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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女与贵族 我是他的情 ...

  •   今年春,沪上玉兰花开得最盛时,哈同路上最知名的两栋别墅花园,留园和锦园,有了新的主人——银行家的仲兆庭和商业大佬李鸿焱,好鞍配好马,精贵的房子要有体面的主人。
      不过,老申城人都知道,哈同路上还有一栋精雅的别墅花园,规模虽不及留园和锦园,却因为那爬满院墙的攀枝玫瑰而被众人津津乐道。每年,玉兰花谢后,这些攀枝玫瑰便小孩子一般爬上围墙,俏皮地看着墙外那些伸头仰望以期窥探一番的人们。春再一暖,便张开花骨朵,簇拥着这个漂亮的花园。偶尔,还会有只漂亮白色的波斯猫跳上来,咬住花朵,肆闹一番,闹得墙内墙外落英缤纷。
      这个园子没有格外取名字,只是在前门灰色墙砖上挂了个小小的木牌,用小篆刻写了两个字,白府。
      某一日,花开得正好,波斯猫又用爪子抖落了一地玫瑰花瓣,一个身着浅棕色巴宝莉风衣的英俊年轻人敲响了‘白府’的门。
      “您好,我是仲洛泽。”面对开门的白家管家如姨,仲洛泽直接自我介绍,语音清雅,气质高贵。
      如姨不算年轻了,比白夫人也要大上数岁,但却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虽然只是穿着素淡的衣服,但却梳着精致的复古盘发,手腕上戴着一只绿玉镯,姿态之优雅堪比一般门户里的主家太太,以至于后来有人到白家作客,见到如姨,不禁感慨道:到底是‘白府’,竟连管家都这般精致体面!此刻,见第一公子仲洛泽站在门前,如姨只是微微一笑便把洛泽请了进去。
      “之前听流苏提过,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如姨边引着仲洛泽向屋内走边说道。
      “我也常听流苏提到您。”
      “谢谢你在伦敦时对流苏的照顾。”
      仲洛泽从容地走在如姨身后,四下看了这个申城最精致的院子,神色淡淡。“您客气了。”
      说话间,如姨已把仲洛泽引到了流苏门外。“她在里面。”
      仲洛泽道了句谢,待如姨走开也不急着敲门,而是站在门外听了会——屋内正传来一串清畅悦耳的钢琴音。
      仲洛泽立即就听出了曲目,是肖邦的夜曲,三年前的伦敦,他亲自教会流苏弹奏这首钢琴曲。
      琴音止,仲洛泽推门而入。
      **
      此时正值暮春,透过房间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白家那雅致的灰色院墙上都开满了白色、粉色的玫瑰花,被鲜花围绕的白公馆就像是一个中世纪的城堡。
      如果说,城堡中定要有一个公主与之相配的话,那白流苏无疑就是白家这个城堡中的公主。仲洛泽推门而入时,她正坐在钢琴前,完成最后一个音符。一只毛色雪白、眼睛碧绿的波斯猫安静地趴在钢琴盖上,尾巴悠悠摇着,怡然而骄矜,看到仲洛泽进来,慢悠悠转了个头,眯着如丝的媚眼瞥了下来客,‘喵’了声,又优雅地趴下。而它的主人,仍背着身,坐在那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很长了,灰褐色,还像从前那样慵懒地微卷着,发梢在腰际处妩媚——她似乎从未把头发梳得整齐过,迎着光总能看到那些凌乱而柔软的发丝,一会在脖颈,一会在脸庞,一会又在耳后……总之,在‘飞舞’着。她穿着一袭如云般层叠的白色雪纺刺绣长裙,领口处‘落着’几只精美的彩色蝴蝶刺绣,像是要围着她飞起来。
      当春天的芬芳掀开白纱窗帘,馨香了整个房间迷醉了你的时候,在某个刹那间,你或许会以为,面前的她就是克拉姆斯柯依画中的那个月夜少女,干净、纯澈、美好。
      仲洛泽站在门边,有过一阵恍惚,似乎面前的她已不是三年前的流苏,然而,当无意瞥见她裙摆处裸.露的涂着蔻丹的双脚时,一直静默的他微微扯了下嘴角。
      “又把中间那个音弹错了。”他走到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背,用修长干净的手在黑白键上动了下,重新给流苏示范了正确的弹法。
      可是,他执意地指正,她却执意地犯错,沉默着探出白皙纤长的手,又重复了刚才的错误。
      仲洛泽似乎已料到她会这样做,也不再纠正,挠了下她的头发便平静地走到一边,在房间中央的绿色丝绒沙发上坐下。脚下,精美的土耳其地毯干净柔软,斜对面,洛可可风的四组白色斗柜上依次摆放着陶瓷花瓶三件套、雕花烛台,和一大束刚摘下的玫瑰。
      三年前,流苏刚走进仲洛泽简洁现代的房间时便皱起了秀气的眉,她甚至浑不在乎那是世界第一公寓,一副专家的模样评述道:我房间里的家具,不会有一件比我小。今日看来,这满屋的精雅已然说明一切,或许仲洛泽此刻所坐的沙发就来自欧洲某个古董拍卖会。
      流苏没有随着洛泽的移动而转身,仍是背身而坐。抬手又在琴键上胡乱拨弄了一把,凌乱不成章法。
      突来的凌乱的乐声,波斯猫收到惊吓,跳下钢琴慢慢走到洛泽脚边。它先是看了下洛泽,见他不讨厌自己,又用爪子试探性碰了碰洛泽的裤脚,‘喵’了一声,然后一跃而上,坐到洛泽膝上。
      这时,流苏才转过身,眼睛一圈戴着一层轻薄的白色蕾丝面纱,若隐若现下朦胧着一双魅惑双眸,面纱下的红唇,妖冶又清澈。
      “你是谁?”流苏一步一步,踢着悬垂的纯白裙摆,踏着轻软的步子走到洛泽面前,冷冷地问。隔着面纱,仲洛泽也能看出她的眼梢上扬,眸光肆魅。“我没见过你,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
      一连串的‘不’。
      三年前,洛泽‘捡’到流苏时,她也曾问出同样的问题。那时,她被洛泽扛在肩上无力逃脱,只能拍打着他的背怒道: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走,你这个坏人,我要找警察来抓你!
      洛泽微微扯了下嘴角,换了个更为舒服优雅的姿势。“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抓起来了,所以,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可你知道我是谁,这不公平。”
      “或许你母亲会替我介绍。”
      “作为一个绅士,你应该知道不可以随便进入一个女孩的房间。”
      “我把你当孩子。”
      闻言,流苏微微不悦,笔挺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她提着裙摆,身子一旋,在洛泽身边翩然坐下,熟悉自然地塞满他的怀抱,嗅了嗅,似乎还是她熟悉的Boss香水味道。
      “没人可以再把一个17岁的少女当孩子。”流苏躺下,将头枕在洛泽膝上,随手拨过一缕头发,缠绕在指间,松开,再缠绕。“更何况是我。”软糯悠长的语调、慵懒的神情、极美的面容,无一不是少女惑人心扉的武器。
      可仲洛泽却似乎浑然不觉,清淡地问:“你又如何?”
      “我是全申城最美的贵族少女呀!”流苏平静自若地说道。“如果‘少女’是一个形容词,我就是它所描述的样子。”
      “是吗?”洛泽淡淡地应了声,同时拿过沙发上的一条羊毛薄毯盖在流苏身上,掩住了肩膀处隐隐透出的绿色蕾丝肩带。“是谁给你的形容?”
      “沈瑜姐姐。”也就是圣敏校长沈涵柏的小女儿,圣敏最年轻的教职老师,当然也是洛汐的小姨。
      洛泽一听,不禁皱起了眉。“下次不许叫姐姐。乱了辈分。”
      “我不。”流苏得意地笑了起来,故意学着年纪大的人说道:“乖侄子,长大后可要好好孝敬小阿姨哦……”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洛泽一个爆栗打断。
      流苏吃痛地捂着而额头,敢怒不敢言。
      洛泽倚在沙发上,任由流苏躺着——他向来总是由着她,且不多过问。所以他对她,用欧阳的话说,完全属于‘散养’的方式。当然,他也曾因气极而关过她禁闭。
      “怎么还戴着面纱?”
      “给眼睛穿件衣服,否则它会冷。”
      忽然,流苏伸长胳膊,试图去够洛泽的下巴,却被洛泽轻轻抓住了手。“别闹。”
      流苏不满地‘哼’了一声,抽回手,侧过身子向外,不再去看洛泽的脸。
      “仲洛泽,我把你卖了!”她赌气地说道。“交给妈妈卖了。”
      “…你创造了它,是它的主人,你有权处置它。”
      “你!”流苏气恼地坐起身瞪着仲洛泽,瞪着他好看而有魔力的眼睛。“我讨厌你!”
      “当着客人的面这样直接表达不满是不礼貌的行为。”洛泽头也没抬地说道。见流苏坐起,他又换了个姿势,身子优雅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他看了眼流苏,雕塑般完美英俊的脸上神情淡淡,随后拿过茶几上的一本法语书慢慢翻了起来,顺便念了一段。极其标准的发音,沉稳悠扬。
      流苏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温莎镇的一次聚会,她第一听到仲洛泽讲法语,声音轻柔的像是巧克力融化的感觉。
      那一次,仲洛泽像带小孩一样把14岁的流苏牵到了他伊顿公学的校友会上。流苏像所有上流社会的小姐一样,礼貌优雅地招呼行礼,用地道的伦敦腔向众人问好,然后在众人的惊讶中,仰起狭长魅肆的双眸,目光妖冶而璀璨。
      众人看着一身白色小礼服的少女流苏,惊为天人般,随即便争相打趣道:仲,这是你的洛丽塔吗?
      仲洛泽瞅了眼流苏,皱着眉说道:我养的宠物。家里人看不住他,只好带到这了。
      流苏却挣开洛泽的手,扬起尖尖的下巴冲着众人幽幽说道:“我是他的情人,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刹那间,周围立即安静,所有人看了看流苏,又看看洛泽,一时间气氛变得玩味而复杂。
      “仲,她说的对吗?”
      有人打趣道。
      没想到仲洛泽却点了点头,“她睡觉不老实,老踢被子,要有大人看着。”
      “原来是这样!”众人随即嘻嘻哈哈笑起来,又将目光转向流苏,继续打量着这个狐狸般狡黠的小女孩。“仲,你们中国的女孩都是这样神秘性感吗?”
      性感?
      原本还在气恼的流苏一听简直要笑出声来,挽在仲洛泽胳膊上的手暗暗扯了一下,眼神明亮而得意,似乎在说:看到没,我已经长大了,有人夸我性感呢!
      仲洛泽不为所动,慢慢说道:“中国女孩都很乖巧,她是例外,还是个没长大的麻烦精。”
      闻言,流苏双眉一蹙,抬起脚便踩了下洛泽,镶着水晶的浅口鞋在会场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还好,那不是双高跟鞋——那时,口红和高跟鞋都是仲洛泽命令禁止的,给出的理由都是:你还小,不适合——洛泽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周围的朋友优雅交谈着。
      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似乎对流苏很喜欢,伸出手,绅士优雅地做了请的动作,“年轻的小姐,能请你一起跳支舞吗?”
      流苏微微一笑,大方得体地将手递过去,“这是我的荣幸。”
      “看好她!”仲洛泽叮嘱了句才放手。
      然而那天,在聚会结束后,却全场都找不到流苏的身影。
      “不是让你看好她吗?”仲洛泽四下找遍都不曾发现流苏的身影,不禁沉下脸来,脸色冰冷难看。
      众人却何时见过仲洛泽发过火?他们都是受最顶尖教育的世家子弟,有着最好的教养,且不说发火,只怕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她…她说要找你,所以……”
      仲洛泽眉心紧锁,再也不说什么,马上联系管家安排人四处寻找。可是,直至半夜,无论温莎镇还是伦敦,都没有流苏的任何消息。
      就在仲洛泽越来越焦急慌乱的时候,管家忽然来电话,说流苏已回到伦敦公寓。
      “去哪了?”回到公寓后,仲洛泽没有更换衣服便直奔流苏房间而去,沉着嗓子问道,幽深的眼睛里装满怒意。
      流苏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她自知理亏,便小声答道:“我……随便转转。”
      “随处转转?!”如果刚才仲洛泽还只是生气,那现在简直已气到极点,不觉中已提高了嗓音,恨不能上前把那家伙揪出被窝揍一顿!
      流苏似乎能读懂洛泽的意图,急忙喊道:“你别过来,我没穿衣服!”
      “如果我要打你,还会在乎你穿没穿衣服吗?”
      “是吗?”流苏忽而妩媚一笑,灰色湿润的眼眸里全是狡猾而得意。“那我掀被子了!”说着,‘哗’的一声就听到被子抖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背过身去?!”
      流苏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在聚会时的白色衣裙,懊恼地看着站在床尾无动于衷的仲洛泽。“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穿着衣服?”
      仲洛泽摇摇头,冷然答道:“不确定,也无所谓。不要打算蒙混过关,你只告诉我,今晚去哪了,怎么回来的?”
      流苏磨磨蹭蹭地从床头爬到床尾,一脸无辜地看着仲洛泽。“如果我说了会不会就不会罚我了?”
      仲洛泽只冷冷瞪了她一眼。
      “好好,我说。”流苏可怜兮兮地讲起自己的‘失踪经过’。“我不习惯别人身上的味道,玩了一会就想要找你。”流苏坐直身子,伸出双手搂住仲洛泽的脖子,亲昵地趴在他耳边,像只无助的小猫。“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我以为你不管我了……所以,我才自己回来的。”
      “聚会场地也不大,怎么会找不到?”仲洛泽的语气已明显温和了许多。
      “谁知道你到哪个角落去了……总之,总之我就是找不到你嘛。”流苏急道。
      仲洛泽凝视着流苏的眼睛,停滞了片刻,明知她讲的不是真话却也没有揭穿,轻声斥道:“以后不许再乱跑。”
      “恩恩。”流苏趴在仲洛泽肩头,立即讨好般地点头答应。“我以后一定不再乱跑……”
      见洛泽没有继续责备她的意思,流苏忽然眨巴着眼睛卖乖道:“你不会打我或者罚我了是不是?”
      “不会。”洛泽笃定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流苏便立即嬉笑着跳到一边,像是得到了赦令一般。“你说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仲洛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叫来了管家。
      “我说话算话。”说完转向管家,吩咐道:“两个月内,不许她再踏出公寓一步。没有任何例外。”
      霎时间,流苏和管家俱是一愣。
      “仲洛泽,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罚我的!”流苏红着脸和洛泽理论。
      “我没有罚你,这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让你能够更顺利地长大。”
      “你无赖!”
      面对流苏的‘指责’,仲洛泽视而不见,长腿一迈,优雅从容地和管家一起离开。
      “立即派人把门窗看好了。”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女与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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