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事》绿竹姑娘

8、雪域之王 有白马护卫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白家院中，指明要找秦风。
　　如姨打量了下，孩子身上穿着考究的童装，一眼便知是哈同路上某户人家的孩子，但因为年纪太小，尚未见过，推断不出是谁家的。
　　仲洛泽却认了出来。
　　“你是江依依，哈同1号江家的依依小姐？”
　　“你怎么知道？是秦风告诉你的吗？”小女孩讶异地仰头看着洛泽，只觉得面前忽然矗立了一只灯塔。“大哥哥，你好高，比秦风还要高点。”江依依用小手比划了下，“不过只高一点点哦，我们家秦风也很高，而且他比你还要好看些。”
　　“你形容的很对，他也很高，是比我好看。”
　　“那你见过秦风了？”小依依仰着头问。
　　洛泽点点头，“他在……”
　　话未说完，却听得小依依忽然叫了声，“大哥哥！”看向洛泽的目光崇拜又欣喜，“大哥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我童话书里的雪域之王！秦风总跟我说童话书里的人都是假的，他原来骗我！”
　　洛泽有一丝错愕，平静回道：“他没有骗你，我并不是雪域之王。”
　　“可你就像书里画得那样英俊高贵又冷静啊，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如姨听着小女孩没有逻辑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转身去了厨房，打算准备些小孩子吃的点心。洛泽倒是淡淡一笑，回到座位上坐下。
　　“而且，”小依依执着地跟过来，“你和他有一样的眼神，天下最聪明的眼神，不然你怎么认出我的呢？”
　　“聪明的眼神？”仲洛泽几乎要被这个奇怪孩子的奇怪形容逗笑了。
　　“是啊，书里就是这样描写的，说雪域之王有着天下最聪明的眼神。”
　　仲洛泽给依依夹了块草莓派，问道：“除了这些，童话书里还怎么描写雪域之王的？”
　　“这个啊，”小依依忽然叹了口气，“年轻的雪域之王把他的公主丢了抛弃了，公主伤心之下，变成了雪域边塞的一个冰雪城堡。”
　　“是吗？那你一定很伤心。”
　　“是的！”小依依不住地点头，“我把秦风的枕头都哭湿了，然后他生气，就把我扔出了他的房间，还没收我的童话书。”
　　仲洛泽笑笑，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口。
　　“对了大哥哥，你有公主吗？”依依托着腮趴在洛泽手边问，满脸好奇地等着他的答案。
　　洛泽却忽然怔住，“我以为国王是和王后在一起，而不是公主？”
　　“哎呀，你真笨！”小依依嫌弃地望了眼洛泽，“公主嫁给国王不就成了王后吗？”
　　那是洛泽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噎住，失神之际却听到依依又问了一遍，你的公主呢？是楼上的姐姐吗？从刚才到现在你总是会时不时向楼上看一下。她漂亮吗？你是在冰雪之原救了她吗？是不是有凶残的狮子在追她？她是来自梅海吗？你的侍卫是不是都穿着银色铠甲？
　　依依竟一口气问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问题。未等洛泽想出答案，秦风和流苏已一前一后下楼来。洛泽抬头看了眼，流苏仍带着面纱，走出阴影时，她犹豫了下，发见院中有个陌生的小孩，轻轻咬了下嘴唇，皱着眉走到阳光下。
　　“你怎么到这儿了？”秦风走过去，一把抱起依依，大手随意地挠了下她的头发。
　　“秦风，你怎么又抱我，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我都6岁了！”依依被秦风揉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无奈。“还有，奶奶说了，淑女的头发不能乱糟糟的，你不要再挠我的头发。”
　　“小孩子一个，什么淑女不淑女的！”
　　依依瞥了眼秦风，小大人般地说道：“淑女又不是一天就长成，也得从小做起的啊。”
　　“江家可不需要你做什么淑女。”秦风捏了下依依的鼻子，“还有，下次不许一个人乱跑！”
　　“谁让你爽约的，你说好要带我放风筝的！”依依这才想起自己为何会走进这院子，拉着秦风的衣领不依不饶，“快带我去放风筝！”
　　秦风回头看向流苏，薄薄的嘴角有种难掩的性感，“你们女孩子都是这样不讲理吗？”
　　流苏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直至看着他们俩离开才走到桌边背着阳光坐好。
　　不过，两人离开前，依依却忽然跑到洛泽身边悄声问了几个问题。
　　“你的公主为什么戴着面纱？”
　　“…她在冰雪之原时冻伤了眼睛，所以要给眼睛穿件衣服。”
　　“我知道了。你该早点救起她的。”依依一副遗憾的样子，等到秦风催促又趴在洛泽耳边继续问道：“大哥哥，你会像雪域之王一样丢下你的公主吗？你会迎娶她让她做你的王后吗？我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吗？会有白马护卫队迎接新娘吗？”
　　洛泽轻轻摸了下依依的头发，在她耳边只轻声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有王后了。
　　依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泽，“你这坏人！”
　　说完，又狠狠地瞪了眼洛泽才转身跑开。
　　**
　　如姨端着新做好的点心出来时，江依依和秦风已经离开。
　　“不知这江家小孙女和秦风是什么关系，竟一直嚷着要找他。”
　　洛泽淡然回道：“秦风应是江家的长孙，也是依依的堂哥。”
　　“江家？”这是如姨万万没有猜到的，“我从没听说江家还有一个孙子。只知道二十多年前长子一房就迁居海外了，留在身边的小儿子一家目前只有一个小孙女，也就是依依。”
　　“他们一脉久居海外，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何况，秦风也是刚入沪不久。”
　　洛泽如姨说话间，流苏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地吃了点蛋糕便打算回屋去，却被洛泽一把拉住。
　　“如姨，您先忙，我和流苏聊聊。”
　　“那你们先聊着。”
　　流苏斜睨了眼洛泽，重新又在座位上坐下。
　　“还是把面纱摘掉，别人如果都看不清你的眼神，眼梢处再多的嘲讽也没有威慑力。”
　　“这样岂不是更好，敌在明我在暗。”
　　“那我会以为你在对我微笑，就像现在。”
　　“无赖！”
　　对于流苏的‘赞美’，洛泽无动于衷，用大不不小的力道拉过她，“眼睛好了就不要再怕。”话音刚落，已探手到流苏发后解下她面纱，握在手中。
　　这一次，流苏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凝视着仲洛泽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的眼睛像片海，总也看不到底。
　　“李家大小姐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
　　“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等她回来。”
　　流苏神色一黯，轻轻‘哦’了一声便低下头，妖冶的红唇轻轻触了下白瓷杯杯口。
　　如姨又弄了些水果，流苏只吃了一口便就放下。洛泽看了她一眼，却也不劝，只是冷静说道：“这周末晚上别忘了去留园。洛汐一直想见见你。”
　　流苏不回应，只是望着远处一片花荫发呆。
　　那天，仲洛泽伴着流苏又停留了好一段时间，两人无声地坐在花园里，看着地上的影子不断变化方向。就像三年前的伦敦，恰逢晴好天气时，流苏便会拉着洛泽在海德公园里坐上一坐。脚下的影子在不停地转动着，在这样的光影交错间，少女感觉到了自己的第一次蜕变。这种蜕变，不是越发柔软妩媚的身子；这种蜕变，是来自脑海、肺腑、胸腔的疼痛与欣喜，交叠着一个岿然不动的影子。
　　洛泽向如姨告别后，流苏又独自在花园中坐了会。或许是夕阳漫天，阳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流苏迟迟没有进屋，怔怔地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如姨小声地命人将茶具等物事收拾好，也不出言打扰。
　　不多时，宋绫回来，手中拿着一件衣服。
　　“是前几天托人在意大利拍下的一件Valentino古着。”宋绫将衣服交给如姨，“刚护理过，拿到流苏房间，等会让她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
　　如姨接过衣服，挑开装衣服的袋子大致看了眼，笑道：“其他小姐都穿高定，只有你们母女俩爱这些古董衣。”
　　“各有各的妙处。”宋绫微微一笑，在流苏旁的座位坐下来，“样式我看过，正好适合周末去仲家穿。”
　　闻言，流苏这才回头，瞥了眼如姨手中的衣服，神情淡淡。待如姨离开，她忽然问道：“听如姨说，上次展会你见到惜颜了？”
　　宋绫一愣，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微微撇开，“她和惜照一起来的。”
　　果然，一听惜照的名字，流苏的眼睛立时一亮，“哥哥也去了？”
　　“去了。”宋绫随意地拨了下头发，暮色下显得有些疲惫。“但他没见我，说是一直缠着苑先生。”
　　“肯定又去打探杜家小姐的事了。”流苏眼珠一转，推断道，“第一次听苑先生讲起灵儿小姐就两眼放光。”
　　“惜照钟意杜家小姐？”这是宋绫没有想到的，“你舅妈前些日子还跟我说起他，大概是想把你二表姐介绍给他。”
　　“她想的倒是早！”流苏忽而挑起眉梢冷讽道，“舅妈到底是曾经的李家小姐，精打细算足够精明。二表姐才比我大了半岁左右，竟就打算起她的未来了。”流苏习惯性地随手卷了束头发缠在指尖，幽幽道：“且不说哥哥是否会喜欢二表姐，就是姑父那一关也难过，他那样清高的人，看不看得上宋家都还是个问题。”
　　宋绫素知流苏不喜欢舅妈李如锦，见她这样一番冷嘲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做母亲的都这样，总想事事替孩子都打算好。”
　　“那你呢？”流苏突然趴到母亲面前，一双灰色灵动的眼睛看着她，“你有没有替我看好了什么青年才俊，只等我长大成人便共结连理？”
　　宋绫笑着用手捏了下女儿的鼻子，“羞不羞！”说完，又放松地倚在座位里，语重心长地答道：“有好多，但仔细想想又都觉得不够好。我遗憾自己没把你照顾好，便总想着要找个我完全放心的人才愿意把你托付给他。”
　　流苏没想到宋绫会突然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玩笑似地说道：“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有什么王室的年轻贵族得知我青春貌美，一心非我不娶，只等我成年之后，便骑着白马‘飞’渡重洋驮着我去古堡做王妃呢……”
　　宋绫笑了，又饶有兴致地坐起身来，“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一个。一个有爵位的王室贵族，英俊儒雅，他母亲是我在英国一次聚会上认识的朋友。你今年的生日宴会上，他会来见见你。”
　　“是吗？”流苏笑起来，眼中那抹郁色被园中刚亮起的灯光掩藏，她俏皮地问：“他骑白马还是黑马？”
　　“黑马。”
　　“高还是矮？”
　　“高。”
　　“胖还是瘦？”
　　“正好。”
　　“金发还是黑发？”
　　“金发。”
　　“碧眼还是蓝眼？”
　　“蓝眼。”
　　……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暮色已经慢慢沉落在仲家花园里，如姨过来叫他们，说是花园里已开始有露水，不适宜再坐着。
　　“流苏？”进屋前宋绫忽然叫住女儿，犹豫了下说道：“你是不是该回姑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