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域沐警》栗子甜甜

3、第 3 章 雪白的墙上

　　雪白的墙上，投影仪的光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在与A大一街之隔的B市公安局内，一场气氛压抑沉闷的会议正在进行着。与会者无不面色凝重，神色戚戚。
　　“今天凌晨五点，局里的同事接到清洁工报警，说在距A大800米的街道上，发现一具被割喉的女尸，看样子是个大学生。接线员收到后，立刻通知我和高队，我们在五点十五左右赶到现场，然后和鉴证组的同事一起勘察了陈尸地点，队里的法医随后也赶到了。然后，六点一刻，我们到达A大校区，对死者生前室友，男朋友，班主任等熟人进行了一系列问询。”刑警队副队长梁国栋向与会人员简单汇报了一下案情。
　　梁国栋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是精神矍铄，清瘦硬朗，微黑的皮肤，深刻的法令纹反而更描摹出他作为一个老警员的精明与强干。
　　环顾四周，发现各位都听得很仔细，见没有人有发言的意图，梁国栋又压低声音严肃说道：“我认为这次的案件必须引起重视，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说完，他示意小周播放幻灯片，画面切换到另一具尸体，也是死于割喉。男生的颈部有深红的割痕，伤口外翻，可以隐约看见肌肉组织。尸体嘴唇已然皱缩，眼珠暴突，角膜微浊，全身看起来僵硬，有大片连续的青灰色尸斑。随着幻灯片的切换，有些部位特写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在场的人大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
　　梁国栋一边用眼光扫着图片，一边看着底下众人说道：“这个是一个星期前，死于同一条街道的B大大三学生，刘竞。凶手作案手法相同，都是割喉。作案时间也都是凌晨。区别在于顾晓溪是在一点左右，而刘竞是从网打游戏结束四点半左右。鉴于以上两个案件的相似之处如此之多，我们决定并案处理，成立专案组，务必早日抓住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后面说的都是套话，鼓舞士气，就当过耳风了。倒是这两个案子的共同处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这是连环杀人案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下一个了。再加上死的都是A大B大的学生，这上头的压力肯定不小，这阵子估计都得加点紧，耗在这案子上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隐藏性格的高智商凶手犯罪，心理是报复社会，获取一种畸形的成就感。”新晋的队员展业晨说道，“专挑A大B大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学生下手，采用的是割喉这种容易引起社会恐慌的手法，作案现场还离我们局这么近，摆明了是对我们公安系统的挑衅。而且，凶手有反侦察意识，现场并没有遗留什么痕迹，说明他是一个思维缜密的人。还有，我认为，凶手这么选择受害者和地点还可能是因为距离近，便于短时间作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大学的教授。白天衣冠楚楚，晚上就化身杀人狂魔，我想他一定很享受这种变态的乐趣。还自认为永远不会被发现。所以，我建议，加大对校内人员的排查，只要查得够细，应该就能锁定凶手了。”
　　看着他自信满满，洋洋大论，陆能忍不住给这个跟自己同级的年轻人泼冷水：“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展业晨有点不服：“那你说说看啊，我的推理哪里有问题？”
　　陆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开口：“谁说割喉是为了吓人啊，要是我，我就觉得是因为方便。
　　“工具获取容易，刀片到处都是卖的，查不到来源。操作迅速流利，掌握了技巧的话，杀人是三秒内的事，血都溅不到身上。凶器处理可以不着痕迹，随便丢在十公里外的垃圾桶里，就算完了，多简单啊。”
　　展业晨先是一愣，而后又恢复了笃定的模样：“好，就算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说说看我对犯人刻画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陆能轻蔑地睨了他一眼，避开他喷火的目光，悠哉地说，“A大B大的教授住宅虽然傍校而建，但都是高级住宅区，进出都要刷门禁卡，并且小区监控设备齐全，大晚上他一个人跑出来，无论开车步行，到处都会有记录。而且，普通人掌握不好下手力道，割喉时，要么他身上会沾到飞溅的血液，要么一刀下去受害者没死，大喊大叫，说不定一个反挣，还跑了。现场照片你也看了，干净利落，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做不到，就你小子都比那个凶手差几条街了。”
　　“你……”展业晨被他这么一呛，有点急了，还想反驳，被梁国栋打断：“好了，什么推理推断都先给我放一边去。我们刑警查案靠的是刑侦和证据，有功夫坐在这瞎想斗嘴，不如动身去查起来。”
　　他这么一说，展业晨也不好再跟陆能纠缠，只好瞪了他一眼，讪讪地闭了嘴。
　　梁国栋看看高岳，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岳环顾四周，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感觉很有力度，有一种引导的力量让人不由去听。
　　“案件的基本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我就说一下调查方向。
　　“两件案子并案处理的话，首先要去查一下两个人的交集，找到凶手作案动机。然后，考虑各自案件分别还有的疑点。第一，注意到顾晓溪本来的计划是通宵学习，为什么凌晨一点会出现在那条小路上？第二，之前就通过网吧记录查过，刘竞是四点半出的网吧，出现在遇害地点的时间应该再晚一点，离清洁工出勤时间已经很近了，为什么凶手恰好掐准了时间，成功作案又全身而退？
　　“还有，事发路段的监控以及A大B大的监控都要调出来，一是查反常人员，二是查重复出现人员，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两名受害人各自身边的关系也要细查，暂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顾晓溪方面陆能去跟进，刘竞方面展业晨去跟进，梁队长跟学校和街道沟通一下把近几天监控调来，死者周边关系排查任务较重，剩下的你们几个，自己分一下任务，鉴证和法医这边有什么线索随时跟我汇报。散会。”说完，高岳自己先走了出去。而后，梁国栋也跟着出去了。
　　这个散会来的太突然，众人都是一愣，还有些想问的，只好咽到了肚子里。有些人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展业晨还沉浸在之前自己兴致勃勃的推理被全盘否定这件事上，最先吐出自己的不快：“什么嘛，还以为这个高队长有多厉害。什么都查，等于什么都没查嘛。也不说具体怎么查，说了半天不是等于没说。他自己倒是什么也不做。”
　　陆能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现任市局刑警队队长，连任五年，未曾积累一件大案要案，在任期间，破案率逐年增长，全部不低于百分之九十，远远高于市局给各科室派的指标。这样的能力，你有吗？”
　　“就是，高队长根本就不是你能比的。”说话的是跟陆能他们同时进队的一个小姑娘，柳心蕊，说起高岳，那是一脸景仰，“他就是我们警队的传奇，不知道破了多少项警队记录，传说他连到任前的积案都查出来过呢。展业晨，不知道情况，你不要在这里瞎说哦。”
　　展业晨哀怨地叹了口气，不发一言，默默地走了出去。
　　其实，展业晨是喜欢这个同期进来的小美女柳心蕊的。偏偏丫的好像只对陆能那个阔少爷有意思，不仅他说什么她都一唱一和的，还整天屁颠屁颠围着他瞎转。更让人火大的是，陆能对她却是不咸不淡的，从来不主动，不拒绝。
　　展业晨最不能忍的就是陆能这样的家伙了，就会玩暧昧，仗着自己几分帅气就把小女生骗得团团转，到最后便宜占尽，自己落得个全身而退。无耻！
　　还有，展业晨觉得最最可恶的是，自己看不惯他，他竟也处处跟自己不依不饶，针锋相对，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全不知道收敛的混蛋。
　　想到这里，展业晨恶狠狠地踢了一下走廊的墙，就好像踢的是陆能的屁股似的，终于出了口恶气，气冲冲走掉了。
　　此时，站在走廊尽头阴影处的两个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梁国栋不无担忧地问道：“高队长，这次的案子不简单啊，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这几个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高岳表情莫测，目光远远地看向展业晨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在新人成长过程中，我们要做的只是引导。只有慢慢培养出自己的逻辑判断，他们才可能成为真正的合格的刑警，否则永远都只会是办事员。”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案子，我们也是要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