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域沐警》栗子甜甜

6、第 6 章 腊月的荷花

　　腊月的荷花池景象一片衰败。
　　水面上零星铺了一层薄薄的冰，反射着暗淡的日光，像是污水上泛着的油脂，令人作呕。墨绿色的池水看起来就是许久没换过的死水，散发着淡淡地鱼腥味。过季的荷花荷叶，枯萎皱缩，蔫蔫的耷拉在花杆，和长着鼠绿色苔藓的假山相映成趣。
　　在这破败环境的映衬下，石若磊身着灰色的大衣，脸色铁青，胡子拉碴地站在那里，也显得很惨淡。
　　见他一脸疲惫与颓废，夏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想来晓溪的死对他打击不小。看了看手表，才九点二十三。看样子他到的更早，估计是真的很迫切想跟自己好好谈谈吧。
　　夏可免了跟他寒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你在短信里说的关于晓溪的事是什么？”
　　石若磊表情复杂，神色犹豫，望了望四下无人，才看着夏可，缓缓说道：“其实，我怀疑，晓溪的死跟孙嘉欣有关。”
　　夏可没料到他说的秘密竟然是这样，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你有没有告诉警察啊？”
　　被她这么一连追问，石若磊蹲了下来，抱着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也不确定，只是怀疑。晓溪死了，我快疯了。我一直想，一直想，都想不明白，她这么可爱又这么善良，跟别人无冤无仇，到底是谁会想害她。最后，我想到了孙嘉欣，她有动机。她一直在用生活费炒股，晓溪死前，她亏了一大笔，不敢跟家里说，就找晓溪借钱，想扳回本。但股市是个无底洞，她又不太懂，晓溪借给她的好几千都被她套进去了。晓溪家里也不富裕，不可能把钱给她这么浪，就想问她要回来，她当然拿不出来啊，也许情急之下就起了杀意，害了我们晓溪。”石若磊越说越恨。
　　夏可皱着眉，道：“我觉得，就为了几千块，嘉欣不至于对晓溪下这种狠手吧。而且你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猜测。”说到这里，她摇摇头，不置可否。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没有告诉别人，怕打草惊蛇。”石若磊看着夏可，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虽然你看起来胆小软弱，但其实是一个很有主意，头脑清楚的女孩，而且还很重感情，我想，晓溪的事你不会不管不问的。再说，你跟孙嘉欣一个寝室，朝夕相处，她有什么马脚露出来，你肯定最先看到。所以，你去调查她再合适不过了。”
　　见夏可还是面有豫色，石若磊急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晓溪死了，你难道不想替她找出凶手，给她报仇吗？”
　　“不，我当然想抓住凶手了。但是我们应该相信警察的工作，就我们接触到的高岳高队长，还有他手下的陆能，都是有能力的人，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而且，我不想怀疑自己的室友，不想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夏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次，石若磊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夏可的眼睛，良久，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果然不太会看人。是我太天真了，谁都不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对不起，浪费你时间了。晓溪的事我想办法自己查吧。”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看他这样，夏可的心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其实，并不是因为怕麻烦不想按他说的做，而是一方面夏可觉得自己不会比高岳他们更靠谱，另一方面，站在夏可的角度，嘉欣也是几年的室友，彼此也是了解的，虽然，她有的时候做事有点过分，但是杀人应该是不会做的，何况还是晓溪呢。
　　只是，想想石若磊刚才的犹豫，痛苦，愤恨，失望，又觉得心里有点堵。往事不断涌现出来，三年前一时的冷漠自私带给自己挥之不去的良心谴责，这次还要袖手旁观吗？夏可扪心自问，竟有些动摇了。与其让石若磊怀疑嘉欣，倒不如自己清清楚楚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证明与她无关，这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她还是喊住了前面的石若磊，声音不大，但是很清亮。
　　“我答应你。”她眼睛亮亮的，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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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学校，夏可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跟陆能约了时间，却没有约地点。要知道，A大步行逛一天都可以。这么大的校区，要靠运气碰上，还真是有点难。夏可拍拍脑袋，有点头疼。
　　正为难呢，突然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夏可眼前一亮。
　　虽然只是看到背影，但她就是认出来了，那是昨天在操场开导过
　　自己的高岳高队长。
　　她快走两步，想要追上前面人的步伐。
　　高岳正一边走一边在大脑里梳理案情，对于习惯了争分夺秒的他来说，这是高效办案的必备技能。然而这个习惯的附带后果就是其他感官在这时候变得特别敏感。所以，身后的脚步声响得一有规律，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有人走近自己。于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停了下来。
　　夏可的小脑明显没有这么发达，还沉浸在发现高岳的喜悦以及想要快步追上他的惯性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的人一停下，她一头就撞了上去。
　　这一对撞，力道不小，夏可先感觉到扑鼻而来干净的男性气息和坚实的后背触感，接着就是鼻头吃痛，眼泪疼得都出来了。
　　高岳刚从自己的思维中跳出来，就觉得背部有轻微异样感，一回头，对上一张可怜兮兮的脸，鼻尖通红，眼泪汪汪的。
　　他显然有点错愕，估摸出个大概，下意识地就想抬起对方的脸，检查有没有事。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他又向来极度保守。于是，下一秒，抬起的手变成了指向女生的鼻尖：“你，没事吧？”
　　虽然鼻头的酸劲并没过去，但是夏可还不至于那么娇气，摆摆手，挤出一个苦笑，道：“不要紧。是我走急了，没刹住。”
　　听着女生因为吃痛，带点鼻音，奶声奶气的调调，高岳不觉有些好笑，这才想到她好像是找自己有事，敛住笑意：“你找我有事？”
　　他这一问，夏可也想到了正事，点点头：“你能把陆能的电话给我吗？我有事情要跟他反映。”
　　见高岳有一点纳闷，夏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跟他说。反正他们警察肯定会交流信息的，跟谁说倒是没差。只是想到，自己本意只是知会陆能一声，重点还是自己查。如果这样跟高岳说了，万一他组织手下大张旗鼓的去调查就违背了石若磊找自己的本意了，况且遭到警察的怀疑被调查，嘉欣的事说不定会搞得人尽皆知，这对她的影响肯定不好。
　　正纠结着呢，没想到高岳已经拿出了手机，把陆能的号码给了她，问都没问她要干什么。
　　夏可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揉揉还红着的鼻头。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岳摆摆手，道：“我们的调查方向各不相同，你只用跟调查这个的人反映就行了。”
　　夏可感激地点点头。真心觉得虽然这个高岳好像总是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但是从来都不会给自己带来困扰和厌恶感，反而他给自己的感觉是踏实和自在。
　　再一想到刚才因自己的莽撞产生的小插曲，夏可的脸有点烧。
　　好在高岳倒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依旧沉静自若。
　　谢过高队长以后，夏可拨通了陆能的电话。两个人约好在校园的读书长廊见，那里中午没什么人，比较适合谈案情。
　　其实，只要一想到又要跟陆能打交道，夏可就觉得浑身紧张不适，跟在高队长面前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体验。但是，毕竟晓溪的事为重，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他。
　　她到的时候，陆能已经坐在那了。虽然，并没有到约定时间，夏可还是有点心虚。
　　她刚走过去坐下，陆能连寒暄都没有，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顾晓溪的男朋友找你为什么？”
　　夏可还没坐稳，被他这么一问，只好跟着他的节奏，乖乖答道：“石若磊跟我说，嘉欣炒股亏了，晓溪死前曾借过钱给她，所以他怀疑嘉欣可能因为还不出钱，对晓溪下手，让我帮他暗中调查嘉欣。”
　　陆能并没有露出夏可想象中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是依旧平淡地问道：“还有呢？”
　　夏可被他问得有点懵，老老实实地说：“没有了。”
　　见陆能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还有点失望，夏可有点奇怪：“怎么了？”
　　陆能淡淡道：“没什么。这些我都知道。”
　　夏可惊诧道：“嘉欣自己跟你们说的吗？”
　　陆能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警察办案就是聊聊天？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见夏可讪讪地低下头，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解释道，“我们查过顾晓溪的银行卡记录，十天前取出一笔，六千三，两天前又转入一笔，六千。给她转账的卡显示是中国银行的信用卡，持卡人是孙嘉欣。我今天上午问过孙嘉欣，她说的跟你刚才一样，是炒股借钱，不过，她借了几天就还了。”
　　听完他的话，夏可轻轻地“哦”了一声，心情莫名。一方面觉得好不容易有的一个线索断了，另一方面，嘉欣既然还过了钱，那动机就不存在了，可以跟石若磊说她的嫌疑排除了。
　　“但是。”陆能说了一句转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夏可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有点不自在：“但是什么？”
　　陆能不再看她，既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她：“但是，股市一直在跌，她哪来的钱还顾晓溪呢？”
　　或许是她爸妈给的钱，又或许是她打工挣的呢。夏可心想，但并没有说。她知道自己想到的，陆能肯定都想过的，他还这么问，说明都被他否决了，那自己再提也没什么意义。因此，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所以你觉得呢？”
　　陆能嘴角上挑，一脸无害地看着她：“所以，还是要靠你去查一下呀。”
　　夏可无语。搞了半天还是要自己去查嘉欣，到底谁是警察啊，真是的。而且，明明嘉欣都把钱还给晓溪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她的钱的来源跟晓溪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像是能听见她的腹诽，陆能严肃地说道：“一切可疑的因素都要考虑在内，是我们查案的基本原则。你跟孙嘉欣熟悉，比较容易从内部查她。而且，我们并没有那么多警力分散过去。所以，这正是警民合作的好机会，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听到陆能用自己的话呛自己，夏可一脸无奈。但想想他毕竟还透露了调查细节给自己，说明他真的信任自己，况且她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说不。既然已经下决心卷入这个案子，替晓溪做点什么，那帮他也就是帮自己。夏可于是点点头：“好吧。那我发现什么就给你电话。但是我事先声明，我的调查都以不破坏室友关系为前提。”
　　陆能有点不耐烦了，讲了半天，还那么多顾虑，迂不迂。但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毕竟是她替自己办事，而且平心而论，就这几次打交道，她还算是有点头脑，这也是自己选择她的一个原因。
　　见他不说话，夏可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就准备走。
　　突然，陆能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目光尖锐地看着夏可：“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夏可一愣，继而有些无语，这反应也太强烈了吧，让人感觉心里很不舒服。装作没看见他刻薄的眼神，她自若地答道：“是高岳高队长给我的。我早上碰巧看见他，就问他要了。”
　　“高岳？他也在你们学校？”陆能像是出乎意料地问。
　　夏可被他搞糊涂了：“他也是警察，来查案的啊。不对吗？”
　　“没什么。”陆能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跟夏可摆摆手，“行，没事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