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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斧与奇物 尉迟铮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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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铮走后,落霞集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雨水把街道冲成了河,把摊位冲成了岛,把人心冲得浮浮沉沉。凡人躲在屋里,修士躲在洞里,只有醉仙楼的鹦鹉,还在招牌上站着,淋成了落汤鸡,嗓子哑了,还在喊"客官里面请",像某种不屈的执念。
暮云盟的人,聚在鬼斧斋。
鬼斧斋是温珩的地盘,一间低矮的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招牌上写着"鬼斧斋"三个字,字是温珩自己刻的,刀法凌厉,像三把刀。屋里,四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法器、材料、半成品,像一座小型的宝库。
但此刻,宝库被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炉,炉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烤得像蒸笼。欧阳璘和温珩,站在铁炉两侧,像两个对峙的铁匠。
"温度不够。"欧阳璘说,他的脸被炉火烤得通红,"要再高三成,才能让妖兽骨粉和灵石融合。"
"再高,炉会炸。"温珩说,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摩擦。
"炸不了。我加了防爆阵。"欧阳璘指了指铁炉底部,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我用黄枫谷的丹房防爆阵改的,能承受通脉境的灵气冲击。"
"那是丹房,"温珩说,"这是炼器炉。不一样。"
"原理一样。"欧阳璘说,"都是控制能量释放。"
"不一样。"温珩说,"炼丹是柔,炼器是刚。柔可缓,刚不可缓。"
"那就让它缓。"欧阳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某种黑色的液体,"这是我用铁背狼的血和幽冥苔的汁液调的缓释剂。加入炉中,可以让能量释放速度降低五成。"
温珩看着那瓶液体,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某种……兴趣。
"你试过?"
"在黄枫谷试过。"欧阳璘说,"炸了两座丹房,第三次成功了。"
温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加多少?"
"一滴。"欧阳璘说,"多了,能量不够,法器会废。少了,还是炸。"
温珩打开瓶盖,滴了一滴黑色液体进炉中。
炉火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暗紫。温度没有升高,但能量的波动,变得平稳了,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
"成了。"欧阳璘说,他的眼睛在发光,"现在,加主材料。"
温珩从架子底层,取出一块骨头。骨头很大,像人的大腿骨,但表面有鳞片,是妖兽的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铁背狼王的腿骨,"温珩说,"感气境巅峰。我猎了三年,才得到这一块。"
"够了。"欧阳璘说,"切成三段,一段做核心,一段做支架,一段做外壳。"
温珩拿起刀,开始切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晏旻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他们两个,像一对老夫老妻。"
"什么意思?"
"吵吵闹闹,但离不开对方。"晏旻说,"温珩缺的是脑洞,欧阳璘缺的是手艺。两人凑一起,正好。"
"他们能成吗?"
"能。"晏旻说,"但可能会炸。"
他话音刚落,炉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共鸣。像两块金属,在炉中碰撞,发出了某种古老的音调。
温珩和欧阳璘同时抬头,看向对方。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兴奋,有某种……恐惧。
"能量在汇聚。"欧阳璘说,"比预计的高了三成。"
"是灵石。"温珩说,"下品灵石的能量,被妖兽骨激发了。产生了……叠加效应。"
"要炸?"
"不一定。"温珩说,"如果能在能量峰值前,完成塑形,就能成。"
"时间?"
"十息。"
欧阳璘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盘,拍在铁炉上。阵盘亮起青光,像一张网,罩住了铁炉。
"我撑十息。"他说,"你塑形。"
温珩点头,从炉中取出那块已经烧红的骨块。骨块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生命在尖叫。温珩的手,被烤得滋滋冒油,但他没有松手。他的【鬼斧】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手指,像十把刀,在骨块上飞速移动。切割,打磨,雕刻,镶嵌。每一刀,都精准到毫厘。每一刀,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十息后,骨块,变成了一柄刀。
一柄短刀。刀身长一尺,宽两指,通体暗紫,像某种凝固的火焰。刀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欧阳璘的防爆阵,和温珩的炼器符,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刀身,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蜂鸣。
"成了?"我问。
"成了。"温珩说,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第一柄……凡人也能用的法器。"
他拿起刀,递给我。
我接过刀。刀身很沉,比柴刀沉三倍。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平衡感,像刀本身,在适应我的手掌。
"怎么用?"我问。
"不需要灵气。"欧阳璘说,"刀柄里,嵌了一颗下品灵石。灵石的能量,通过妖兽骨传导,化作刀气。你只需要……挥。"
我举起刀,朝空处一挥。
一道暗紫色的刀气,从刀尖射出,像一道闪电,劈向鬼斧斋的墙壁。
轰!
墙壁,被劈出了一道三尺长的裂缝。砖石飞溅,灰尘弥漫。
"威力……"晏旻瞪大了眼睛,"感气境巅峰?"
"不止。"温珩说,"如果使用者有杀意,威力还能提升。这柄刀,能伤通脉境。"
我握着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震颤。那不是普通的震颤,是某种……共鸣。像刀在呼吸,像刀在心跳,像刀在和我,建立某种联系。
"名字。"我说,"它叫什么?"
温珩和欧阳璘对视了一眼。
"还没取。"欧阳璘说。
"叫'奇物'吧。"温珩说,"它是奇物,不是法器。法器有规矩,奇物没有。"
"奇物……"我重复了一遍,"好。就叫奇物。"
我把刀收进怀里,看向温珩和欧阳璘。
"能做多少柄?"
温珩苦笑:"这一柄,用了我三年的积蓄。妖兽骨,灵石,缓释剂,防爆阵……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再做一柄,至少要等半年。"
"半年太久。"我说,"三个月内,我需要至少十柄。"
"不可能。"温珩说。
"如果,"欧阳璘突然开口,"我们换一种材料呢?"
"什么材料?"
"血玉蜘蛛的丝。"欧阳璘说,看向我的肩膀。
血玉蜘蛛,正趴在我的肩膀上,八条腿蜷缩着,像一团红色的毛线球。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欧阳璘,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血玉蜘蛛的丝,"欧阳璘说,"比妖兽骨更韧,更轻,而且……自带灵气传导性。如果能得到它的丝,做十柄刀,只需要一个月。"
我转头,看向血玉蜘蛛。
血玉蜘蛛,也看着我。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和烬瞳一样的金色。
它似乎,在等我的决定。
"它不会伤害你。"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转身,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像一幅水墨画。
慕容婉。
断魂崖的女修,司徒垣的师妹。她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姑娘?"晏旻也愣住了。
"我来,"慕容婉说,"送一样东西。"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安魂丹。"她说,"给司徒垣的。上次你说,会给他。"
我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冰。
"还有,"她说,"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黑鸦道人,闭关了。三个月。他在冲击筑基中期。"
"三个月?"晏旻问。
"三个月。"慕容婉说,"这三个月,断魂崖由司徒垣代管。司徒垣……不会追杀你们。至少,不会主动追杀。"
她顿了顿,"但这三个月,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黑鸦道人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抓沈翊。取烬瞳,复活苏婉。"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慕容姑娘。"我叫住她。
她回头。
"司徒垣,"我说,"他还好吗?"
慕容婉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伤。
"他很好。"她说,"他在想,怎么做一个……好人。"
她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一缕青烟。
我握着瓷瓶,看向肩膀上的血玉蜘蛛。
"小家伙,"我说,"借我点丝,行吗?"
血玉蜘蛛,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一条腿,在自己的腹部,轻轻一划。
一缕金色的丝,从它的腹部,缓缓抽出,像一缕阳光,在雨幕中,泛着温暖的光。
温珩和欧阳璘,同时瞪大了眼睛。
"金色的丝……"温珩的声音在抖,"上古……上古灵蛛的金丝……"
"能做多少柄?"我问。
"二十柄。"欧阳璘说,他的眼睛在发光,"不,三十柄。如果材料够,五十柄也行。"
"那就做。"我说,"能做多少,做多少。"
"但有个问题。"欧阳璘说。
"什么?"
"金丝的能量,太强了。"欧阳璘说,"凡人握在手里,可能会被能量反噬,震碎经脉。"
"那怎么办?"
"需要……"欧阳璘斟酌了一下,"需要一个缓冲器。一种能吸收多余能量的材料,垫在刀柄和手掌之间。"
"什么材料?"
欧阳璘和温珩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了我。
"你的血。"他们说。
我愣住了。
"烬瞳者的血,"欧阳璘说,"是上古血脉,对灵气有天然的亲和力。你的血,涂在刀柄上,可以形成一层保护膜,缓冲金丝的能量,让凡人也能安全使用。"
"需要多少?"
"每柄刀,一滴。"
二十柄刀,二十滴血。
不多。但我的血,是金色的,每一滴,都蕴含着上古血脉的力量。二十滴,足以让我的修为,倒退一个小境界。
"给。"我说。
我伸出左手,用柴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像一缕熔化的阳光。
温珩取出一个玉碗,接住我的血。血在碗里,发出淡淡的光,像一碗融化的金子。
"够了。"他说。
我收回手,伤口在灵气的催动下,缓缓愈合。但我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沈翊……"晏旻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事。"我说,"二十滴血,换二十柄能杀修士的刀。值了。"
我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天边,出现了一缕光。黎明的光。
三个月。黑鸦道人闭关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暮云盟最后的机会。我们要打造法器,建立情报网,修炼,结盟,准备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有奇物,有金丝,有血玉蜘蛛,有暮云盟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