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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铁律与遗珠 尉迟铮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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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铮在落霞集住了下来。
不是住在醉仙楼,也不是住在千机阁。他住在落霞集最破的一间客栈——"平安客栈"。客栈的名字很吉利,但条件很差。木板床,薄被子,窗户漏风,门轴生锈。尉迟铮住进去的时候,掌柜的以为他是穷酸散修,收了他三个铜板一晚。
但他一住就是七天。七天里,他白天在落霞集的街道上闲逛,晚上在客栈里打坐。他的两个副手,像两条影子,跟着他,寸步不离。
他没有来找暮云盟的麻烦。也没有去找裴瑾。他只是……观察。像一面镜子,照着落霞集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第七天的黄昏,他来找我了。
不是派人传话,是亲自来。他一个人,没带副手,穿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袍,没有官服,没有云纹,像任何一个落魄的散修。
他在青瓦窑的窑口找到了我。那时,我正在看火。窑火熊熊,把我的脸烤得通红。血玉蜘蛛趴在我的肩膀上,八条腿蜷缩着,像一团红色的毛线球。
"沈翊。"他开口。
我没有回头:"尉迟大人。"
"叫我尉迟铮。"他说,"在这里,我不是大人。"
"那是什么?"
"是一个……"他斟酌了一下,"想和你下棋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两口深井,但井底,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我不会下棋。"我说。
"我教你。"他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棋盘。棋盘是木头的,很旧,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摸了很多年。棋盘上,刻着纵横十九道线,线间,摆着几颗棋子。
"这是……"我看着棋盘,愣住了。
棋盘上的棋子,不是普通的黑白子。是两颗金色的棋子,和几颗黑色的棋子。金色的棋子,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两盏灯。
"你母亲的。"尉迟铮说,"二十年前,她和我,在这块棋盘上,下了一局。"
我握紧了拳头。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尉迟铮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颤抖,"二十年前,我是黄枫谷的外门弟子,奉命来暮云岭监察散修。我遇到了你母亲。她当时,已经是感气境巅峰,正在冲击通脉境。"
他顿了顿,"她救了我一命。"
"怎么救的?"
"黑鸦道人,"尉迟铮说,"那时候还不叫黑鸦道人,叫宇文璟。他抓了一批凡人炼血丹,我撞见了。他要杀我灭口。是你母亲,用烬瞳,看穿了他的法术轨迹,带我逃了出来。"
他看着棋盘上的金色棋子,眼神变得柔和,"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欠她。"
"所以你来暮云岭,"我说,"不是为了抓裴瑾,是为了……还人情?"
尉迟铮苦笑:"两者都有。七大派的命令,我不能违抗。裴瑾是前朝遗孤,我必须抓她。但沈瑶的儿子……我也想保护。"
他抬头,看着我,"所以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你筑基,我护送你进黄枫谷。三个月后,你若没有筑基,我就把你交给黑鸦道人。这不是威胁,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如果我不想去黄枫谷呢?"
"那你必须死。"尉迟铮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七大派不允许烬瞳者,游离在他们的控制之外。你要么加入,要么毁灭。"
我沉默了。
窑火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血玉蜘蛛在我的肩膀上,动了动,八条腿微微张开,像一面小盾牌。
"尉迟铮,"我说,"你母亲的遗言,是什么?"
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跳。"我说,"每次提到我母亲,你的心跳就会乱。不是因为她救过你,是因为……她让你想起了另一个人。"
尉迟铮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手指在金色的棋子上摩挲。那动作很慢,很轻柔,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母亲,"他说,"也是前朝遗孤。和你母亲一样,被七大派追杀。她死的时候,我八岁。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但不要变成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我努力了二十年。我成了巡狩使,我执法如山,我铁面无私。但我发现,我变成了他们。我变成了七大派的刀,变成了追杀遗孤的刽子手。"
他的声音,在抖,"沈翊,我不想杀裴瑾。但我必须杀她。因为,如果我不杀她,七大派就会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老得像两口枯井。但井底,还有一滴水,没有干。
"裴瑾,"我说,"她知道你来了吗?"
"知道。"尉迟铮说,"她派人来传话。说,她愿意跟我走。条件是,给她三个月。三个月后,她亲自去七大派自首。"
"为什么?"
"因为,"尉迟铮说,"她也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裴"字,字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尉迟铮说,"她说,如果你愿意,三个月后的子时,去枯骨涧。那里,有她留给你的……遗珠。"
"遗珠?"
"前朝遗留的秘宝。"尉迟铮说,"据说,可以打开上古遗迹的第三层。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完整烬瞳。"
我接过玉佩。玉佩很凉,像一块冰。但我的血脉,在触到玉佩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像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
"为什么给我?"我问。
"因为,"尉迟铮说,"裴瑾说,你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比她更像沈瑶的人。"
他站起身,把棋盘留在地上,转身朝窑口走去。
"尉迟铮。"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的子时,"我说,"你也来。"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想看看,你母亲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做到。"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