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爱情》响亮的昵称

9、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艾蕾抱着米奇脑袋在边上站了半天，看这个男青年长得风度翩翩，再加上背着个吉他，特有范儿。她在一脸担忧的杨妮和信心十足的易敞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八卦地拉着杨妮让她介绍。杨妮看着易敞，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简单介绍几句：“这是易敞，一个朋友，来帮我演出的。”艾蕾的眼神越发暧昧，不停地来回扫视杨妮和易敞，然后没多会儿功夫，就自来熟地和易敞攀谈起来。得知易敞是个酒吧合伙人之后，又要了酒吧的地址，说改天一定去玩。杨妮站在边上，手里写着歌词的纸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好不容易艾蕾被同来的人叫走练习去了，杨妮一把抓住易敞的胳膊：“大哥，你这不是害我么？T哥他们来不了你早说啊，实在不行我弃权也可以阿！现在怎么办？马上就开始了，现在再弃权多丢人啊！”易敞一脸不乐意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易敞长大之后就没搞砸过事情，等着。”说话间他很熟练地把吉他从盒子里拿出来，往肩上一跨，手指拨动，上下翻飞，就在礼堂的门口，他面对着杨妮开了口：“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我的妈！”杨妮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周围一堆人好奇地看过来，易敞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怎么样？不比T哥差吧。”简单几句，杨妮感觉到他弹指间的熟练和自信，而且，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挺好听。虽然心里还有疑虑和担忧，但是时间不允许了。两个人进场排队编号，然后就到候场区等候。
　　艾蕾他们第四个上场，确实如她所说，社会主义好的大合唱，背景却是几只卡通布偶，画面着实有点违和。易敞的注意力没在歌上，而是盯着那几只布偶看得认真，末了来了句：“跳跳虎边上是唐老鸭而不是□□熊，感觉有点怪！”杨妮无语。
　　节目一个一个过去，有准备非常充分的，尤其是老年科的快板和扇子舞，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精心准备的。不过也有一看就是临时被抓来充数的，杨妮看到有差不多水平的，心里放松了不少。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易敞把吉他背好，从后面推了杨妮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台。易敞在给他准备的椅子上坐好，熟练地调整话筒的高度和角度，然后拨了几个弦试音。杨妮转头看他专注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安。调整好之后，他转头看着杨妮，轻声问：“准备好了么？”杨妮点头，偷偷把话筒关上，却被易敞拿过去，又打开。杨妮瞪眼看着他，他捂着话筒低声说：“自信点，我喜欢你的声音，跟着我唱，不会有问题的。”没等杨妮再有动作，他转身调整好姿势，第一个音破空而出。
　　杨妮手握话筒盯着他，长长的前奏，好几次以为要唱了，杨妮刚要开口却发现还不是第一句，折腾了几次，终于，易敞抬头，对着话筒唱出了第一句：“你说呢，明知你不在还是会问……”不知道是不是杨妮的错觉，底下原本嘈杂的观众，此刻都在注视着易敞，他闭着眼睛，却是舞台的中心，是这首歌的主角。几句浅吟低唱，杨妮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形容一个人声音干净，并不是臆想出来的。易敞转头看着杨妮，眼神里有鼓励。杨妮被他的声音感染，没有勇气开口，却不受控制地和着他的声音轻声哼起来。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一曲终了，掌声过后，舞台下的人继续各忙各的，对他们来说，这仅仅是个唱得挺好的节目。可是对杨妮来说，这个晚上，是她自macau事件后，第一次在人前唱歌，尽管依托于易敞的歌声，尽管止步于喉间的轻吟，但是对她这个五音不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喜悦，她想立刻冲回家告诉杨爸，她也是可以唱歌的。
　　从舞台上下来，艾蕾冲过来拉着杨妮的手一个劲夸赞他们唱得很好：“这是今晚最好的歌！”她的夸奖毫不吝啬，杨妮转头冲易敞吐吐舌头。初选结果明天出，艾蕾一直拖到杨妮唱完，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他们的队伍走了。技术科因为晚上加班出新案子的设计方案，所以没有来人。杨妮送走艾蕾之后，和易敞并排站在礼堂门口的路灯下。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杨妮突发奇想地走到易敞前面，指着地上重叠的影子对易敞说：“你看，我站在你的肩膀上了，是不是变得特别高大？”她转头，昏暗的灯光下笑得明亮，“谢谢你，给了我借助巨人的肩膀唱歌的机会。”
　　易敞看着杨妮，今天是认识她以来，见她笑得最多的一天。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杨妮性格的判断，可能是有些偏颇了。
　　晚上，杨妮失眠了，能不能被选上已经不重要了，她捂在被子里一遍遍地哼唱着《我不愿让你一个人》，边唱边乐。
　　早上上班之后，发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上四处散落的速溶咖啡包装纸，还有满地的烟头。她可以想象出昨晚大家讨论到深夜，一个个疲惫不堪却必须保持高度紧张的情形，看来这是个大案子，不过也跟杨妮没关系了。今天是杨妮在技术科的最后一天，她早上费了很多口舌才给杨妈讲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箱子。再三确认女儿进了个好部门之后，杨妈很愉快地贡献出自己平时攒得纸箱，然后打电话跟七大姑八大姨显摆去了。
　　杨妮把从家里拿来的箱子摆到自己桌上，看了看满桌的狼藉，决定先打扫卫生。一直到九点，科里才陆续有人来，都是睡眠不足的样子。要么不停地打呵欠，要么垂着大大的黑眼圈。十点科长来办公室，通知九点半去会议室继续开会。大家苦不堪言，抱怨牢骚着，又各自分头去整理资料，好像并没有人关心昨天晚上初选的情况。
　　收拾好之后，杨妮把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箱子里。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有些离愁别绪，不过很快就淡了。因为她接到了艾蕾的电话，兴奋地让她上公司论坛，说完就匆匆挂了。杨妮不明所以，首先想到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初选结果出来了，而且照艾蕾的兴奋程度，可能她入选了。
　　但是进入论坛之后，她看了一眼置顶的帖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个标题为“求吉他小哥联系方式”的帖子被顶到了首位，楼主贴了张易敞微闭着眼睛弹吉他的照片，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显得很深沉，整个画面有种电影海报的既视感。然后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楼主昨天跟随母后去观看她单位的元旦晚会初选，无意中遇到帅哥一枚，求科普。
　　这样的帖子，一看就不是公司的人发的。在国企，企业文化说是大气稳重，其实相对来说更多地是沉闷，虽然去年底公司为了提升内部文化的活跃度，开设了让大家畅所欲言的论坛。但是，论坛的第一篇帖子发出来之后，就奠定了它的整体基调。公司书记先是祝贺论坛开设，然后呼吁大家畅所欲言，增进技术上、业务上和思想上的交流。而为了响应号召，论坛上发上来的帖子，大部分都是技术交流，很没劲。再后来过了那个新鲜劲之后，论坛就冷清下来，只是偶尔工会有些汇演之类的文娱活动，会在上面发通知，让大家交流，回复也都是公事公办。其实产生这个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公司的IP都登记在册，而且全部是实名制，就算给了起昵称的权利，详细资料里还是自己的本名，所以正常情况下没人敢在这里造次。因此，看着这篇娱乐性很强的帖子，杨妮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网络部没删？
　　杨妮看了一下回复，看到这一页的末尾就明白了。帖子下面刚开始的几条回复，与第一条类似，都是随父母或者朋友来观看的外来人士。本公司没有人回应，看势头应该很快就沉了，可是在本页的末尾，又有一张照片贴了上来。杨妮首先看到了自己的侧脸，她正紧握着话筒，一脸的战战兢兢，正盯着易敞看。那是她在等前奏结束的时候被拍下来的。而她看到发帖的人，竟然是工会的干事。
　　然后此贴一出，好像得到了特赦一般。底下出现了很多公司员工的回复，有工会起头，大家有恃无恐，这八卦之风就吹大了。杨妮深刻觉得，这是工会为了宣传晚会，制造轰动效应故意抛出来的。尤其是照片下面特意加重的一行字，更是让杨妮觉得这张照片发得相当刻意：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在舞台上孤身，我不愿独自承受……台下的掌声。北地工程公司元旦晚会，欢迎各位的到来。然后下面又贴出一张节目单，杨妮看了看，她的名字果然在册。
　　合唱《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技术科杨妮
　　底下的回复瞬间变了风向：
　　杨妮我认识，挺内向的小姑娘，想不到还有这才艺？
　　这个是她男朋友么？难怪给她介绍对象她不去看呢！真帅！
　　然后发帖的楼主像得到了希望般，在论坛里呼唤杨妮出来。
　　杨妮在不在？求科普！这是你男盆友么？最好不是哟！（害羞的表情）
　　求元旦晚会具体时间地点。（工会干事很快回复）
　　需要门票么？（工会干事很快回复不需要，室外搭台，没有人数限制）
　　然后下面一定要早去占位的回贴一大堆。
　　过了一会儿，公司内部的即时通讯上，有人给杨妮发来一个笑脸。杨妮一看，是工会的那个干事。印象里，她三十来岁，干瘦，很少笑，看着有些凶。杨妮没和她正面接触过，只在一些工会举办的活动上见过她。所以杨妮看着这个笑脸，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好该怎么回。
　　对方又发过来一句话：杨妮是么？正式通知你节目入选了，看到论坛的节目单了吧？好好准备啊！
　　杨妮抬手，敲了个好。
　　对方又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一定要到场。这次晚会公司很重视，说是集团公司可能会来领导，所以场面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实话跟你说了吧，你那个朋友应该能吸引来不少人，肯定比往年的入座率要高，所以我把你的节目排在后面，保证人数。所以一定要保证他到场。”
　　杨妮觉得有点被利用的感觉，艰难地打了个好，想了想又删掉了。觉察到杨妮的迟疑，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让你朋友好好准备，市电视台会来录像，我一会儿去沟通一下，再安排个采访，说不定在市里播出后，他能借助咱们的平台火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杨妮看着这句话，突然想到了李园当时对她说的，据说易敞犯过事，进过局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在电视台曝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杨妮的手心渐渐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