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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是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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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滴答的水声，还有……隐约的哭声。
女子的哭声。
凄凄切切，如怨如诉。
彩云飞脸色发白：“这声音……和之前枫林里听到的一样。”
追命点亮火折子，他率先走下石阶，众人紧随其后。
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青苔。越往下走，哭声越清晰。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哭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屈奔雷一斧劈开锁，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摆着几十口棺材！
棺材盖都开着，里面躺着几十具尸体。
追命蹲下身检查这些尸体，脸色凝重：“七窍流血，心脉尽断，是‘催魂魔音’中的‘锁心诀’。”
蔡玉丹倒吸一口凉气：“‘催魂魔音’？这不是‘血霜妃’艳无忧的独门绝技吗？”
“正是。”追命站起身，环视死寂的地窖，“看来艳无忧就在山庄里，据说她的‘催魂魔音’已经练到了‘音随意动、杀敌无形’的境界。”
屈奔雷一斧劈在旁边的蟠龙柱上，火星四溅：“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跟大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话音未落，地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柔媚入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谁？！”殷乘风剑指前方。
笑声渐歇，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屈奔雷，你这一斧倒是威风，可惜……砍错了地方。”
声落，一道红影从顶部的阴影中飘然而下。
那是个美艳绝伦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红衣如火，肌肤胜雪，眉间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妖娆。她赤足踏地，脚踝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铃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竟是血红色的，像两颗浸在血中的宝石。
“血霜妃！”追命一字一顿道。
艳无忧掩嘴轻笑：“追命，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睿麒身上，“刚才召唤阴兵的，是你吧？小兄弟，有点本事。”
睿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过奖。不过你这山庄装修风格太阴间了，建议换个暖色调。”
艳无忧一怔，随即咯咯笑起来：“有趣，真有趣。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开玩笑的人。”
她忽然笑容一收，冷冷道：“但开我玩笑的人，都死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红影直扑睿麒！速度快到极致，连追命都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
祁轲想也不想，横跨一步挡在睿麒身前，匕首反握，就要硬接这一击。
但睿麒却比他更快。
只见睿麒伸手在祁轲肩膀轻轻一拍，祁轲不由自主侧移半步。同时睿麒另一只手屈指一弹——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招式起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弹。
“铛！”
一声脆响，艳无忧的右手停在半空，指尖离睿麒咽喉只差三寸。而她手腕上，一枚血色玉镯应声而碎。
艳无忧脸色大变，抽身疾退，落地时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看着手腕——玉镯碎裂的地方，竟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她盯着睿麒，血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你是什么人？”
“路人。”睿麒收回手，揉了揉手指，“不过你这镯子质量不行，建议下次买正品。”
屈奔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刚才连艳无忧怎么出手都没看清，睿麒却随手一弹就逼退了她！这是什么境界？！
追命也心中震动——他自问与艳无忧交手，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但睿麒刚才那一弹，看似随意，实则时机、力道、角度都妙到毫巅，连他都自叹弗如。
艳无忧脸色变幻，忽然又笑起来：“好，好得很。既然来了高手，那就更有意思了。”
她拍了拍手：“师妹，出来见客吧。”
大厅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面容清秀，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和白幽有几分相似，却又更诡异——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最恐怖的是，她走路时脚步轻盈无声，仿佛飘在地上。
“辛十三娘。”追命沉声道，“你果然没死。”
辛十三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追命，三年前你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天该我报仇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蔡玉丹低声道：“追命兄，这辛十三娘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艳无忧的‘吸血功’和‘催魂魔音’，恐怕更难对付。”
“何止。”追命盯着辛十三娘，“你们看她脚下。”
众人望去，只见辛十三娘所过之处，地面竟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彩云飞惊道。
“‘血霜妃’的‘冰魄寒霜功’。”殷乘风握紧剑柄，“据说此功练到深处，呼气成霜，触物成冰，连内力都能冻结。”
屈奔雷啐了一口：“管他什么霜，大爷我一斧劈了就是！”
他正要出手，睿麒忽然道：“等等。”
“等什么？”屈奔雷皱眉。
“你没发现吗？”睿麒指了指辛十三娘，“她身上有尸气，而且是新鲜的——她应该已经死了，只是被某种秘法强行‘续命’。至于续命的代价……”
他顿了顿，缓缓道：“每天需要吸食活人鲜血。”
众人脸色一变。
辛十三娘尖笑起来：“小兄弟眼力不错。没错，我现在半人半尸，全靠师姐的‘化血魔功’吊着一口气。但只要能活着，喝点血又算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复仇七雄身上：“你们七个气血旺盛，应该很滋补。”
使金枪的大汉怒吼：“妖女！我师父是不是你害的！”
“你师父？”辛十三娘歪了歪头状似回忆，“是啊，他闯进山庄，非要查什么真相，我就把他吸干了。怎么，想报仇？”
“我杀了你！”金枪大汉挺枪就刺。
“别冲动！”追命想拦，但已经晚了。
辛十三娘不闪不避，任由长□□入胸膛！
“噗嗤——”枪尖透体而出，却没有血流出来。辛十三娘反而咧嘴一笑，伸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拽！
金枪大汉猝不及防，连人带枪被拽了过去。辛十三娘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他咽喉，张嘴就要咬下！
“滚开！”追命飞腿踢到。
辛十三娘被迫松手，但指甲已经在金枪大汉脖子上留下五道血痕。她翻身落地，舔了舔指甲上的血迹，陶醉道：“好香……”
金枪大汉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脸色发青——那伤口竟迅速变黑，流出脓血！
“指甲有毒！”彩云飞急道，“快服解毒丹！”
复仇七雄中使软索的大汉急忙掏药，但已经来不及了。金枪大汉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到片刻就气绝身亡。
“老四！”剩下四人悲愤欲绝。
辛十三娘咯咯笑道：“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们。”
屈奔雷再也忍不住，一斧劈出：“妖女纳命来！”
这一斧含怒而发，威势惊人。但辛十三娘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白雾散开，斧光劈空。下一秒，她在三丈外重新凝聚身形，手中多了两把淬毒匕首。
“屈奔雷，三年前你在关东杀我门下十三人，今天该还了。”她声音冰冷。
屈奔雷冷笑：“原来是‘雾隐门’的余孽！当年你们在关东屠村炼药，杀你们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辛十三娘尖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天道？只有强者为尊！”
她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更快，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毒匕首寒光闪烁，招招夺命。复仇七雄剩下四人结阵抵挡，但阵型已被打乱，险象环生。
艳无忧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忽然开口道：“师妹，别玩了。正事要紧。”
辛十三娘闻言，攻势一缓，退到艳无忧身边：“师姐说的是。”
艳无忧看向追命：“追命，我知道你是为查案而来。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山庄，我就告诉你三年前‘幽冥山庄’的真相，包括石幽明的死因。”
追命沉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艳无忧血瞳一眯，“那你们就都留下，做我师妹的血食好了。”
话音刚落，地窖四周忽然涌出数十道黑影——全是尸傀，比刚才的更强，动作更灵活，而且手中都拿着兵器！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傀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都是刚死不久的人炼制的。
蔡玉丹脸色难看：“她们这是……杀了多少人？”
“不多。”艳无忧轻描淡写道，“这三年闯进山庄的，大概五六百个吧。可惜大部分资质太差，炼成尸傀都嫌浪费。”
五六百人！
众人心中发寒。这可是五六百条人命啊！
追命眼中杀机迸现：“艳无忧，你罪该万死！”
“万死？”艳无忧笑了，“我早就该死，可偏偏死不了。‘化血魔功’大成后，只要每天饮血，就能永葆青春。你看我，像二十八岁，其实我已经六十八了。”
六十八？众人大惊——艳无忧看起来明明只有二十七八！
“妖法！”少林四僧齐声怒喝，“此等邪功，天理不容！”
“天理？”艳无忧笑容渐冷，“当年我遭负心人抛弃，容颜尽毁，痛不欲生时，天理在哪？我修成‘化血魔功’，报仇雪恨，那些所谓正道围剿我时，天理又在哪？”
她顿了顿，缓缓道：“这世间，实力就是天理。”
说完，她一挥手：“杀。”
数十尸傀同时扑上！
大厅再次陷入混战。这些新尸傀比之前的强了不止一倍，而且配合默契，结成阵势。众人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睿麒和祁轲背靠背，周围围着八个尸傀。祁轲匕首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入尸傀关节，暂时限制它们行动。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尸傀被刺中后，伤口会迅速愈合！
“它们有再生能力！”祁轲沉声道。
睿麒叹了口气：“麻烦。”
他忽然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微微震动，一道道黑色纹路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像蛛网般蔓延。
“地缚术。”睿麒轻声念道。
下一秒，所有尸傀的动作同时一滞——它们的双脚被从地面涌出的黑色锁链牢牢捆住！
“什么？！”艳无忧脸色大变，“这是……这是失传已久的‘地府秘术’！你怎么会……”
睿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学成才。”
他走向艳无忧，步伐悠闲，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周围的尸傀拼命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最终将它们全部拖入地下，消失不见。
辛十三娘想偷袭，但祁轲已拦住去路，匕首寒光一闪，逼得她连连后退。
艳无忧见势不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大厅温度骤降，墙壁、地面、柱子上迅速结出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冰封千里’！”追命惊呼，“大家快退！”
但已经晚了。白霜如潮水般涌向众人，所过之处，连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彩云飞轻功稍慢，裙摆被白霜沾到，瞬间冻成硬块！
殷乘风急忙挥剑斩断裙摆，拉着她后退。
屈奔雷一斧劈向艳无忧，斧光却被一层冰墙挡住。“咔嚓”一声，冰墙碎裂，但斧势也耗尽。
艳无忧冷笑：“没用的。我的‘冰魄寒霜功’已至大成，除非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否则……”
她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睿麒走到了她面前。
白霜在他脚下自动退开，仿佛畏惧什么。他伸出手，食指指尖燃起一缕小小的、金色的火焰。
火焰很微弱，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艳无忧却像见了鬼一样，尖叫道：“三昧真火？！不可能！这世上早就没人会……”
“你说这个？”睿麒晃了晃手指，“路边摊两文钱买的打火石，质量不错吧？”
艳无忧：“……”
追命等人：“……”
祁轲捂脸——这家伙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睿麒指尖那缕金色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艳无忧！火龙所过之处，寒霜尽消，连地面都被烧得发红！
艳无忧惊恐后退，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重重冰墙。但火龙势如破竹，冰墙如纸糊般层层碎裂！
“师妹救我！”艳无忧尖叫。
辛十三娘想冲过来，但祁轲匕首如影随形，将她死死缠住。
最终，火龙撞上艳无忧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凄厉的惨叫。艳无忧浑身燃起金色火焰，在地上翻滚哀嚎。那火焰看似微弱，却怎么也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短短几息，艳无忧就化作一具焦尸，火焰随之熄灭。
辛十三娘见状，肝胆俱裂，转身想逃。但追命、殷乘风、蔡玉丹、屈奔雷四人已将她团团围住。
“束手就擒吧。”追命沉声道。
辛十三娘惨笑：“束手就擒？我辛十三宁可死，也不做阶下囚！”
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迅速扩散，将整个大厅笼罩。众人急忙屏息后退，等血雾散去，辛十三娘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缕白发。
“她用了‘血遁术’。”蔡玉丹皱眉，“燃烧精血逃命，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久了。”
追命点头：“她身受重伤，又用了禁术，应该跑不远。我们分头追——”
话没说完，地窖深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谁……吵醒了我……”
那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死气和怨气，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睿麒眼睛一亮：“正主来了。”
祁轲握紧匕首：“是谁？”
“还能是谁？幽冥山庄真正的主人——或者说，真正的‘鬼’。”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如鬼火般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