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域沐警》栗子甜甜

2、第 2 章 现在是午夜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四十五分，顾晓溪走在路上，心跳得快要蹦了出来。
　　毕竟只是一个大三学生，一个人走夜路还是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
　　路很静，即使顾晓溪注意选择了靠近马路的街道，还是整条街上都只有她一个人。间或有一辆跑夜路的车从隔了条绿化带的马路上呼啸而过，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晓溪现在满脑子都是后悔的念头，偏偏又不争气地不断想起看过的灵异小说和恐怖电影的内容。更邪门的是，越是告诉自己别去想，就越是忍不住去想。什么白衣女子，长发鬼怪，血肉模糊的画面一再闪过眼前。
　　又想起，这条路上的治安好像一直有问题。不知是谣传还是真事，说什么前两天对门B大的一个男生，打游戏凌晨回来，就在这条路上被害了。那叫一个惨，据说是死于割喉的。告诉自己这事的孙嘉欣当时就跟自己走在这路上，指着地上一滩褐色的痕迹就说血迹还在。
　　现在一想，好像就在这附近啊。
　　够了！
　　顾晓溪停住脚步狠狠瞪了一眼玻璃橱窗中的自己，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还没回到学校，先被自己吓死了。
　　给自己壮过胆，顾晓溪觉得确实轻松了一点，继续向前赶路。没走两步，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一下就失了血色，惨白惨白的，头皮也一阵发麻。
　　刚才注意力在自己的装出来的狠劲上，没有在意别的，现在回想一下，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么可怖的一件事。
　　就是最后的余光一瞥，看见的，玻璃橱窗上映出来的影子竟然不止自己一个人！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顾晓溪觉得自己都哆嗦起来了。还在不断给自己催眠，一定是这么晚大脑缺氧眼花了，都没有脚步声哪来的别人呢。越安慰越害怕。那到底是人是鬼，竟然没有脚步声，一路跟着自己是怎么个意思啊。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顾晓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跟大脑一样，都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快速运转，心脏就快要承受不住了。
　　突然，顾晓溪听见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含混不清，就像是没有舌头的人发出来的。
　　什么破比喻啊，徒增恐怖，顾晓溪恨自己恨得牙痒痒。
　　又听到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她听清了：“姑娘……”

　　一整晚，夏可都睡得心神不宁的。
　　室友顾晓溪一个人跑出去刷夜了。
　　虽说，刷夜在A大是常见现象。学校没提供通宵自习室，那些赶一周作业的，赶论文的，赶实验报告的都大晚上跑到学校外面24h的KFC集中干个一两晚。看似符合一流大学玩拼命的传统，说到底还是拖延症作祟。这种现象在A大，B大都常见。
　　按理说，夏可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自己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只是不同的是，自己之前都是跟室友钱子菁一起去的，两个人好歹互相照料一点。
　　这次，本来说好跟顾晓溪一起去的她的男朋友石若磊，突然临时要去实验室加晚班，不能陪她。尽管自己和石若磊都劝她别去了，她一是赌气，二是公选课论文也拖到deadline了，偏要一个人去。
　　夏可拦不住，而且这事中间还夹个石若磊，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说多说少惹怒两个人都是有可能的。想想自己明天早上还有课，也就把那句“我陪你去”咽进肚子了。
　　其实，小小的宿舍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关系还是很微妙的。本来，顾晓溪和钱子菁从高中就是同学，又考上了同样的大学，分进了同一个宿舍，应该说关系多好都不为过。偏偏这两个人总是保持一种奇怪的距离，不热不冷。
　　倒是钱子菁跟自己比较要好，也许是家庭环境，个人性格甚至外型都有几分相似吧，再加上两个人的专业方向又是一致的，想也正常。
　　剩下的孙嘉欣跟顾晓溪在石若磊出现之前也是形影不离，好得像是一个人的。只是后来顾晓溪有了男朋友，自然而然就跟孙嘉欣有些疏远了。毕竟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这也不能怪顾晓溪。这点孙嘉欣倒也能看开，能玩的时候就一起玩，有的时候顾晓溪因为要跟男朋友一起看电影，推了跟孙嘉欣逛街，她也最多笑着骂一句“重色轻友”就算了。
　　只是奇怪的是，最近孙嘉欣不知怎的就跟钱子菁杠上了，处处跟子菁针锋相对。无奈，钱子菁性子慢，好脾气，遇到孙嘉欣故意刁难总是忍忍就算了，自己在边上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平。但一想到自己遇到事情也是这样，又不免觉得自己好笑。
　　就这样，一晚上，夏可从担心顾晓溪安全，到头疼室友关系，躺在床上一直东想西想，就是不安分。间或脑子停下来休息一下，又好像开始迷迷糊糊地做梦了。
　　突然，好像听见门响的声音，夏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然后，看见顾晓溪开门进来了，只是奇怪的是晓溪没有提着出去时带的电脑包，而是背了一个书包。走路也慢慢的，想是轻手轻脚怕吵着别人了。
　　只是她为什么歪着头呢？像是泳池边那些耳朵进水的人常做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径直向前走去，竟然连门都忘了关。
　　夏可有点急了，想叫她又怕吵到钱子菁和孙嘉欣，连忙坐起来，把身子俯到靠近顾晓溪的地方，轻声喊了一句：“晓溪，关门啊。”
　　顾晓溪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回了头。
　　就这一眼，夏可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只见眼前的女生离自己的脸不到一尺，面容模糊，眼珠外凸，鼻子移了位，还不断有脓水淌出来，嘴角流血不止。更可怖的是，夏可这才看出来，她之所以歪着头，是因为脖子断了，伤口处还不断有血汩汩地流出。夏可本来就胆子小，这下吓得怕是有点傻了，瞪大了眼睛，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女生走向自己，像是在说话，却模糊不清，只看见她脖子上的创口血流得更多，还有粉色的血泡被气流吹起。
　　夏可害怕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想让晓溪别说了，却发不出声音。
　　剩下两个床位的钱子菁和孙嘉欣睡得仍然很香，什么事都不知道。夏可急得满头大汗，想叫醒她们却又无奈发不出声。
　　突然，夏可感觉眼前的人隔着床沿，伸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夏可激烈地挣扎，发现被抓得更紧了，对方的指甲都要陷进自己的肉里了。而且她发现，那个尚且称作顾晓溪的鬼魅一样的人，好像也很激动，有什么想告诉自己似的。夏可壮着胆子听，却仍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急了，眼珠越瞪越大，一瞬间目眦尽裂开来，更多的血泡在她的颈部一鼓一缩的。
　　夏可也急了，努力地倾身向前想去听，突然冷不防被她一使劲从上铺硬生生拽了下来。
　　“啊！”
　　夏可陡然惊起，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惊得一身冷汗。看看床头的门，关得好好的，摸摸自己的手臂也没有被狠握过的痕迹，松了一口气。摸过来枕边的手机看时间，才六点五分。
　　想要再睡一会，却发现已睡意全无。无奈地起了床，琢磨着去走廊上给晓溪打个电话才能放心。
　　正下着床，传来了开门声，夏可一愣，进来的竟是宿管阿姨。一种不祥的预感迎面袭来。
　　阿姨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盖不住声音里的紧张：“别睡了丫头们，都快起床收拾收拾。过一会警察要过来问话了。”
　　夏可的脑子“轰——”的一声，一下子就空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时值隆冬，大清早的天还是灰蒙蒙的。A高校内却一反昏沉，是血案让这里静谧的气氛蒙上了一层薄雾。
　　在学校保卫室里，向死者生前熟人的惯例问询正要进行。
　　知道了顾晓溪遇害了以后，夏可一颗心反而落下了，已经发生的反而不必再担心了。她现在脑子里更多的是到底会是什么人干的，自己做那个梦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钱子菁和孙嘉欣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得面色惨白，又是害怕又是难过，一时间情绪无法平复。
　　一个身宝蓝色外套的年轻刑警率先走了进来，看他样子也就比夏可她们大几岁的样子。个子高高大大，五官帅气英朗。若不是知道他是刑警，看他这一身便装还真像那些篮球场上阳光健硕的大学生。
　　那刑警先摸了摸椅子上的灰，皱了皱眉，吹掉。而后坐下来，翘起腿，拿眼光扫了扫三个人，眉尖又蹙起来，刷刷地翻开了笔记本。见就夏可看起来冷静一点，先向她开了口：“名字？”
　　“夏可。”
　　“哪儿人？”
　　“Z省A市。”
　　“读大几？”
　　“大三。”
　　“专业方向？”
　　“材料化学。”
　　“和死者什么关系？”
　　夏可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有点急了：“警察同志，你能不能早一点进入正题。我想，你也知道，案件发生后的48h是黄金调查期。你在这里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什么意义？我要不是顾晓溪室友，大清早在这里接受你的问询？”
　　那刑警显然没有想到夏可会来这一段，给呛得一愣，转而就有点火了，他冷笑一声：“现在是轮到你教我问什么了吗？”
　　夏可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自己平时那么胆小怕事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对着警察火起来了呢。但是一想顾晓溪死得还不明不白，眼前这一位又一副吊儿郎当不紧不慢的样子，夏可就忍不住冒火。压抑了一下情绪，夏可还是强忍着不快，耐心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认真一点，我们警民配合，同心协力才能抓住凶手啊。”
　　“好的。”那警察斜睨她一眼，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行你去抓凶手啊！”把旁边的钱子菁和孙嘉欣都吓了一跳。
　　他也是有气的。本来，大清早接到扰人清梦的出警电话就让自己一肚子不爽，没想到赶到这边，勘察现场已经结束了，自己要负责给死者室友做笔录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讨厌跟不懂事的小女生打交道了，一个两个要么哭哭啼啼的，要么就是看过两本侦探小说就觉得不得了了，到处指手画脚，还觉得自己有理。看着就烦！
　　外面听到声音进来了两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五十来岁了，另一个大概三十出头。那个老刑警见这场景，大概知道了几分，严肃喝道：“陆能，你干什么？”
　　原来，这个模样还好，脾气不好的警察叫陆能啊。
　　陆能撇撇嘴：“没什么，这笔录我做不了，你安排别人吧。”说着就要出去。
　　那个老刑警也不拦，放任他走后，对夏可歉意地说：“新人，不懂事，别介意啊。”
　　夏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那笔录？”
　　老刑警正准备说什么，刚才一直没开口的那位开了口：“我来吧。”
　　正要说话的老刑警像是没预料到这一句似的，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张着的嘴还是挤出来一句：“这是我们市局刑警总队的，高岳高队长。”
　　说完他看看高岳，就眼神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夏可这才注意到这个叫高岳的刑警队长。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他的出众。
　　高岳，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像是能把人看穿，却又不具备攻击性。他坐在那里没有问什么，却像是什么都看得很明白。对于夏可来说，本来有一丝紧张，却在他的注视下得到了安抚，慢慢褪去了。夏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犯什么事，不然心理素质差的，给这个高队长一看，说不定就全招了。
　　钱子菁和孙嘉欣这边这时候也缓了一点，不过高岳还是选择先问夏可，他扫了一眼刚才陆能的记录，平静地问道：“顾晓溪昨晚出去的事，除了你和她们俩，都有谁知道？”
　　“还有他的男朋友，石若磊，天文系研一的学长。”夏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至于别人，我就不清楚了。”
　　高岳又问：“她告诉你们出去干什么了吗？”
　　“刷夜啊。”见高岳皱了眉，夏可连忙解释了学校的传统，并介绍除了学校的各个教学楼A教B教等，KFC还有荣誉K教的美称。
　　高岳点点头，继续道：“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夏可摇摇头：“这倒没有。不过，赶论文的话，查资料加整理总结什么的，至少要五六个小时吧。”
　　高岳若有所思，又问道：“就你所知，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有没有跟什么人有争执？或者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夏可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感觉，并没有啊。”
　　“好的。”高岳示意问完了，又差不多问了问一旁的钱子菁和孙嘉欣，见没有什么补充的，就要了顾晓溪男朋友的基本信息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出了保安室的门，夏可望着天，苍青色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没有一丝云。她叹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看，还是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又或者，眼前的一切只是虚无的幻影。
　　昨天，晓溪的身影还出现在身畔，劝她不要独身外出时，她还傲娇地嘟着嘴，声音嗲嗲地说：“他不陪我，我偏去。”
　　今天，晓溪就已经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只能在回忆里去搜寻她存在的印记。
　　夏可闭上眼，努力地想，竟不能清晰忆起晓溪的面容。人都是感情动物，曾经朝夕相处两年的室友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夏可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
　　突然间，往事如潮水裹挟着阵阵疼痛，倾袭而来，有些刻骨铭心的伤，被咸湿的回忆浪潮浸得蚀骨腐心。夏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任凭将要涌出的泪水回流入眼中，她轻轻叹道，老天，求你收手吧。又低下头，用没有任何人听得见的声音喃喃低语，这算是对我的惩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