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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花雪月 小姐辩才 ...

  •   晚上,流苏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每次睡前她会梳理好才上床,这是惜颜带着她养成的习惯。惜颜的头发也漂亮,只是没有流苏这么长,却也足够动人。那时候,流苏尚小,不懂女子这些细枝末节处的婉转动人,是惜颜告诉她,女子睡前也要梳好头发,因为那是在梳理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听惜颜这样说,流苏只当女子梳头发是件很雅致的事情,就也慢慢跟着学来,但直至从伦敦回来,她才真正体会到惜颜所说的梳理心事是怎样的一种沉静妩媚,像是一下子在岁月里长大。
      只是流苏不知道,原来那时候起,惜颜心中就已藏了很多心事。
      如今,两人都长大——听母亲宋绫讲,上次见到的惜颜也越发端秀漂亮了——物是人非,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回姑苏看看?
      流苏放下梳子,趴在梳妆台前,眼睛里的郁色像散泄在肩头的头发,丝丝播散开来。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挥之不去的忧郁是来自她的捐赠者,还是自己本身的变化,第二次手术后眼中就有了这抹清郁之色。那时,恰逢仲李两家父母伦敦约见,仲洛泽带着李家大小姐雪影,以正式的恋人身份出现在双方父母前。
      听到门外楼梯上有如姨的声音,流苏立即熄灯。黑暗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径直走到窗前,又在躺椅上沉思了会。闭目时,脑中竟出现了秦风的脸。想起白天与他的对话,两人一言一语,你来我往,倒是很有趣。
      如此想着渐渐地便觉得困了,回到床上不一会就睡着。
      **
      第二天流苏起得稍晚,用过早餐后见天气晴好,犹豫了下便命人在院中搬张椅子坐下,清风拂面倒也舒畅,波斯猫跟在脚边,也是难得灵动,伸出爪子地不停去抓流苏被风吹起的裙角。
      如姨原本正领着用人打扫房子和花园,见时间差不多,便替流苏准备好笔墨纸砚,提醒道:“练字的时间到了。”
      流苏应了声,摸了摸波斯猫,方起身去净了手。
      流苏自幼习赵体,字迹精致秀美,颇有书卷气。当年初入学,流苏因为性情有几分乖戾,父亲白问筠便逼着她练习书法来修养心性。可流苏不依,为了躲避练字,伙同惜颜没少想招式反抗。奈何敌众我寡,最终只能委曲求全,做父亲的‘阶下囚’。
      事到如今,习字却已成为流苏日常里的习惯。
      流苏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忽而停下来,“如姨,我房间的花要换了。等送花的过来,告诉他下次换些颜色鲜艳的过来。”
      “我知道,待会给你去换。”
      “还有,今天换下的花你帮我夹在书里,留着我没事做标本玩,或者放到宋小姐的古着店里。”
      “知道了知道了。”如姨不耐地应下,离开了一会又回到流苏旁,看着她写字,神色不悦。“全申城的大家小姐,要么跳芭蕾要么学钢琴,只有你这个白小姐是例外。”
      “例外不好吗?我倒不愿和她们一样,又不是流水线制造。”
      “不是说不好,只是觉得还是选些活泼点的爱好好,像雪莉小姐,骑马网球样样精,人有活力又讨喜。”
      流苏放下笔,不满道:“您这么喜欢李雪莉,怎么不去给李家做管家,省得在我们这受委屈。我这个外来的小姐,孤僻又脾气不好,哪能和你们本地的姑娘小姐比啊!”
      如姨气得脸红,若不是舍不得,定要在这丫头身上打个两下,叫她一张利嘴!
      “你这个丫头!”如姨捂着胸口直喘气,“你气死我好了!气死好了!”
      流苏也恼了一阵子,但终觉得自己的话过了,便耷拉着脑袋拉了拉如姨的衣袖,“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对,不该没大没小。”
      如姨不理她,背过身一言不发。
      流苏又拉了拉如姨的衣服,讨好道:“您看我从小到大和几个人说过对不起啊,别气了。再说,谁让您夸李雪莉呢!她老是跟我作对,您又不是不知道,您那么夸她,我当然不高兴啦。”
      “听你话的意思,倒是我的错了?”如姨回过身,气道。
      “不敢,不敢!”流苏立即小猫样黏过去,“如姨最精明能干,要错也是我的错,不该那么小气,如姨喜欢别家的小姐就该让她喜欢,谁让我没人家讨喜呢。”
      “你个小妖精!”如姨终于忍不住伸手在流苏肩上轻轻打了下,又好气又好笑,“全申城也找不出一个比你嘴巴还厉害的!”
      流苏调皮一笑,“您不生气就好,我就吃点亏,让您骂两句!”说着,身子一旋转动裙摆,又翩然回至桌案前。
      见流苏提笔,如姨也不好再打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如姨不懂书法,但看着流苏行云流水心无旁骛地写字确有一种沉静之美。
      只是,流苏专注时,双眉总是微蹙,眸光冷郁,就像看他时一样。
      “我也不是喜欢雪莉,只是觉得她活得要欢畅张扬些。手术后我就希望你能再活泼些,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
      “那些人我看不上。”流苏头也不抬地回道,目光仍专注与笔尖。
      “你这话说的!不用说,肯定又是你那倔强爷爷教的!”说了这么多,如姨终于顺利将不满的矛头指向白家。“你爷爷自己清高孤僻跑到梅林里也就算了,偏偏把你也教成这样!还有,什么不好学,偏偏又给你选了个孤僻的书法来练,真是好好的人也给练得不近人情了。”
      “如姨,您这话要是让各代书法家听见,得冤‘活’多少人?好像这世上的书法家都是不近人情的?”
      如姨哼了声,瞅了眼流苏,“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好啦,您要再打扰我,今天得加练了!我都已经不画画了嘛,就剩下书法一样,您还跟着埋怨,真是的!”
      流苏说完,见如姨没声音,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却发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您怎么了?”
      如姨却一把抓住流苏的手,急忙说道:“我可不是让你不画画,你是白家的后人,画画就是你的使命,无论如何,这可不能戒。还有,展会上苑先生也是高度赞赏了你的画,你的画还被人买走,冲着这些,你都要重新拿起画笔……”
      “画不了了。”如姨的话没说完已被流苏快速打断,“如姨你去忙吧。”
      *
      流苏又写了会,抄了几首诗词,休息间隙却见李雪莉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明亮朝气地像太阳一样。
      “李二小姐好雅兴,竟跑到我这寒酸小地方来了。”流苏不冷不热地说道。
      雪莉倒也不恼,四下打量了白家的院子,骄傲道:“比起锦园确实小了点,不过也算不错了。”
      “那倒是受宠若惊了,能得雪莉女王的赞赏,简直是我的荣耀。”
      “不客气!”雪莉走到流苏的桌案前,看着她写的字,半是揶揄半是赞叹道:“我以为,住在这欧式小洋楼里,你就算是练字写的也会是英文字母。”
      “照你这样说,”流苏瞥了眼雪莉,反唇讥道:“你们李家是不是吃的馒头都是金的?”
      雪莉被噎住,大大的眼睛瞪着流苏,“白流苏,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流苏不以为意,淡淡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雪莉哼了声,仰起下巴,说道:“来请你逛街喝茶。”
      **
      城中那栋远近闻名、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建筑里,堂皇地装饰着豪华的巴洛克纹饰,那些没有标价的昂贵商品矜持地陈列在玻璃展窗中,像是等待被吻醒的公主。顶楼的一个私人会所里,雪莉和流苏相对而坐,举止有礼的侍者为他们送来了饮水和点心。
      流苏看着桌上的酒水,微微蹙眉,“知道你海量,却不至于大白天就喝酒吧?”
      雪莉却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全神贯注地地盯着前方座位上的两个人。流苏见雪莉不答,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对年轻人,男女都长得极其漂亮,轻声说着些什么。
      “鸿飞果然带着她来这里了!”雪莉一脸的不悦,脸色微微泛红。
      “他是易鸿飞?”流苏凑过去又看了眼,悠闲道:“那那名女子就是林梦了。”
      雪莉一惊,“你也知道林梦了?”
      流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幽幽道:“听如姨讲过几句,说是去过我们宋小姐的画展,家庭家教也都不错,长得也漂亮。今天看来,果然不错。”
      雪莉冷哼了声,道:“不过又是一个麻雀想变凤凰的人,仗着几分狐媚姿色便以为能掀起大浪。”
      “姿色也是本事啊。”流苏笑道,“不就是这姿色惹得你身边三个男人都对她趋之若鹜吗?”
      雪莉瞬间气结,脸色难看。
      原来,不仅易鸿飞在追求林梦,雪莉的好友卫公子也对林梦一见倾心,展会结束后便展开了追求攻势,鲜花礼物不断地送到韦家。就在雪莉气得摔枕头时,雪莉的大哥一听还有林梦这样的人,二话不说也参与了其中,一时间竟形成三男追一女的局面。
      流苏狡黠地看了眼雪莉,说道:“同时让申城三个公子哥追求,这可不简单!难怪最近总是能听到人们议论她,包括我们院子里的人,都时不时在说,沪上刚刚冒出个绝色冷美人林小姐,无论哪家公子哥送礼物还是邀约,她都不予理睬……”
      雪莉冷哼了声,气道:“什么冷美人,不过是吊人胃口罢了,否则为什么又答应了鸿飞来这里?”
      流苏端着杯子,柔软地晃荡着身体,轻飘飘说道:“或许人家是被易鸿飞的诚心打动了呢?”
      “白流苏!”雪莉又气又急,红着脸道:“我姐姐没回来,我又没其他能说话的人,这才找你一起来这的,可你就会说风凉话!这是没轮到你,要是你喜欢的人这样,还不知道你会哭成什么样呢!”
      听着雪莉的‘痛诉’,流苏只觉得脊背一僵,愣愣地望着酒杯里诱惑的红色液体发呆,好一会才喃喃自语道:我不会哭,我只是把眼睛弄瞎了。
      “什么?”雪莉边问,目光却仍盯着远处的易林两人。
      流苏则自顾自说道:“既然这么不放心,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打招呼?”见雪莉回头,流苏继续道:“听说易鸿飞对女性一向温柔体贴,不比那书里的贾公子差,或许他只是一时好奇林梦,并没有其他想法。”
      “是吗?”雪莉半信半疑,却也觉得流苏说的有理,又思索了下,当即决定,“那我就去会会那个林小姐。”
      雪莉走开后,流苏便落单了,一个人对着面前的红酒发呆。
      鬼使神差,纤长的手慢慢伸了过去,端起了高脚杯。
      所以,当洛泽突然出现,一脸阴沉地看着她时,流苏抬起迷离朦胧的眼睛,确定目标方位后,便踉踉跄跄地像爬树一样往洛泽身上爬去,直至搂住他的脖子,依恋地趴在他的肩窝间蹭来蹭去,带着哭腔喃喃说道:“对不起,我喝酒了。”说完,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滴在了洛泽名贵的西服上,呜呜地哭起来。“不许骂我,也…不许罚我,我知道错了……”
      洛泽身后,几个西装革履、手拿文件包的人早已一脸黑线,僵直的脸上不敢做出任何表情,几乎要憋出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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