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沧海一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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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其华虽说平日里并不插手门派内的事物，但是带着新弟子登记造册什么的他还是知道该如何办理的。未过多久，灵檀的基本物资便已经领来了，而后在一个长老那里，灵檀接过一个青木牌。只听长老解释道：“这青木牌是进出清屏的钥匙，也可存放你一部分东西，你切记，牌不可离身。”
灵檀点点头，心里多少知道了这块木牌的重要性：“灵檀记得了。”她有些吃惊的看着手中的木牌，倒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小的木牌竟然是进出清屏仙岛的钥匙。
宜其华随后又带着灵檀去办理其他的手续，种类繁杂、极为麻烦。灵檀就跟着宜其华在各个仙山之间行走穿梭，刚开始还有精力去熟悉一下道路，到了最后，灵檀只感觉脑子一团浆糊、懵懂转向，别说熟悉道路了，她现在能够分清楚东西南北都是奇迹！
宜其华好似明白灵檀的感受，揉揉她的头发，轻声笑着，宽慰她：“没事，认路什么的并不着急的。小檀慢慢来就好了。”
灵檀无奈点点头，现在她是着急也没用，这种事，回头再说吧，反正她又不是路痴。
正在迷糊呢，灵檀眼角余光突然瞅向远处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峦。到底是悬浮于空中的仙岛，从这里看风景果然和普通的山不一样，当真有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感，心中也会悄然升腾起睥睨天下的豪壮之感。
“俯视天下，也要在意到苍生疾苦。”宜其华远远望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好似梦呓，透出一股浓浓的悲伤。
“大师兄？”灵檀扭头看着宜其华，清晰而分明的看到了他眼中的伤怀，忍不住皱皱眉，为什么这么悲哀呢？
“灵檀。”宜其华扭头看着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妹，本有些犹豫的话语在看到灵檀那双澄澈的眼睛时竟脱口而出，“你且记得，不论以后你走上怎样的路，获得怎样的成就，都要记得，你是苍生之一，不要因为自己的高卓不凡就忽视苍生……懂了么？记得了么？”
灵檀怔在那里，她承认最开始在她心中，仙人什么的都是高高在上、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但是大师兄宜其华的一番话，却让她心里渐渐清明。
宜其华见灵檀一直没说话，以为她不懂，也暗自嘲笑自己的可笑之极，这等想法，别说灵檀这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就算是清屏的长老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居然和这个小丫头讲这番话，也许在她心中，修道者自然是高高在上，自然是不食人间烟火，自然是淡漠世间生死……
正在宜其华打算带着灵檀继续去办理一些手续，却听到一个宛如银铃的笑声：“大师兄放心，灵檀记得了。不论以后获得怎样的成就，灵檀始终是苍生之一，一切苦难，感同身受。”
宜其华身子一僵，回头打量着灵檀，见到她笑靥如花，见到她明眸善睐、澄澈如水、高远如天、深邃如海，唇角不自觉勾起温暖的笑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复，而后说道：“走吧，你还有许多手续要办理的。”
入夜，灵檀悄悄来到无妆山的一处峭壁，这里视野开阔，虽说现在是晚上，但是清屏灯火依旧，还是可以看到值夜的弟子以及练武的弟子。主山的高度只在清屏仙岛的中等，无妆山比主山略高，再往高处就是藏经楼还有长老殿，而藏经楼只有每月最后一日可以进入，她这种新收的弟子要一个月以后才能进入，而长老殿自然是掌门以及诸位长老议事的地方，她这样的小弟子若是进去了，说明她是犯下了什么不可挽回、无法原谅的大错了。
宜其华有和灵檀讲明清屏仙岛的规矩，虽说并非极为严苛，但终究是有所拘束的，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灵檀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
正在灵檀极目远望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清朗悦耳的笑声，声音虽说出现的极为突兀，但是依旧让灵檀觉得心里舒坦，也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一扭头，就见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的赭云筝，身上只穿着不显眼的音宗弟子服装，没有丝毫装饰，简单朴实、利落干净，倒是比那些一身锦绣的人更有眼缘，看着也舒坦。
灵檀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想到刚才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还有白日里他突然的插队，本来已经扬起笑意的小脸不自觉的沉了下去，轻哼一声，扭回头不理他。
赭云筝眨眨眼，颇为疑惑，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惹着这个家伙了，他俩这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吧，还是说这个小丫头也不例外，和传闻中的其他女人一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赭云筝思索着，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这个问题竟然让他忘记了来找灵檀的目的。
“喂，你不休息，来这里干嘛？”灵檀见赭云筝半天没吱声又好像在想什么，好奇地开口问道，还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谁知这一戳却让赭云筝这个在白日里表现的格外成熟的小孩子哇哇大叫着一下子跳了起来，以极为敏锐的速度躲到一边，口中嚷嚷着：“哎哎，不许戳！君子动口不动手！”
灵檀见到赭云筝这个反应也是一愣，她本以为这是个幻化成小孩子的老妖精呢，不然白天里赭云筝的表现怎么会那么成人化，谁知道这个实际上的赭云筝居然怕被戳，玩心一起，灵檀嘻嘻一笑，墨玉般的瞳子里透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调皮：“你不会是怕痒吧，赭云筝？”笑意中带着几分狡猾，就像一只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而十分得意的小狐狸。
“胡说，我没有！”赭云筝小脸一板，正色道。
“不就是怕痒怕挠嘛，你至于不承认吗，赭云筝？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你至于撒谎不承认么。撒谎可不是好孩子的作为呢，这可是比你怕痒还严重呢。”灵檀死咬着怕痒这一点，笑嘻嘻的说着。
赭云筝气的牙痒痒，当时就觉得已经不想理她了，心里后悔死了，自己干嘛和她说话，吃饱了没事干，赭云筝掉头就想走，心想着清屏这次是收了个好弟子了，天赋那么好不算，还那么能气死人，死人估计都能让她给说活了、活人能让她给说死了！
灵檀吐吐舌头，急忙拉着赭云筝的袖子：“赭云筝，你生气啦？”说着，灵檀眼睛眨啊眨的，满脸的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不忍朝她发火。
赭云筝忍不住翻个白眼，要不是刚才见过这丫头狡猾如狐的那一面，估计自己也认为这是个惹人疼惜的小丫头，谁知道这丫头这么古灵精怪，想来灵檀还不知是哪家的掌上明珠呢，未满十岁就送出来修玄。
灵檀见赭云筝没反应，以为他还在生气，眼睛转了转又说道：“赭云筝，你是君子的，对不对？”
赭云筝不解的看了灵檀一眼，这话什么意思，不过赭云筝最后还是点点头，他总不能因为肚子里有火就口不择言说自己不是君子吧。
就见灵檀咧嘴一笑，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所谓君子，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这话说完，赭云筝倒是反应过来灵檀的意思了，不就是想让他消消火、不和她生气了么，其实赭云筝肚子里的无名火不过是因为说不过灵檀而起，说来也就是两个小孩子吵嘴架，赭云筝虽说年幼，也是识得玩闹，自然知道灵檀只是和他开玩笑，并无恶意。而他调头就走说到底是小孩子赌气。不过赭云筝是反应过来了，但是却没有答话，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小弟子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赭云筝最终笑了出来，说了句让灵檀有些抓狂的话：“那我这个君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小人？她哪里小人了？不就是笑话他怕痒吗！
“你刚才在看什么啊？”赭云筝好奇的走到峭壁边上，“在看夜景？”
灵檀心里想想，念在自己比赭云筝年纪小的份上，就当他赭云筝是在说他自己年纪大、是老人家好了，一想赭云筝成了老人家，灵檀心里舒坦了，也就开口回答：“我在看天看地看仙岛！”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赭云筝突然想起这句话，未走脑子就顺嘴说了出来，这句话是他在一本古籍上见到的，所记载的是上古的文学言论，当时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看了罢了，现在站在这里，身处在峭壁边缘，头顶是沉沉的暗蓝色苍穹，脚下是万丈深渊峭壁，四周是带着一丝寒冷的缥缈云雾，赭云筝突然好像知道了那句话的意思。
“是啊，人好渺小，就像是沧海一粟。”灵檀也是沾染些许愁肠，那句话她有在古籍中见到，意思自然默叔早就告诉她了，对于远古的文字，她多少还是懂得的。
芸芸为我，我为芸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沧海一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