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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刑警工作特 ...

  •   刑警工作特殊,出勤较多。因此警局为省空间,安排的都是四五个人一间办公室。只有队长高岳和副队长梁国栋各自享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两间办公室隔着一条走廊相对,位于楼层尽头,旁边分别是会议室和警员室。
      高岳走到对面的办公室前,象征性地敲了一下虚掩的门,推开进去。
      还没开口。毫无预兆地,“唰”一声,猛地飞来一本会议记录本,直扑面门。
      好在高岳手够快,在本子砸到脸之前,稳稳接住了。
      把记录本页脚抚平,轻轻递到办公桌上,高岳笑道:“梁队长宝刀未老,发暗器还是那么厉害。”
      事实上,梁国栋只是太过愤怒,随手摔掉了手中的本子。谁知好巧不巧,高岳在这个时候进门,差点中招。好在他反应敏捷,躲过一劫,还用一句玩笑给个台阶下。
      梁国栋带着歉意,也勉强咧了咧嘴角。
      然而,笑容持续不到一秒,他的眉头就又锁起来了:“唉,高队,也别怪我火大。指望这帮新人根本就不行!”
      高岳温和地笑笑:“他们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看看,一本本调查笔记写的都是什么玩意?让他们查案都查到什么了啊?”梁国栋指着桌上摊开的本子,咬牙道,“昨天开会也是,什么有用的想法都没有,一个个脾气倒都还不小。这样下去,早晚我要给他们气死!”
      高岳也不跟着恼,翻翻会议记录本:“都是从新人过来的,给他们点时间,相信他们会慢慢进步的。”
      梁国栋叹了口气:“唉,慢慢要到什么时候啊?我们能等,案子等不了。受害人一个接一个的,那凶手越做越顺手。上面给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再拖下去,只怕我们都要被问责。我倒不怕降级减薪什么的,但要是因为破不了案搞成那样,我一张老脸往拿搁?”
      听到这,高岳也敛了笑意,神情认真道:“案子确实有点棘手,我就是来跟你讨论的。”
      听高岳说要讨论案情,梁国栋稍微克制了一下火气。
      高岳继续道:“昨天发现的那个新的受害者,虽然死法不同,是死于绳勒的。但是,他也是B大的大三学生,还跟顾晓溪,刘竞读的是同一高中,而且也是靠学校推荐名额保送的。再加上现场反侦察工作做得很好,凶手作案手法一样干净利落,我倾向于把它并入连环割喉案。”
      梁国栋点点头,道:“并案我也赞同。只是,我有个疑问。他为什么要换凶器呢?为了混淆我们注意?假装跟之前案子无关么?”
      高岳摇头:“这样说,有点牵强。我想的是,以这个凶手的谨慎度,刀片都是早有预备的。而这一次则像是临时起意,顺手挑的凶器。只不过,虽然绳子不同于刀片那么隐蔽,但也是来源极广的物件,所以符合他的使用条件,被他拿来用的。”
      梁国栋又皱眉:“那这次就又查不到了吗?我们就只能被他牵着走?”
      高岳道:“也不能这么说。逆向推一下的话,还是有方向的。”
      梁国栋眼前一亮:“怎么说?”
      “他一直在耐心准备,等待时机。三年他都等了,但在这一起案件上他却不等了。说明什么?他等不及了。而这,就是答案。”见梁国栋还是一副不甚了解的表情,高岳继续点破,“他等不及的原因是什么?无论是身份快被发现了,还是个人身体状况支撑不久了,离查到他都不远了。但,还有一种可能。”
      说到这,高岳眼神微微迷离,片刻后又恢复神采,缓缓道:“他之前作案方便的条件,就快要不具备了。”
      梁国栋起先一怔,继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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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高岳一起走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一隅,陆能眉头就没舒展过。
      没想到这个地方跟花园式大学A大B大只有一街之隔,却是如此一副光景。
      低矮简陋的筒子楼被漆成灰色,跟周围脏兮兮的环境彼此呼应。墙皮大部分已经剥落,有的卷曲,有的破碎,露出里面古旧的砖体。
      镶在外墙上的窗框锈迹斑斑,包裹着被油污熏得不再透明的玻璃。无论开合,都能听到缺乏润滑的“吱啦——”声,折磨着人的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腥臭的味道,即使是腊月清冷的风也吹不散。看着已然暗黑色的水泥地,陆能了然。这气味是积年累月渗透进地里的,源头到处都是,整个地域都是完全浸在这样令人作呕的气息中。
      这种情况下,看到红色油漆笔画的大大“拆”字,只会觉得是对这里居民的救赎了。
      继续向前走着,陆能感觉腐味越来越浓,简直快要到他忍耐的极限了。然而,身边的高岳依旧是神色莫测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能忍无可忍,用手在面前扇了两下:“高队长,到底是要去哪查?”
      高岳抬手指指前面:“就到了。”
      顺着高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陆能差点没吐血,竟然是垃圾处理
      站。
      “凶手杀那么多人确实很垃圾,但也不会就在这里吧?”陆能觉得自己被深深地欺骗了。高岳说有线索要查的时候,他放下手头的事,立马就赶来了。还以为他是看自己开窍,才带着自己。谁能想到,搞了半天,居然是要他一起翻垃圾。
      高岳只是笑笑不说话,见陆能真的有点恼了,才循循善诱道:“你在会上提出凶手就住在A、B大学附近的。附近范围是很广的,没想过再缩小一点会在哪么?”
      陆能一愣,反应过来了:“你说凶手住这里?”
      高岳点点头:“很可能。因为这里还满足另一个条件。”
      陆能依旧有点困惑,下意识就问道:“什么?”
      “下个星期,这里就要动工了。”高岳引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墙上的“拆”字。
      陆能恍然大悟。凶手因为栖身处要拆迁,迫于这个外界因素改变,不得不作出计划调整确实说得过去。“不过,去垃圾站是要做什么啊?”想明白了前一层,还是忍不住有疑问。
      “这就是让你来的原因了。”高岳停下脚步,认真看着陆能道,“刑警工作很大一部分是跟人交流,进而鉴别并获取真实的有用的信息。而你,比较容易受外界影响,辨别能力有待提高,所以,需要更多地跟社会人员进行接触。”
      社会人员?陆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精瘦干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用长火钳,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看着看着,陆能就明白了。这么一片住宅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摸查走访,确实不易,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打草惊蛇。但这种捡垃圾收破烂的老头,对住户大多有所了解,而又不太会引起别人重视。所以,先对他进行盘问,可以让之后的工作更加行之有效。
      但明白是明白了,要实施还是有一定心理障碍的。谁知道这个小老头几个月没洗澡了,还天天跟垃圾为伴的。
      只是,见高岳依旧没动,陆能只好硬着头皮,率先靠近那个小老头:“大爷,你好。”
      那人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耳聋。按说陆能他们在他身边停下,正常人就该有所意识,再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找自己有事的了。他却继续掏着自己的垃圾。直到陆能又大声喊了一遍,才缓缓回过头。一张老脸布满沟壑,灰黑泛亮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安。
      陆能乍一看到,有些发怔。这样被他看着,很不自在。
      只是转念一想,也就有所了然。像他们这样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一定饱受了生活艰辛和社会歧视。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对外界产生一种敌视心理。对于主动找来的陌生人,出于自我保护的心态,总是倾向于想象成有恶意的。
      想到这,陆能换了个口气,更温和地说:“大爷,我们是警察。有一个案子,想找你问问情况。”说着就掏出证件。
      谁知,那个小老头眼神里更是露出一丝恐惧,亮出一口黄黑的牙,用含混不清的乡音道:“我不知道什么情况,莫要问我。”说着就挑起装垃圾的藤条筐,拿着火钳,准备走。
      陆能见状有点火了。搞什么嘛,还没问就说不知道。正准备发作,却听见高岳开口了:“大爷。你上门收废品吧?要不要加价?”
      那小老头一听说到业务,倒也不躲了,抬头想了想,伸出乌黑的四个手指:“走五分钟减四毛钱,上楼另算。”
      高岳点点头,递给他一根烟,道:“挺合理的。这一片就你一个收吗?”
      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塞进大衣口袋:“就一个。”
      高岳拿着烟盒的手比划一下,带过那几栋写着“拆”字的楼房,笑着:“这一片最近卖废品的应该挺多吧?价格是不是就涨了?”
      那老头皱巴巴的脸倒是正了正色:“我都收十几年了,最公正的咧,哪为这个涨啊。”
      高岳继续点头,问道:“那这里几乎每户人家,你都有所了解的吧?哪几户是近几年租出去的,一个男人住的?”
      听前面一直在聊废话,陆能有限的耐心都要耗光了,终于要回到正题,他也紧盯着小老头,等他答案。
      等了半晌,那老头才开口:“哪能都知道。有几个吧。”
      这次没等高岳开口,陆能先问了,言语间尽是不耐:“哪几个?话说清楚。”
      小老头瞥他一眼:“记不得了。”说着又自嘲似地咧开嘴,露出不齐的一口牙,带着浓浓的烟腔,还有乡下人的口音,一顿一顿地讲,“年纪大了,哪儿都不行了哦。脑子不好使,什么都记不清,钱不能算。眼花。耳也聋。手脚不利索。又能干什么?废人一个,挨着等死。”
      饶是陆能再冷漠有脾气,听见一个又穷又老的弱者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禁一时语塞了。怒火没处发,只好自然冷却下来了。不过,对话说成这样,结果比预期差多了。
      高岳倒是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依旧是闲聊的语气:“大爷也别这么说。我们警局还有点纸箱废瓶子,指着您来收呢。怎么着,下次有东西怎么找您呀?”
      那小老头指了指离垃圾站最近的楼:“我就住那。西头第一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陆能蹙眉,这果然就是一间房啊。看起来就像是开水间什么改的,从外面看进去,不过几平米的场地。破得不能再破,唯一的装饰估计就是窗户了。
      高岳应了一声,寒暄两句,眼神示意一下陆能,就跟拾荒老头道了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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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警局的位置与这里也就一站路左右,高岳和陆能就没动车,走来的。现在准备再走回去。
      陆能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有点闷。
      “觉得没有收获,很失望么?”高岳嘴角抿着,问得很随意。
      起了风,陆能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刚好护住脖子,双手插进口袋,没看他:“也不是,只是觉得案情已经很紧张了,却还在浪费时间。”
      火药味有点呛,高岳也不顺着接话,而是换了个问题:“你觉得这个拾荒老头年纪多大?”
      陆能斜睨他一眼,猜年龄的游戏么,也是够无聊了,不过还是随口作了答:“六十几?”
      高岳笑笑摇头:“最多不超过五十。”
      这差距有点大了,陆能困惑:“怎么看的?他的脸看起来……”
      听他声音淡下来,高岳接口:“皮肤状况容易改变,肌肉年龄不会。你看他挑筐子时,攒起来的面部肌肉分布,还有袖口露出的手臂肌肉纹路,就知道不是六十多岁身体下坡的老年人会有的。”
      陆能更加诧异了:“那他还骗我们说老得不记得了?他在包庇谁?还是自己就涉案?”
      “那倒未必。”高岳轻叹一声,“那些非涉案的人说谎,也有自己的目的,无非是想讨一口生活罢了。”
      陆能听到这,觉得一把火在胸口烧着,蹭蹭往上窜:“你是说,他就为了多收一份警局的垃圾,才故意吊着我们不说的?非等拿了东西才会说?”
      “也有可能只是习惯了装弱势群体,作为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吧。”高岳不置可否,“所以说,你还要多历练啊,多观察了解他们的想法,才能在以后工作中,排除干扰信息。”
      陆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心里倒是有点服气这个高队长了。
      说到看人,想起梁国栋上午说的事,高岳又问:“你觉得,夏可是什么样的人?”
      话题转得有点快,陆能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梁老头都告诉你了?”
      高岳也不答,继续道:“嗯。说说看。”
      想都没想,陆能就实话实说,但还免不了一脸嫌弃:“她一看就是从小就乖乖听话,养在教科书里面长大的。三观正得跟塔一样。什么事都想管,觉得有她的责任,她的义务。但偏偏又单纯幼稚,没什么手段。还喜欢多想,迂迂叨叨的。遇到问题,动动脑子偶尔还行,动手就完全不行了。”
      高岳笑了有几秒没出声,继而正色道:“所以,你信任她,认为她跟凶案没有关系,让她配合你查案。所以,小周说怀疑她的时候,你会很生气,觉得这又是在质疑你看人的眼光?”
      陆能一时无言,就是意识到自己看人一向不准,才最讨厌别人攻击自己这一点的,所以在会议上会一时气急离场。没想到,这些全都被高岳看出来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闭嘴,不过再听听高岳怎么说吧,也算错得心服口服了。
      只见高岳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对于她,我跟你看法一致。”
      出乎意料的答案,陆能有点懵,又看看高岳确实是认真在说,不禁嘴角挑起一抹微笑:“你觉得我没看错?”
      高岳点点头:“是的。”而后,放缓了脚步,语重心长,“其实,我很担心你会因为他们的推测而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但事实上,训练直觉的最好办法就是相信直觉。错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积累经验了。在我看来,你很有天赋和理论基础的,相信自己,多判断几次就好了。”
      陆能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动容,声音极小但很清楚:“谢谢……,头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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