他的血肉,鲜血淋漓,就像扎进了心一般。
之后她落荒而逃,而他只有苦涩,心中念道:恰可死心了。
她回到那处宅子时,月下素影静待了许久。
主子坐在黑夜里,大理石的桌面上放着一壶清酒。他的素衣上沾了些许泥土,如墨的发丝在夜里更显幽暗。他的身后灯火通明,点满了一众艳丽的花灯,衬得他徒添了几分孤寂,而夜里木棉花的气息,却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她突然就不再害怕了,想着,今夜恩怨就此消却罢。
只是—终究是辜负了那人。
素衣人轻叹“红衣......”
“主子吩咐。”
他抬袖,伸出苍白枯瘦长指,缓缓斟了七分满的清酒,淡道:
三月芳菲,如此便各安天命吧。
红衣默,抬手接过玉盅,抬头,道:主子敬的酒,红衣如何能不受。她盯着他的眸子,轻笑着决绝地一饮而尽。
心念的却是
据说,三月芳菲的味道,甜美异常。
据说,此酒适合美人赴黄泉。
但,还是有点苦啊—
“上次花灯节,一舞未完,你便去了,徒让我琴孤寥了好阵子,今日也结了吧。”
“好”
佳人红袖添香,月下素人抚琴。
红衣踩着哀凉的琴韵倒落的时候,面向着隐在夜色里的王宫,那里有她亏欠的人,正烦恼着当如何斩断与她的红线。
红衣背向的方向,素衣人轻轻抬袖拭去了唇角潺潺流下的鲜血,淡淡的笑了。
主子曾说她是为王上而活,说不定总有一天也会因王上而死。
她再也不要为别人而活了,如果,有下一世。
她不知道当日是谁慎重的将那方红锦帕送给了王,他遗憾的是他只是递盖头的人;
如今他也时日无多了。
老天也替他选择了,谁先死,谁在黄泉路上等待。大概也是体谅他还有事未完。
这就是爱的不够极致的结局吗?
世间情爱想必大都如此,
不是退缩就是激进,
红衣,对你,我终究还是自私了。
他剑指金銮,那个男子安然的坐在王座上,手里提着一盏艳丽的花灯,眼里是无限的温柔和孤寂 。
他终于可以放肆大笑:“王兄,你我恩怨就此了断吧!”
那个男人昂着头,无限的高傲,又可悲之极:“你,不该牵扯到她。”
他一愣,敛住了笑,末了淡声道:“皇兄......你可知道,能让你动心的人,定是能让我动心的,她,也是我的弱点啊”
说罢,他抬头挥剑,剑气所到之处,宫灯尽落,火苗触到纱帐,一点即然。
“三生河畔再见吧。”不知是谁轻叹一声,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
他们仿佛都看见了,那个女子,提着妖冶的花灯,翩翩起舞,裙裾飞扬,一如初见。
一切尘埃落地,看客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