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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楼词话 三足鼎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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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流苏被关在公寓里两个月,一天都没少。在这期间,仲洛泽逼她学会了那首难度极高的肖邦夜曲。
不过,为了反抗仲洛泽的强权,流苏总是故意把中间一个音弹错,久而久之,竟对错难分,成了习惯,也使得她的夜曲成了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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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坐在洛泽身旁,安静地伏在膝上听他用法语读着书中的某个段落,回忆像波浪一样,在脑中不断荡来漾去。嗅着斗柜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花香,流苏慵懒地动动身子,将头斜倚在洛泽肩上。“仲洛泽,你是回来了吗?”
洛泽微微侧头,看着散泄在书上的流苏的头发,有片刻的失神。“回来了。”他平静地说。
不多时,如姨来请洛泽下楼喝茶。“是刚煮的英式红茶,你应该会喜欢。”
洛泽优雅点头表示感谢,放下书,拉起流苏的手往楼下走去。“喝茶去。”
流苏看了眼窗外的阳光,不禁蹙眉,“我不去。”想要甩开仲洛泽的手,却徒劳无功。“我离开英国好久了,早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
“那到园中坐坐。”
“还是不去。”流苏几乎要恼了.
见状,如姨急忙在旁安慰道:“今天阳光不是很刺眼,没事的……”然而,话刚说完,如姨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快速瞄了眼洛泽又急忙补充道:“不会晒伤晒黑的。”
“那也不去。”流苏生气地别过脸,但手仍被仲洛泽握着。
如姨不敢再说什么了,房间内突然变得安静,几乎能听到风吹窗帘的声音。
突然间,洛泽一把揽过流苏的肩,长臂一伸,探手到流苏发后,不作任何犹豫便摘下她的面纱。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流苏惊呼一声便把脸侧了过去,背对着仲洛泽嚷道:“仲洛泽,你不许动我的东西!你流氓,你未经我同意擅自扯别人衣服!”
仲洛泽却哪里理会她这些,扳过流苏的身子,沉着嗓子说道:“别动!”然后慢慢抬起她的下巴,“不是早就好了吗,为什么还带着这个?”
“不用你管!”流苏气呼呼地扭过头。
“这只怕做不到。”
话音刚落,仲洛泽已轻轻捧起流苏的脸,凝望着她的眼睛,直至英挺的双眉慢慢皱起来——明明还是那双眼睛,冷傲肆魅,灰色双眸,清灵妖冶,但眼中那抹化不开的郁色却如一道明显的伤疤一样,划在眼中……
见洛泽脸色不好,一旁的如姨急忙开口解释:“原本手术后情况一直很好,只是你回英国后又有了些变故,所以恢复得有些慢些。不过前些天刚做过检查,医生说已没有问题,只是流苏还有些不适应,怕光,别的没什么……”
洛泽听如姨讲完才慢慢放开流苏。“既然好了,就多出去走走,不应该再戴这个。”
“还我!”流苏瞪着洛泽,伸出手。
洛泽看了眼那双细长洁白的手,选择越过直接替她将面纱重新系上。“今天天气不错,到院中坐坐。”
流苏整理下头发,因恼着洛泽,隔着面纱瞪了他一眼,将其推开。“不去!”
正僵持不下时,忽听得楼下小院中有说话声传来。
流苏如获大释,“沈瑜姐姐来了,我要上法语课了,你快走吧!”
果然,说话间用人已领着一个人上楼来,可来的人却不是沈瑜,而是一个年轻人,黑亮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睛,单薄性感的嘴角微微上翘。
“你是谁?”看来的人不是沈瑜,流苏又惊又恼,再看洛泽,已回身在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沉稳而高贵。
“沈瑜今天有事来不了,我来替代她一天。我是秦风。”
“我不认识你。”
“今天以后就会认识了,白流苏小姐。”
秦风望着流苏,唇边涌起一抹玩味不恭的笑。流苏身后,仲洛泽高贵无声地坐着,漠然地看了眼秦风,便拿过沙发上一本杂志,优雅平静地翻阅起来。
流苏讶异于秦风直白的话,不由得又打量了他几分,长相俊美,说话间眉眼嘴角时时透着诱惑,加之脸上那随意不羁的笑,哪有半点老师的样子?当着众人的面,他也毫不掩饰地看着流苏,目光跳跃。
“既然如此,”流苏眉梢一挑,径直走到秦风面前,粲然一笑,“秦老师,您请进。”
秦风笑笑,抬脚进门。
待秦风落座,流苏忽然对着如姨说道:“我要上课了,您送送仲大公子。或者,他要是想喝喝茶再走,您就请他到后花园里坐一会,品尝下您煮的茶,如有要改进的地方正好可以请仲大公子指点一二。”说完,回过身看着洛泽,轻笑道:“仲大公子,您看我这样的安排还满意?”
如姨尴尬不已,对着还坐在座位上的优雅公子干笑了两声,又责备地瞪了流苏两眼。
仲洛泽对此倒是不介意,微微倾身,对如姨说道:“麻烦您再多准备一份茶具,我想请秦少喝杯茶。”又转向秦风,颇无奈地解释:“小时候宠坏了,让您见笑。”
秦风一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搭在书上,修长骨感的手在书的边沿轻轻滑动着,“没想到会在白家小楼里遇上大名鼎鼎的仲洛泽。”
“我也没想到潇洒不羁的秦少竟会改行做起家庭老师。”
“纯属兴趣,偶尔为之。”秦风又将目光转向流苏,“更何况学生还是申城最美的贵族小姐。”
“最美?”流苏倒是有了兴致,摇曳着裙摆走到秦风面前,望着他的眼睛,“秦老师……”
“叫我秦风就行,”秦风打断流苏的话,嘴角扬起笑,“我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流苏拖手在唇边轻轻一咬,轻轻笑道:“那秦风,你觉得我当得起这‘最美’二字吗?”
“比起美这个形容,我觉得另外一个词或许更适合。”
“什么?”
“魅惑。”秦风魅惑一笑,身体向前倾,“虽看不见全貌,但妖冶婀娜之姿无人能及。”
流苏会意地笑起来,“你倒是聪明,竟会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解下面纱。”顿了下,又幽幽补充道:“不像某人,说是什么第一第二公子,却只会动粗。”
此时,‘某人’正抱着不知何时又跳到他膝上的波斯猫,从容淡然地冲秦风微微点头,一副‘她总是这样任性’的神情。
秦风朗声笑起来,打了响指,“没想到白流苏不仅漂亮,而且聪明…可爱!”
“这不敢当!”流苏回身幽怨地看了眼洛泽,讥诮道:“羽翼未丰,受制于人。”
秦风浅笑不答,快速看了眼仲洛泽,却见他头也不抬,只是沉稳优雅地抚摸着膝上的猫。又看了眼流苏,故意道:“竟有人敢欺负白小姐,真是岂有此理,就算是看在仲大公子的面子也不该有人这么不识趣啊!”
流苏一听,立即秦风四两拨千斤的话被逗乐了。‘某人’却始终只是保持着似有如无的淡淡微笑。
恰在这时,如姨再次出现,言道:茶点已准备好了,就在后院中。
洛泽向如姨道了谢,站起身面向秦风,“秦少是否愿意一起品尝下如姨的手艺?”
“荣幸之至。”
“我到楼下等你。”
见洛泽离开,流苏突然走到秦风面前,拦住他。“先等等!”
然后,慢慢摘下面纱。
“我的眼睛,觉得漂亮吗?”流苏笑着问。
光影下,那双清澈潋滟的眼眸闪着微微的灰色光晕。猛然间,秦风只觉得脊背僵了下,放在扶手上的手悄悄地握紧。
“很漂亮,灰色眼眸很稀少。”秦风赞道,性感魅惑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声音却干干的。
“我生来就是灰色眼眸,我爷爷说我是小妖怪。”
“你爷爷说得很对。”
流苏清凌凌笑了声,托着腮趴在秦风面前,神情一派天真,可玫红色的嘴唇却在闭合间潋滟着忽闪忽闪的少女风情,她轻缓而神秘地说:“我现在的眼睛,有别人的东西。一年前,加州最著名的眼科医生Doctor Jiang替我做了角膜移植手术。”
秦风怔住,看向流苏的眼神复杂,潇洒性感红尘逍遥的他也不能相信那样一双美丽魅惑的眼睛曾经是黑暗的。他的手,在书沿边滑动的节奏慢慢有些凌乱。
流苏没有继续说话,她在等着秦风说下去。
但秦风始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茶几上的一些书,几本美术画册,几本法文书籍。
“怎么会看这种书?”秦风拿起其中一本,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七卷中的第二卷。“要看完这样一部巨著,需要很长的时间。”
流苏随意地抽出书中的书签,又将它放回第一页。“就是因为它足够耗时。等到这个,”流苏指着书签,“放到书的最后一卷最后一页,我就把全套书都烧了!”
“哇!”秦风差点吹起口哨,饶有兴致地看着流苏,笑道:“这是个不错的决定!”
流苏却冷冷瞥了他一眼,“秦风,关于我的眼睛,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秦风半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感谢给了你角膜的人,”他笑起来,黑沉的眼睛变得湿润,“好让你可以看见我。”
流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秦风笑着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站起来做了邀请的动作。“白小姐,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仲大公子还在等我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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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后花园内,如姨已安排好桌椅和茶具。白色遮阳伞下是几只椅子和一张圆形桌子,桌子上铺着典雅清新的白色雕花桌布,桌上一套上等的白釉茶具在阳光下莹润剔透,玻璃茶壶在酒精灯上安静地沸腾着,一旁的三层架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第一层放了些芝士三明治,第二层是草莓塔,巧克力和泡芙等,第三层则是一些水果。
“昨天沈瑜小姐说会有人过来,没想到来的竟是秦风。”如姨沏了杯茶递给洛泽。“我之前也听说过他,就是从未见过本人。前段时间他刚和流苏的表嫂合作过,为这事,流苏的舅妈没少生气,说宋家的儿媳妇不该拍那样的照片。”
“仁者见仁,每个人喜好不同。那组照片我见过,很好。”
如姨有些错愕,但又礼貌一笑,“流苏也说同样的话。”
“她是学画的,裸.照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讳莫如深的东西。”仲洛泽平淡说道。接过茶,平静地问起另一件事:“沈小姐有没有说秦风来的目的?”
“她没有细说,只说来的人是他朋友。”
“秦少与约翰是旧识,她认识秦少也是正常。”
“可能吧。”
到此,仲洛泽便不再多问,端起茶杯品了口,赞道:“很好,味道很熟悉。”
“喜欢就好。”如姨愉悦地笑起来,“流苏从英国回来后总是嫌用人煮的茶不地道,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嘴上虽不说什么,但渐渐地却连茶杯都不再碰一下。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去茶点学校学,这才解决这一问题。”
“可能是在英国时带着她喝茶喝习惯了。”
“大概是,在香雪海可不允许这些……”提到香雪海,如姨的脸色微微不满,“白家的老头顽固着呢,他一向不喜欢这些西式的茶点。”
仲洛泽笑笑,放下茶杯。
“如姨,流苏的眼睛……”
听到洛泽提起眼睛,如姨的脸色一僵,慢慢放下茶壶,回头确认流苏还没下来才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你回英国后不久流苏的眼睛又短暂失明过。”
洛泽的手忽然抖了下。“怎么回事?”
“她…哭了一次,伤了眼睛。”
如姨是个聪明的人,她的话点到即止,也没有再详述流苏哭的原因。
因为她相信,仲洛泽肯定可以猜到。
“长大就不会哭了。”仲洛泽近似无情地回答,原本握紧的右手也慢慢展开,以万年不变的优雅沉稳端起茶杯,却在抬头时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白家后院门处,怒气冲冲。
“我找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