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域沐警》栗子甜甜

5、第 5 章 早上七点，

　　早上七点，夏可起了床。
　　这两天睡眠质量都不太好，迷迷糊糊的，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些事，睡不熟。本来见时间还早，夏可打算看会书，结果思绪总是飘走。脑子里都是顾晓溪的死，钱子菁的照片，石若磊的短信，静不下心，夏可索性合上了书本。看看手机快八点了，想到昨天石若磊约九点半在明珠公园见面，估摸着慢吞吞地坐公交去也差不多，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正是寒冬季节，蚀骨的冬风好似青龙偃月刀，刮到身上有一种凌迟的痛感。夏可虽然裹了件及膝的羽绒服，脚踩厚厚的雪地长靴，还是能感到寒冷从四面八方进攻的恶意。不禁暗暗腹诽石若磊为什么要约在室外谈。不过风一吹，脑袋倒是清醒了一点。不由想了一遍短信内容，想到他说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夏可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四周。继而意识到自己谨慎胆小的作态，又自觉好笑。大冬天的，谁不是窝在暖气房里啊，就是路上的零星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各自赶路，谁在意别人。
　　走着走着，也就到了车站。上班时间，等车的上班族倒是不少。
　　车还没来，夏可只好站定，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着，突然在校门口搜寻到一张有点眼熟的脸，乍一想还真没想起来是谁。像跟自己较劲似的，她又看了两眼，努力回忆，偏要想起来。人有的时候确实喜欢跟自己较劲，尤其是无聊的时候，夏可现在就处在这种时候。
　　作为跟钱子菁这种脸盲完全相反的存在，夏可却总是对图像有超强的记忆力，尤其是记人。她可以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捣捣钱子菁说这个是大一上学期带过一次课的无机实验助教，说那个是上个礼拜参观的第八个实验室的读博士一年级的师姐。钱子菁这时候总会一脸茫然地“啊？”一声，然后，嫌弃地说她这是浪费脑容量。夏可倒觉得这能力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比如说可以当一个合格的目击者，帮警察破案，造福社会。
　　这样胡乱想了一会，夏可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昨天一开始给自己做笔录的警察，好像叫什么陆能什么的。想到昨天他差劲的态度，不由又有点小恼火，暗暗吐槽当今警队鱼龙混杂，警员素质参差不齐。
　　好在很快要乘的车就来了，夏可把脑子里的杂念丢到一边，打起精神，跟着人群一拥而上。
　　好不容易上了公交车。不过，虽然很挤，但是人靠人的，既不会摔倒，也还挺暖和。车子晃荡晃荡，夏可又开始走神了。
　　其实，她还是很困惑石若磊约自己见面这件事的，想不通的太多。晓溪会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呢。会不会是她之前也跟子菁一样收到过恐吓信？这倒是挺有可能的。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肯定是跟自己最信赖，又能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人说。子菁是没有男朋友，才只好告诉自己的，晓溪告诉了石若磊也再正常不过了。这样想来，子菁难道真的有危险了？不过，夏可纳闷的是，为什么石若磊要单独联系自己。按理说，平时，嘉欣跟晓溪关系更好，排个亲疏远近的，应该找她呀。而且，有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的呢？还让自己保密。这样想着，夏可心思越飘越远。
　　突然，前面有一阵骚动，把夏可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定睛一看，夏可不禁有些意外。咦，那个叫陆能的警察怎么也上了这辆车。刚才一直在想心事，车上人也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只见，他倚在一根扶手柱上，双臂环抱，长腿一伸，挡住了面前的人。夏可皱皱眉，怎么这样，公交车本来就挤，他还占那么大的空间，真是没有公共意识。夏可有点无语，像他这样的人，估计家里条件好，又宠爱，所以特别地以自我为中心，不知天高地厚。只有当他们失去父母庇护，见识到真正的社会，吃了亏，才会收敛一点吧。
　　果然，被他挡住的那个人不爽了。夏可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
　　那个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看起来虽然没有陆能高大，但是长了一脸横肉，剃着只有几公分的小平头，看模样就不是好欺负的。看样子是车快到站了，他想往后走下车，却恰好走到陆能这里被挡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陆能一眼，声音很凶：“小子，干什么？让开！”
　　陆能一动不动，淡淡地说了一句：“拿出来。”
　　那男子像被踩到尾巴一样，一下子就变了脸色，面上故作镇定，连夏可都能看出来他的虚张声势：“瞎说什么啊你？我让你TM给老子让开！听到没有！”说完，瞪大眼睛，像要吃人一样，还身子前倾，看样子是想动手了。
　　谁知，陆能的动作更快，刚才还一副懒散的模样，此刻已经右手一把擒住了他两只手腕，左手伸手去掏他的口袋。那个男人急了，脸都憋得通红，嘴里一边叫骂，一边使劲挣扎，奈何陆能力气太大，他怎么都挣不开。旁边众人都看出了个大概，避开在一边，看热闹。夏可脑袋塞的乱七八糟东西多，又没睡足觉，一时间没看明白，有点懵。
　　直到看见陆能从那个人口袋里掏出的东西，夏可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个糖果色的Furla钱包不是自己的么，还有那块贴在钱包上的粉红包装的日用卫生巾，也是自己早上一起塞到羽绒服口袋里的呀。夏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果然空空如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男的是小偷，偷了自己的东西，谁知倒霉遇到陆能这个警察，栽了。
　　陆能把手里的东西拿到那个男人眼前，冷冷地问他：“这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你的。”
　　那人刚才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一下子就怂了，看着这明显是女人的东西，低声狡辩说：“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的，也许是我老婆的，也许我是个变态……”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陆能不耐烦地把他用力往前一推，压在车窗玻璃上，对着后门的方向说：“你问问他，这东西是谁的，嗯？”
　　欸？夏可有点急又有点晕了，什么情况，这陆能果然不靠谱啊，摆了个大乌龙嘛这是。小偷没抓错，但东西是自己的啊，他为什么要问站在后门那边的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大叔啊。
　　谁知，那小偷看了一眼后门，一下子就蔫儿了，不做声了。那个穿黑衣的中年人见状也走了过来，接过陆能手里的人，有点没面子地摸摸鼻子，说：“是不是同僚啊，哪科的，身手不错嘛。我就准备把在后门逮他来着，没想到你抢先一步了。呵呵。”说完，还干笑了一下。
　　陆能没什么表情：“4楼刑事科的。”
　　那便衣一听，眼神都不一样了：“高队长手下果然出人才啊。怪不得这个老扒都能给你逮到了。什么时候到楼下坐坐，我们交流交流啊。”那便衣自说自话，见陆能没什么反应，也有些尴尬，只好对手上的精瘦男子做出一脸凶相，把他往后门带，估计下站就要下车，直接去警局了。
　　夏可至此才看懂全部经过，简直想一掌拍死自己，蠢得跟猪似的。原来，那个大叔是反扒组的警察，怪不得那个人看见他就没声了，听他的语气是惯犯，估计也都是熟人了。那小偷肯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干一趟活居然遇到两个警察，真是瞎了。
　　不过，没想到这个陆能眼睛这么毒辣，扒手，警察，都能看出身份，夏可暗想他还是有点能耐的，再想到刚才自己对他的揣测，不由羞愧难当，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这时候，陆能也走了过来，把钱包和卫生巾嫌弃地递给她，好像觉得弄脏了手似的：“拿去。”
　　夏可讪讪地抬起头，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拿回钱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只是那块卫生巾经过两个男人的手，又接受了一车乘客的检阅，薄皮薄脸的夏可实在不想再装回兜里了。想来估计是早上洗完手装的东西，上面沾有水，放在一起就吸住了，贴在一起。那小偷下手的时候，一勾，俩货就一起拿走了。没想到后来又被抓住了，就演变成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夏可万分不情愿直面自己从一个男人手里拿卫生巾的场景。不过，再想想，只拿钱包，把卫生巾留在陆能的手里好像更不合适啊。脸烫得有点厉害，一咬牙，她还是把两样东西都拿了回来，塞进口袋里，用蚊子哼似的声音弱弱地说了声：“谢谢。”
　　陆能从鼻子里发出个声音，夏可没听清是“嗯”还是“哼”，就见他走到车厢后面，扶着车顶的吊环，对着窗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夏可无奈地撇撇嘴，这个家伙就是帮了别人都不让人觉得他是好人。
　　经过刚才这么一闹腾，很快夏可也到站了。挤半天下了车，巧的是看见陆能也下了，走在自己的前面。她想了想还是跑上前去，叫住了他：“请等一下。”
　　陆能听到声音，扭头过来，看见是她，神色尽是不耐烦：“干什么？”
　　夏可踯躅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磕磕巴巴地小声问道：“那个，嗯……，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踪我啊？”
　　说完，夏可就低下了头，忐忑地等着陆能的回应。自己也觉得这么问太唐突，对方大概会对自己大吼大叫，发一通火，又或者骂自己神经的吧（夏可觉得这些事陆能都干得出来）。
　　没成想陆能紧皱的眉头反而展了一点，露出讥诮的表情，饶有兴味地看看她：“哦？你说说看为什么。”
　　见陆能并没有生气，夏可胆子大了一点，不过还是很小声，慢慢解释道：“我刚到车站的时候看你还在校门口，好像准备进去，没想到后来我上了车，发现你也上了车。
　　“然后，在车上的时候，人那么多又那么挤，很难做到什么都看见，更何况你还是刑警，不是反扒民警，术业有专攻，你再厉害也不至于一眼就看见他的小动作。所以，我想更可能是你本来就在一直观察我监视我，才那么容易就发现他在掏我口袋的。
　　“最后一点，你把钱包还给我以后就站在后门附近守着，我猜你是为了在我下车那站及时下车。综合这几点，我才觉得你是在跟踪我。”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夏可定定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刑警，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家伙发起飙来还是很可怕的，他要是打死不认，反咬一口，自己也没办法吧。夏可这边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活动。
　　没想到陆能竟一口承认了：“嗯，你说的都对。”
　　这么一来，夏可倒是愣住了。他这么坦然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嗯嗯啊啊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
　　看夏可瞪大眼睛傻乎乎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陆能不由觉得心烦，语气冲冲的，道：“我去A大查案，看见你鬼鬼祟祟的，以为你跟顾晓溪的死有关就跟着了。
　　“后来，在公交车上，看你钱包被偷了都不知道，傻了吧唧的，就知道你也干不来什么坏事。所以，我现在要回去换个目标，重新调查。”见夏可还是一脸呆呆的表情，还是不说话，陆能彻底不耐烦了，冷着脸转身就要走。
　　夏可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这个陆能态度真的很差劲，说话也很毒舌，但是想想他刚才毕竟帮自己找回来钱包，还这么坦荡地承认在调查自己，应该还是可以信赖的。他要查的是晓溪的案子，给他提供信息也是为了早日破案，为晓溪报仇雪恨。石若磊虽然不让自己告诉别人，但是这个是警察啊，应该不需要提防吧。想到这里，夏可还是腆着脸叫住了他：“陆，陆警官，其实，是晓溪的男朋友约我见面。”
　　听到这个，陆能果然留了步，看着她。
　　没等他开口，夏可很自觉地继续说道：“他昨天下午发短信给我，约我在这里的公园见面，说有关于晓溪的事要跟我说，还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包括室友。所以，我早上出校门才那么警惕。在车上也是在想着这件事，才魂不守舍，被偷了东西也没在意。”夏可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陆能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你还告诉我？”
　　“你是警察嘛，而且刚才也见识到了你有多厉害，所以，我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夏可一脸诚恳地望着他。
　　“那你真的一个人来，不怕他才是凶手，要害你吗？”果然，无论是谁被拍马屁都是会开心的，陆能也没例外，夏可明显感觉到他不再是那么咄咄逼人了。
　　“应该不会的吧。”夏可摇摇头，“毕竟大白天的，又是在公园。我想他大概是真的有什么秘密想告诉我。”
　　陆能想了想，道：“行，那你去见他，我还是先去你们学校调查。中午十二点左右，我们会合，你跟我说具体情况。”
　　夏可比划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