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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整天,夏 ...

  •   一整天,夏可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不止是她,显然钱子菁和孙嘉欣也还陷在顾晓溪的事里。虽然没有说穿,但是三个人明显都比平时沉默。
      这种情绪,在下午顾晓溪爸爸妈妈来的时候达到最强烈。
      顾爸爸顾妈妈出现在寝室里,整理晓溪遗物的时候,显得异常的平静。其实,上午刑警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很多东西做记号带回去,用于协助调查了。需要收拾的只有留下来极少的衣物和课本。
      尽管如此,顾妈妈还是坐在晓溪生前的座位那里一丝不苟地慢慢整理。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柜取出来,叠成标准的方块,棱角分明。顾爸爸也在旁边无声地收拾着晓溪的书本,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一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越堆越高。就像是无形的小山压在夏可她们的心上。
      宿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看着跟自己父母年纪相当的两位,就这样像小学生一样认真的作态,不知疲倦,没有尽头,机械地收着,夏可于心不忍。她知道,他们只是留恋女儿生前的气息,想最后一次感受女儿存在的痕迹。别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幸福场景,对于顾爸爸和顾妈妈来说却是今生难再了。夏可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缩紧,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终于,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闷被孙嘉欣打破了,她用几近崩溃的哭腔说道:“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如果昨天晚上我们能拦住晓溪,她就不会出去了;如果我们谁昨天晚上愿意陪她一起去,她就不会,她就不会……”说到这里她也说不下去了,就是一个劲地哭。
      顿了好久,木然的顾妈妈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着孙嘉欣,目光却仍然像是死沉的潭水。良久,她闭上了眼,缓缓开口:“不怪你们,是我们家溪溪命不好,遇到这样的事。”
      说完,她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所有悲恸怨气吐出来一般用力。顿了顿,又慢慢地说道:“我们家条件一般,溪溪一直很争气。她从小就刻苦用功,不多花我们一分钱补课,还总是拿各种奖学金奖状回家。后来,上了高中成绩也很稳。老师都说她这样的成绩,冲A大B大都没有问题。我们两口也一直很疼爱她,看她学习那么辛苦都不忍心,但是我们家又不富又不显,只能靠她自己努力出人头地。溪溪也没让我们失望,高三的时候排名加权排在了年级前三,得到了保送进A大的机会。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家开了运,是我们家祖坟选得好,是世世代代祖宗保佑着,我们家溪溪才能这么优秀,这么风光。没想到,老天是在这里等着呵。没想到不该得到的幸运,最后都会被剥夺。把我们送到幸福的顶峰,就要这样狠狠地摔下来,粉身碎骨啊。”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默默地任眼泪横流。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连一直强忍着悲痛故作坚强的顾爸爸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突然,顾妈妈睁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蛋千万给我等着,我就是下半辈子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一阵冷风吹过,恍惚间,夏可觉得,这些话多么似曾相识。
      另一个身影和眼前的晓溪妈妈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头很痛,脑子快进似的闪过大把片段,回忆倾盆而来,让她不能自已。夏可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有点窒息,再这样想下去脑袋就要爆炸了似的。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她魔怔了似的疯狂地抑制自己的大脑。
      坐在对面的钱子菁最先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大家都是悲伤归悲伤,情绪低落而已。夏可看起来简直像是发病了一样,眼睛瞪着老大,还看起来没有什么神。钱子菁有点担心,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可?”但是,夏可并没有什么回应,还沉浸在自己的疯狂之中不能自拔。钱子菁还准备说点什么,但是夏可没给她机会说出口。
      夏可跑出了宿舍,好像逃离那里,就能摆脱既成的一切似的。
      她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大口地喘着气。之前的压抑终于缓解了一点,她竟然笑了出来。操场上还有些踢球的,跑圈的学生,路过她,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这个挂着泪痕大笑的疯子。
      又哭又跑又笑几乎耗尽了她周身所有的力气,她索性一下坐到了地上,把脸埋在拱起的腿之间,一动不动。
      耳边,同学的打闹声,嬉笑声,像是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夏可觉得全身的知觉在一点一点恢复,好想就这样一个人,歇到天荒地老。如果可以该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的光好像被什么挡住了。脚前的塑胶跑道被分割成三道,棕红的大块间夹着一道黑色阴影。
      透过腿的缝隙,可以看见对方裤子的下摆和鞋子,藏青色的西裤裤脚刚好盖上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他站的距自己大概两步远。即使只看到膝盖以下的部位,还是能感觉到他站得笔直挺拔,很有气质。夏可不禁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学会透视了。
      见对方没有走开的意思,想来可能是找自己有事吧。尽管有点不情愿,夏可还是抬起了头。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夏可不禁一愣。
      “你好。我是负责你室友案子的刑警,高岳。我们早上见过。”他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夏可有点晃神,脸上倒是挺精彩。之前哭过的痕迹,一块红一块白的,还有刚才趴在腿间,脸上血液不均压出的凹痕。
      见夏可傻乎乎的迟钝反应,高岳改变了俯视的姿态,也蹲下来跟她保持一个高度,降低她心理上的压迫感。而后,斟酌着,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夏小姐。”
      每次见到这个高队长,夏可都有种奇妙的错觉。好像不管自己处于怎样的情绪状态,他的出现都能让自己获得重返平静的力量。也许是他警察的身份,无形中带给人一种安全感吧。又或是他本人可能独有的一种特别气场,引导着别人会不由自主跟上他的思路。夏可倒是突然有点感激他的出现了,让自己跳出之前糟糕的状态。
      看夏可的眼神已经可以正常交流,高岳于是试探着开了口:“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是夏小姐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顾晓溪的死让你又想起来了?”
      一瞬间,夏可感觉心脏骤缩,有点晕眩,眼前的一切都似是而非。是自己内心的声音问出了那个问题吗?不然,难道是眼前的这个人会读心术?这件事夏可守到了现在,来到B市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要不是晓溪的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忘却。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夏可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高岳,以至于都忘了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见对方这样,高岳觉得心中的推测大致对了几分,也不再追问,礼节性笑笑,道:“既然是夏小姐个人的事,夏小姐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好问了。打搅了。”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一句弱弱的声音响起:“是的。”
      见有峰回路转的迹象,夏可犹疑中好像想说点什么,高岳又鼓励地看着她,静静地等着下文。
      夏可目光绵长地看着远方,静了好久,才终于开口,娓娓说道:“我有一个在一起十七年的好朋友,在三年前,出了意外,跟晓溪一样死了。
      “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她妈妈去世的早,她爸爸白天工作忙就经常把她放在我家。后来上了学,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晚上一起写作业。直到她搬了家,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课业又紧张,才渐渐疏远一点。不过,我们有A大这个共同点目标,所以一直有互相鼓励加油。没有想到,高三那年寒假,她和同学参加冬令营的时候,失足跌落山崖身亡。”说到这里,夏可停了一下,快速看了眼高岳,又开了口,只是这次,她的目光多少有一点闪躲,“可是,最后我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高岳没有问为什么,夏可知道他是刻意不问。夏可觉得高岳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可以看穿,却并不说穿,给你充分的自由说任何你想说的话。越是这样,夏可反而觉得轻松,不用向对别人一样想着隐瞒什么不会被发现。对于高岳,正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反而全盘托出来得干脆利落。
      夏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但我偏偏没去,理由就是可笑的学习为重。当时,她的爸爸给我打了很多遍电话,但是都被我爸妈拦下来,说会转告我,结果,直到她的葬礼结束我都没有出现过一次。后来,还是有一天我在上学的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同学,才知道她离世的事。
      “有的时候,我真的挺恨自己的,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逃避,恨自己没有主见。我的心里明明是有生气爸妈对我的隐瞒,却自我催眠他们是对的,他们是为我好,我去不去也不能改变既成事实。后来,高考结束了,我也没问她的墓址,没去给她扫墓。我明明应该做点什么,却仅仅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父亲,而一再逃避。其实,我想,也许我只要充当一下倾听者,让她爸爸说出心里的悲痛,让他知道还有人记挂着他的女儿,就够了。但是,就这样我都做不到。”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夏可觉得真的有点疲惫了,不仅仅是口干,而更是心累。经过时间的发酵,悲伤混杂着歉疚的情感,酿成了更加绵厚的酸涩,哽在喉头,难以下咽。
      本来,这件事一直窝藏在心里最角落里,夏可不准备告诉任何人,也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全都说给了这个高队长听。不过,之前一直不敢直面的心里的阴暗面,现在真正面对了,夏可反而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这样一来她倒是有点感激这个高队长给自己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
      “不好意思,你本来是来查案的,却被我说了这么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个人的事,真是浪费你的时间了。”夏可尴尬地搓搓手,满怀歉意地说道。
      高岳微笑一下,转而看着夏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没事,跟案情有没有关系,我自己再判断。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有些事情与其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不如勇敢点想想清楚,也许就不会那么困扰了。”
      夏可有点出神,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小时候难过的时候,爸爸也会这样看着自己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安慰自己,然后自己也真的就会觉得好多了。
      “谢谢你,高队长。”夏可轻轻地说道。
      高岳摆摆手,站起来:“没什么。”
      估计高岳还有任务在身,大概是要走了,夏可也使把劲站了起来:“高队长是要去查案了吗?”
      高岳点点头,挑了眉,等着夏可下面的话。
      夏可眨了眨眼,笑了:“我想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随时可以。”
      “好。”高岳说。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夏可转身就准备走,突然又被高岳叫住:“对了。”
      夏可回头:“怎么了?”
      “最近晚上没什么事不要外出。”高岳想着还是给了句告诫,不过连环杀人案的事没对她说,怕说了吓到这小姑娘。
      夏可感觉一阵暖流划过心间,用力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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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可回到寝室的时候,顾晓溪的爸爸妈妈已经走了。孙嘉欣不知有什么事出去了,也不在宿舍。
      见钱子菁一脸担心的紧张表情,想起刚才自己有点失态,夏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没事的啦。”
      现在看她倒确实活泼轻松的,钱子菁点点头表示放心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可,你之前是怎么了,看起来真是怪吓人的唉。”
      “没什么啦。”夏可打了马虎眼。倒不是因为跟子菁生分,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只是这事说了她估计就是安慰安慰自己吧,但是现在自己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夏可觉得也就没什么再说的必要了。
      “哦。”钱子菁也没再追问。只是,闷闷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夏可觉得有点奇怪,试探性地问了句:“子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钱子菁低着头,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夏可,用紧张得发颤的声音说道:“怎么办?小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现在好害怕啊。”
      夏可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里面有一叠照片,都是偷拍的钱子菁,还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画了大大的叉,而有的照片上,钱子菁漂亮的脸被用圆珠笔涂了圈。这一看就是对她的威胁与恐吓。夏可又翻了翻照片,看看信封,倒是没有找到什么纸条和留言。
      看钱子菁脸色有点发白,夏可故作镇定,安慰她道:“没事的,子菁,也许只是恶作剧。可能是之前跟你表白被拒的男生做的呢。他泄了愤也就好了,不会再为难你啦。”
      钱子菁无奈的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这种说法。
      夏可想了想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个的?”
      “就是刚才,顾叔叔他们走了以后,孙嘉欣也说要去吃晚饭了。你也知道我跟她最近不太合拍,我就没跟她一起,自己去楼下贩卖机买了一罐八宝粥。然后,就看见阿姨在通告栏上写我名字,说是有我的信。我拿回来一看,就发现是这个。”钱子菁越说脸色越差,可能越想越觉得不像夏可刚才说的那么简单。
      夏可只好说道:“现在也不知道这个人匿名给你寄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一个人不要出校门,上课自习都尽量跟我一起。如果他还敢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就报警好了。”
      钱子菁感激地看着她,觉得关键时刻夏可还是比自己有主意一点,有这样的好朋友还比较放心。
      只是,夏可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一点打鼓。晓溪刚刚死,子菁就收到了这种恐吓信,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做的。这样的话,子菁的处境就有点危险了。还有,这个人到底只是针对晓溪和子菁,还是目标是整个宿舍呢。
      正想着,突然,手机“叮——”的一声,是有短信进来了。夏可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是顾晓溪的男朋友石若磊。“明天早上你没课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室友。九点半,我在明珠公园的水池假山那边等你。”
      明珠公园是距学校两站路左右的一个小公园,之前跟石若磊刚好一起参加过一个社团活动去过那里。夏可自认跟石若磊并不熟,他会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还不能在学校边上说。夏可觉得很疑惑,只是碍于他说的连室友也不能说就没告诉子菁,想了想,回了一条:“知道了。是关于晓溪的事吗?”
      几秒钟以后,又是“叮——”的一声,这次只有短短两个字:“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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