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鉴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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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士林和宋绫一起走过来，面对众人钦慕的目光也浑然不为所动，手摇着一把破旧折扇，下巴高昂。
雪莉不认识苑士林，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只觉得他的衣服怪，模样怪，一捋灰白的胡子也怪。
“这老先生怎么那么奇怪，手里竟拿着那么破的一把折扇。”
听到雪莉的话，惜颜惜照相视一笑，只有他们知道苑先生那把折扇有多宝贵——十年前，苑士林周游全国，在洛阳杜家发现了这把光绪时期所制的折扇，当即便喜欢的不得了，可任他怎么央求、愿意出多高的价，杜先生就是不卖；无奈之下，苑士林竟直接睡到了杜家的中庭里。那杜先生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任由他躺在那，且不许人给他水和食物。这下好了，原本只是耍次无赖，却弄成了骑虎难下，起来吧，面上挂不住，不起来吧，已经两天了，可能要活活被渴死饿死。正在做都思想斗争时，杜先生的小女儿突然偷偷给了他一点喝的和吃的，并悄悄告诉了他一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苑先生一听，跳起来，拍着脑袋说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第二天，苑士林推开杜先生的书房，下起战帖：既到洛阳怎能不尝尝杜康酒？不如比试一番？
而那杜先生是个酒痴，一听斗酒，立即两眼放光，拍着桌子道：只要你能赢了我，折扇归你！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比赛，杜康酒一杯接着一杯，不相上下。
最终比赛的结果我们都已经知道——苑士林如愿拿到了扇子。但有个细节却值得提一下，苑士林得到折扇离开杜家前，把杜先生女儿相助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赢得不够光彩。”苑士林抱拳道歉。
杜先生冷眉相对，不理睬苑士林。还是杜夫人出来打圆场，这才作罢。
“既然如此，就算你欠灵儿一个人情，日后记得还她！”
苑士林一听，立即展颜以对，“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以上就是那把折扇的故事，惜颜惜照早已听苑士林讲过，深知那把折扇不单单是件古物，更是一件信物。但雪莉不同，她却连苑士林其人都不认得，倒是易鸿飞，听到惜颜喊‘苑士林’，这才想起前几天刚看完的一套艺术鉴赏书目，苑士林是那套丛书的主编，国内首屈一指的鉴赏家、收藏家。
易鸿飞因为生雪莉的气，此刻得机便毫不客气地说道：“李雪莉你真是幼稚，人家苑先生可是收藏家，扇子旧，因为那是古董。你以为谁都像你们李家，事事喜欢新的，三个月换批用人，六个月换批家具车子，一年换…”
说到这，易鸿飞的话戛然而止，再看雪莉，已气得要哭的样子。
谁都知道李家一年换一次女主人。
易鸿飞自知说错话，小心地拍了拍雪莉的肩，“好了，别气了，我话不都还没说出口嘛，你就当没听见。”
“易鸿飞，你胡说！”雪莉仰起脸看着他，既怒又委屈。“她们是做过我爸几天的老婆，但李家的女主人还轮不到她们来当！”
易鸿飞脸色一红，小声道：“是是，你就别生气了，白夫人都过来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知道了，女王……”易鸿飞耸耸肩，抬头望着天花板无奈地说道。
雪莉这才气消，恨不过又掐了下易鸿飞的胳膊，然后在他喊出来前一把挽过他的胳膊，熟络自然。
惜颜看着雪莉鸿飞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梦，小声说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林梦一愣，但很快便明白惜颜的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微微一笑反问道：“是吗？”
“易家和李家是世交，鸿飞刚到申城时就住在李家。”
“那果然是青梅竹马啊~”
林梦看着两人的背影，奇怪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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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绫领着众人来到一处被蓝色丝绒布盖住的展窗前。
“苑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让您品鉴一幅画。”
简单一句话却捻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没有给大家过多猜测的时间，宋绫做了个手势，蓝丝绒便无声滑落。
“前几天，我从一个年轻画家处得到，想借这机会请大家鉴赏下。”
一幅色彩斑斓的画！这是欧阳的第一反应。他离得近，站在这幅画前，只觉自己跌进了各种色彩之中，万花筒一般。他试着往后退了几步，万花筒消失，而人影出现了——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花瓣织就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脸庞微侧，白皙如雪，红唇似妖。
“苑先生，您是鉴赏大师，觉得这画如何？”宋绫问道。
苑士林摇着折扇，扇面上小楼听风雨。他先在远处看了下，又拿起放大镜凑近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拿出老学究的腔调慢条斯理地说：“构图布局暂且不谈，色彩之丰富倒是苑某从未见过的。画者能协调好这么多颜色之间的冲撞，也算是见了功力。还有……”
“还有什么？”
“这画脂粉气重，作者应该是女子。”
“让您鉴画，怎么推测起作者身份来了。”
苑士林瞪了宋绫一眼，一幅小丫头你懂什么的清傲表情。众人见状，都深吸一口气，展会全场，只怕没人敢以那样的态度对待‘白夫人’。
“最近画坛鲜有女画家，一时遇到好作品难免想要推敲一下作者的来历。再者，知道作者的经历和背景，才更好地推敲出画的深层意义。咦，这一处的颜色怎么这么奇怪？”苑士林忽然弯腰指着画中少女的嘴唇。“我见过那么多画，却没见过谁能调出这样莹润又鲜艳的红色来。”
“苑先生果然是行家！整幅画那么多色彩，您竟能发现这细微的地方。”宋绫半是恭维半是神秘地说道。
随着苑宋两人的对话，一旁的众人也都把目光放在画中少女的嘴唇上。
“那又何难！”苑士林折扇一摇，骄傲得意。
“不过，苑先生，您虽看出画的苗头，却猜错了方向。这红色确实特别，因为它不是油彩，而是口红。如假包换，三年前迪奥彩妆主打色。”
“什么？！”苑士林和众人都是一惊。
宋绫温婉一笑，看着那幅画介绍道：“据说作者实在配不到满意的颜色，一气之下，便在油彩的基础上又加了口红作画。”
“原来如此！”苑士林捋着胡须，合上折扇。“这倒是稀奇。不过……”
“不过什么？”
“色彩虽绚烂，但这画中人神色间的哀伤却清冷明显。正所谓，画者画心，画伤心亦伤。总之，郁色太重。”
宋绫的笑容停在脸上，再次看向那幅画，喃喃道：“我也这样认为……”
听完苑士林的评鉴，众人又再次把目光放在画上。
“这个作者的名字也奇怪，小公子？”雪莉奇怪地说道，“刚刚苑先生还说作者是女性的。”
“说是‘小公子’，也不一定就是男的，女扮男装不行吗？”易鸿飞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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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散去之后，宋绫领着苑士林向外走。
“等等！”苑士林突然喊道，快速移到另一幅画前——正是刚才惜颜惜照所看的白问筠那幅名为《女儿》的作品。
“这是白兄的画！”
宋绫轻轻点点头。
“好像的画风！”
“像吗？”
“像！”
苑士林一回头，却见宋绫一脸淡然的笑。
“原来如此！”苑士林又是一句赞叹。“白兄后继有人了！弟妹，我终于明白你此次的目的了！”
宋绫笑了笑，轻轻摸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请苑大哥不要怪我借您的名。您知道，有了您的认可，‘小公子’会比较容易被接受。”
“你今天摆下这龙门阵，就是为了‘小公子’顺利出山？”
宋绫叹息了一声，精致从容的脸上布满愁色。“不这样逼她一下，我怕她再也不画画了。您知道，问筠对她有很高的期望。”
苑士林摇了下扇子，也轻叹一声。“不过，如果我一旦否决了那幅画，那这‘小公子’怕就再难显名了。你倒是大胆！”
“我知道这幅画的价值，所等的只是您当众的一句赞美。”
“你这人，还是这么精明，把我都当成了棋子。”苑士林怪道。
“不敢不敢，您是大师，否则也不会绕着圈请您来。”
苑士林瞪了眼宋绫，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看了看那两幅画。“孩子的眼睛好了吗？”
宋绫点点头，“就是再也不肯碰画笔了。”
“也别急，再给她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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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送走苑士林，宋绫发现刚刚偃旗息鼓的欧阳和鸿飞两人又吵了起来。
“这幅画，老子要定了！”欧阳拍着胸脯喊道。
“我也要定了！”鸿飞红着脸也跟着喊道。
“是我先要买的！”
“还没成交，谁都有机会拥有！”
“你懂什么？！你看得懂这画吗？”
“说的好像你能看懂似的！你难道不是因为苑大师的鉴定才想着要买这画壮脸面吗？”
“我呸！”欧阳怒道，“我欧阳是那样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我说你小子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我没买之前，怎么不见你有动静？！”
“这叫兄弟同心，哥哥看好的东西，弟弟肯定也喜欢啊，‘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吗？再说，既然我叫你一声哥，您老人家就该让着弟弟啊。”易鸿飞终于借着‘哥哥’的话头反击一把，他转向薇薇安，“这画给我包起来！”
薇薇安哭笑不得，看着交锋中的两人，一脸为难。
见此情景，惜照一恼，上前拉开了‘战火圈’中的两人。“这儿不是集市！”
恰在这时，宋绫走了过来，淡淡说道：“不用争了，画已经卖出去了。”
“什么？！”欧阳叫了起来，“就这么一会功夫？”
“是的。”
“买家是谁？我要把它再买回来。”
“不知道，是个不署名的人。”
宋绫完美而礼貌地微笑着，“欧阳公子如果喜欢，可以再看看其他展品。”
可欧阳却是一心想要那幅画。
“儿子，别难过！世上好画多的是，老爹再给你买幅更好看的！”
欧阳笑了笑，脸上难掩失落。“老爹，这幅不同。”
“有什么不同？”
欧阳咀嚼着父亲的问题，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它到底有何不同。
只是觉得好罢了，觉得那样的悲戚灼人、似曾相识。
可这些，都不能对老爹讲。所以，欧阳眼珠一转，又是黑亮亮一片。“因为这是大师认可的嘛，我们买回去往家里一放不就立即显得有品位了！”
“对对，你说得对。”老欧阳笑哈哈应道，“要不，我们去找这个小公子，让他再给咱们画一幅？反正咱们有的是钱。”
欧阳看着自己浅薄却热情的父亲，灿然一笑，搂住老爸的脖子，说道：“对，咱们有的是钱，全申城最有钱的！”
说完，父子俩朗声一笑，向外走去。路过出口处，却遇到了正在等舅舅的林梦。
老欧阳笑嘻嘻地看了眼林梦，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神秘兮兮地问：“儿子，这丫头我看最俊，要不追来做欧阳家的儿媳妇？”
欧阳停下脚步，晃悠悠站到林梦面前，凑近，冷冷说道：“怕我？”
见是欧阳，林梦的脸色瞬间苍白，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欧阳向前一步，搂住父亲。“这位心思太重，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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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展会旁的餐点区，惜颜找到了宋绫，她正端着杯红酒，慢慢地品啜着。
“舅母！”惜颜恭敬地叫了句。
见是惜颜，宋绫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放下酒杯，淡淡一笑，“三年没见又漂亮了。你哥哥呢？”
“在外面和苑先生说话。”
“大概又在缠着苑先生讲奇闻异事了。”
惜颜笑笑，“是的。”
“从小就爱缠着苑先生，和流苏一样。”
惜颜嗯了声，忽然问，“舅母，那是流苏的画吧？画得真好！”
宋绫没有否认，回道：“‘小公子’名号她很喜欢，就继续用了。”
“她今天怎么没来？”
“说不喜欢热闹。以前也都是你带着她才会出门玩，现在没人带，索性就呆在家了。”
“哦。”
惜颜抿住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舅母，有时间让流苏回香雪海看看吧。”
宋绫一愣，笑容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鉴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