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爱情》响亮的昵称

8、初选

　　周二一上班，项目组成员的名单就在公司主页上公布。看到杨妮的名字之后，大家都过来祝贺，鼓励她要好好干。杨妮还没有缓过神来，有些木然地点着头。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成导会带着自己过去，她资历很浅，经验也没有，如果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徒弟，那这也有点太幸运了。怪不得别人看她的眼光除了羡慕，还有点意味深长。
　　项目组给了每个人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原来的工作交接好，杨妮刚来一年，还没有正式接手工作，都是跟着别的师傅们一起打下手，所以没什么可交接的。而因为知道她要走，干活的时候，别人也不再叫她，所以突然之间无事可做。
　　杨妮呆坐了一会儿，开始整理自己的桌子和抽屉，把东西分好类，准备明天带几个箱子过来。快下班的时候，技术科的科长过来找她，先是祝贺了几句，然后话题一转，对杨妮说：“虽然要走，但是工作还是要收好尾的。”杨妮刚想说自己手头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就听科长继续说，“周四的元旦晚会初选，我听他们说是你主要负责的。正好这几天你专心准备一下，临走前给咱们科室争光。”
　　其实刚开始知道自己要去项目组，杨妮反应过来之后，最先感到欣喜的原因，就是不用准备元旦晚会了。可是，科长好像并不是那么想的。杨妮想了想，还是在一个公司，都是技术口的，以后少不了打交道，所以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还是点头答应着。
　　问题是，这会儿已经是星期二的下午，离周四晚上的初选，还有两天时间，杨妮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一下班，她就给易敞打了电话。易敞那边有呼呼的风声，声音听不真切，他简单说了几句，意思是正在外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等他回来再说。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杨妮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使劲抓头发。这都什么事儿啊？回家之后，思来想去半天，又趴网上查了半天，一点收获也没有，到最后折腾累了，心里生出一种悲壮的感觉，就这么着吧，反正是初选，不行就直接刷下来了，连上台的机会也没有，到时候也不能怪她，反正她尽力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杨妮好歹睡着了。
　　周三是很无聊的一天，科里接了个案子，大家都开会去了。科长让杨妮专心准备晚会的事，这几天时间随意支配，他这么一说，让杨妮压力更大了。对于自己打算通不过初选敷衍了事的想法，生出一种罪恶感。可是易敞在外地，这会儿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还没有权利支使雅吧的乐队，而且那个T哥玩的是重金属，有一次听粒子抱怨，说他除了景也和易敞，就没搭理过谁。杨妮又开始担心让他来真的合适么？
　　熬啊熬，终于熬到了下班，杨妮提前给杨妈打招呼说晚上要加班，杨妈嘱咐她早点回家就挂了电话。对于工作上的事，杨妮回家很少说。而她爸妈也只是停留在闺女在国企，每周双休，一点也不累上。因为出门的时候，别人问的也就是这个。所以工作调动的事情，她觉得告不告诉他们好像没多大分别。为了避免更多的解释，她选择了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下班，没等杨妮打电话，易敞主动打过来了，杨妮说在雅吧见面，好和乐队商量表演曲目，她还想着能不能让易敞说服T哥换首一本正经的曲子。没成想易敞说酒吧太吵了，改约杨妮在15号那天晚上他俩一起吃饭的那家饭店。
　　杨妮刚开始以为易敞会带着乐队的人一块来，所以她临走前去多取了一些钱，准备请他们吃饭。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只有易敞一个人。她四处张望，易敞跟她说：“别看了，就我自己。我刚赶回来，太饿了，边吃边说。”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饭一上来，易敞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低头只顾着扒饭扒菜，杨妮都没有找到丝毫的空隙跟他搭话。终于吃饱喝足，他像是卸下什么包袱般，往椅子里挪了挪，舒坦地摸着肚子感慨：“还是这里的饭菜好吃。”
　　“我说，吃也吃饱了，咱们说说正事吧。明天就是周四了，初选是明天晚上七点，在我们公司的小礼堂。我知道T哥他们是专业的不用练，但是我也必须上台，所以，不管他们选什么曲子，我得先和他们过一遍。我明天可以不上班，你看看你能不能约他们出来，我们确定一下曲子。当然了，如果能不是重金属，那就最好不过了。”
　　易敞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对杨妮说：“小事。”盯着杨妮看了会儿，他突然开口问：“你会唱五月天的歌么？”
　　杨妮想了想，说会几首，但是基本不在调上。易敞让杨妮把自己能记住词的歌写下来，杨妮想了想，对于五月天，她印象最深的是《倔强》，这首歌最流行那会儿，杨妮在上高中，她宿舍有个女孩特别喜欢五月天，整天在宿舍里放《倔强》，所以杨妮对这首最熟。然后还有一首《天使》，再就是《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她把便签纸递给易敞，易敞看后点了点头，对杨妮说：“这三首你都回去准备一下，最主要是把歌词记住，就算是对口型，也要对的认真一点。”说完之后他一撇嘴，有些怀疑地看着杨妮，“你的声音这么好听，不会唱歌么？来，唱两句我听听，是不是你太谦虚了？”
　　杨妮苦笑：“我也希望自己是谦虚啊，可是我从小到大，只要一唱歌，我爸就损我，说歌词挺熟的，就是调没听过。我刚开始还不服气抗争过，后来自己录下来听了听，确实不在调上。”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杨妮没有说，刚上初中那会儿，杨妮还没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歌声还颇欣赏。所以新生入学后的迎新会上，她自告奋勇地上去唱歌，结果因为跟不上节奏卡在台上，300号新生加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看到她杵在那里，“你可知macau——”
　　因为慌乱，因为突然停掉的音响，她的声音在礼堂里传开，听上去声嘶力竭，舞台下哄堂大笑。青春期是最敏感的时候，杨妮那天怎么下来的她忘了，只记得当时腿软的感觉，以及心里生出的再也不想站台上唱歌的想法。初中四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有个破音女孩，大家开玩笑时，都喊她macau。杨妮虽然总是一笑而过，甚至自己有时还自嘲几句，可心里的阴影却结结实实地留下了。
　　见杨妮坚持不肯唱，易敞也没再强求，杨妮还想跟他确定下细节，并问他有没有把握T哥他们会同意唱这个。谁料他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摆摆手说太累了，要回去睡觉，又嘱咐杨妮把词记住，其余的就不用担心了。说完坚持结了帐，把杨妮送上车，自己也走了。
　　在回家的车上，杨妮觉得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不过还是用手机搜了一下这三首歌的歌词，默记起来。一整个晚上，屋里都飘荡着阿信的声音。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杨妮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愿让你一个人”，真是魔性了，她甩甩头，边不自觉地哼着歌词，边去洗刷。吃早饭的时候，她在饭桌上拿手机看歌词，被杨妈敲了几筷子。她不甘地辩解：“我今晚要参加元旦晚会初选，背歌词呢！别打扰我！”
　　这回是杨爸坐不住了：“你要唱歌？你们公司的元旦晚会？我的亲姑娘唉，你可千万别上去。”杨妮知道杨爸的意思，心里很不屑，她哼了几声抗议：“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我不唱，就是滥竽充数对个口型。”看到杨爸很真诚地松了口气，杨妮心里更郁闷了。
　　上班以后，大公司工会的总负责人从公司论坛上发帖子让各个科室和三级单位把参选的节目名称报上来。杨妮给易敞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确定哪首歌。易敞想了想，说唱《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杨妮心里开心地不得了，这首的歌词她最熟，只是没想到T哥他们能答应，这让她欣喜若狂。
　　确定好之后，杨妮在帖子后面回复：技术科——合唱《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工会那边很快回复，让6点半之前必须都到场，七点正式开始预选。杨妮给易敞发了条信息，注明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易敞简单回了个好，杨妮松口气，剩下的时间认真记歌词。下午五点半下班，杨妮在食堂简单买了点饭，吃完之后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尽量利索点。
　　在去小礼堂的路上，她看到不少和她一个方向的人。有些还带了彩妆，看出来非常重视。杨妮低头瞅瞅自己的衣服，叹了口气。正兀自叹息着，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她差点摔倒，又把她拉了回来。她惊魂未定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的米奇脑袋，正冲她咧着嘴。从这个庞大的脑袋后面，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杨妮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她伸手过去，把布偶脑袋从对方头上搬下来，底下露出艾蕾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妮儿，你也来啦！好久不见，想死你了！”艾蕾一把抱住杨妮，把米奇脑袋挤在俩人中间，磨蹭了好一会儿。艾蕾和杨妮同一年到公司，当时一共来了30个人，11个女生里，就她和杨妮玩的最好。只可惜后来分岗位的时候，她被分到了离大公司比较远的一个三级单位，为此两个人难过了半天。
　　和艾蕾同行的还有一个跳跳虎，一个唐老鸭，还有米奇他媳妇米露。杨妮和他们一道往礼堂走去，边走边问：“你们这是要演话剧啊？”艾蕾撇了撇嘴：“不是！”说完压低了声音又加了几句：“上去当背景，哗众取宠呗！让米奇给社会主义好大合唱伴舞，不伦不类。”
　　杨妮笑，她最喜欢的就是艾蕾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简单爽快。两个人边走边走聊近况，艾蕾不好意思地跟她说自己前一阵相亲了，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比她们早来三年。她跟杨妮说了名字，杨妮有点印象，据说是个不错的人。杨妮看艾蕾的样子，知道多半有戏，于是和她调笑了几句，说等着吃喜糖。艾蕾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赶紧转移话题问杨妮有没有什么情况。杨妮说感情上没有，不过工作上倒是有。艾蕾听说她进了新成立的项目组，哇啦哇啦感慨了半天。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一路欢声笑语。
　　易敞到早了，站在礼堂门口等着。远远看到几个布偶走过来，和他们同行的人，看上去像是杨妮，可是那爽朗的笑声，怎么也不像是杨妮会发出来的。以至于杨妮走到近前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在雅吧里缩在一角，抱着杯白水喝半天的淡定女孩么？
　　见到易敞之后，杨妮收了收表情，不过还是脸带笑意。但是看到只有易敞一个人之后，她的表情就变了：“T哥他们呢？怎么就你自己啊？”易敞收敛了自己的惊讶，拍着手里的吉他盒自信满满地对杨妮说：“T哥不肯来，不过不用怕，有易哥呢！”杨妮突然觉得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