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悠悠》废孩种树

2、玉琢馆内牡丹酒 青悠十岁

　　青悠十岁这年忽然想起往事也不是偶然，今早饭后，一个姐姐的亲信来给她汇报事情，他偶然听到了宋容的名字。
　　此时在轿中，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姐姐还在找容姨么？”
　　“嗯，这么多年总算有点线索了，不过还没有确定。”
　　青悠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姐姐，还是不要找了吧。我总有种感觉，容姨对我不坏的。”
　　“坏不坏我不知道，找到了当面问问也是好的。”青莲微笑着，她没有告诉青悠的是，她发现青悠的母亲家很不简单，宋容也不是普通的丫头，获取他们的情报如此艰难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有力量组织杜家情报搜集的大户，在江南就那么几家，但怪就怪在，这几家中并没有姓宋的重要人物存在。她们到底从哪里来，到底有什么背景呢？很让人好奇啊！她开始觉得或许青悠的感觉是对的，那样的人怎么会学小户做派故意苛待青悠呢。她又想起宋芹进府的事也有蹊跷，以她对家中长辈的了解，要是不喜欢某个姨娘，就算怀孕了，大不了把孩子抱回来养就行了，何必非得抬进门，还找了玉琢馆这么一个清净处给她住着，每日也不用晨昏定省，真真奇怪！
　　只可惜青莲的力量还是太薄弱，探听到的消息太少了。算起来身边只有十个父亲给的武功高强的亲信，身边要留下四个保证自己和弟弟的安全，外面六个需要打探的事情太多，宫里的，外祖家的，杜家的，方方面面捉襟见肘。
　　她在考虑要自己培养一些人了，不能只靠父亲过活，况且青悠跟着自己，等他长大后也需要亲信，自己既然养了他就要为他今后做打算。父亲和青悠关系比较疏远，她可不指望父亲给青悠也是同样多的亲信。
　　他们到了家门口，妈妈丫头们已经拿着毛斗篷，手炉，伞在那处等着。青莲从车上下来，看见有几辆别家的马车停靠在一边。
　　“后天才是奶奶的寿辰，哪些人这样心急今天就来了？”青莲问一个老妈妈。
　　“礼亲王家，和郡王家，靖国公家的一些小姐公子过来了，说是找青莲姐姐玩耍呢！”
　　“怪不得那么着急把我接回来呢，原来是要应付这些小祖宗。”
　　杜家是马背世家，祖上封卫国公，杜青莲外祖封恭亲王，杜家二房和礼亲王家联姻，三房和和郡王家联姻，靖国公府是祖母外家。大家亲戚处走动频繁，青莲除了在恭亲王那边孙辈中年岁最小以外，在其他府上都算比较大的，加上为人亲和，说话又比他们那些孩子有分量些，因此都爱过来找她。
　　那些孩子都是知道青悠的，知道是青莲姐姐在管教他，但身份实在算不上尊贵，因此也都没把他当回事。
　　青莲知道这些小孩子的心思，王公贵族府里的孩子是最会看眼色估势力的，她知道青悠的性子是不在意这些俗世眉眼，可她不愿意这些人看轻了他。总是随时带他在身边，对他比对自己别的兄弟姊妹都要亲近些，给那些人也长长眼色！
　　青悠和青莲还没走近，就听见听雨轩内一帮孩子吵闹的声音，青莲笑着摇摇头。一进院子，一个小丫头就拿着一张手帕过来。
　　“小姐，快把眼睛蒙上，少爷小姐们都藏好了，等你去找呢！”
　　“这就开始了吗？”青莲微笑着把眼睛蒙上，“青悠，你也快进去藏好，我马上来找你们哟！”
　　“嗯嗯！”青悠松开姐姐的手，一路小跑往里去了，其时，丫头婆子们都在外院儿站着，怕被小姐误抓到毁了气氛，所以，屋里的人除了那些少爷小姐们基本都空了，但此时他们藏起来，没有一个人给青悠一个示意的，他本来和他们也不熟，这时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不能说话，有点尴尬。
　　不过他马上想到了一样好玩儿的事情，悄悄溜到姐姐的书房里去，他早就惦记着姐姐藏起来的，大公主赏赐她的一小壶牡丹花酒。姐姐是允许他吃酒的，但不喜欢他吃鲜花酒，那样太没有男子气概，可是他就喜欢里面花香味。
　　这会儿正好姐姐看不见，他打算带着这酒出去溜一圈儿。
　　青悠在房中找了好半天终于在一个大部头书籍后面找到了这小瓶子，正往衣服里面藏的时候，忽然感觉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转头搜寻，发现书桌底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青悠怕他告诉姐姐，于是招手让他过来。
　　“小孩儿，就你一个藏在这里么？”
　　小孩子点点头。青悠见只有他一个，顿觉轻松起来，哄小孩子他还是和你在行的，无非就是坑蒙拐骗。
　　“那你好好藏，就当没有看到我这么样？”
　　小孩儿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话。
　　“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他自顾躬身往外走，那小孩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跟着做什么？”
　　“哥哥，去哪儿？”
　　“我去另外一个地方藏着，免得他们找到我。”
　　青悠继续走，他继续跟。
　　“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小孩天真的点头微笑。
　　“那你可不许哭闹！”
　　“嗯嗯！”小孩露出一排小米牙很可爱：“哥哥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青悠在听雨轩住了有好些年，前前后后都很熟悉，他带着小孩儿避开下人们的耳目轻松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好一阵子才到了，这里就是玉琢馆，好几年没有住人但还不算荒废，家里定期会有仆妇过来打扫，青悠有时候和姐姐闹别扭或者想一个独处的时候，会过来看看。
　　青悠拉着小孩儿进门后才发现，小孩儿身上穿的是室内的衣物，上面飘落了一层雪花，都已经有些化了。
　　“看我这个粗心的！”青悠有些自责地帮他把最外面的衣物脱掉，然后把他牵进自己的房间。他检查了一下，床上的被褥是最近换过的，才放心把他扔到床上，用被褥裹紧。然后自己去生了一个小火炉放到床边。
　　小孩儿看到木炭红彤彤燃烧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哥哥，好厉害！”
　　“那是，哥哥我会的可多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哪家的？”
　　“我叫赵徵，哥哥可以叫我小七，我是跟艾哥哥来的。”
　　“艾哥哥，是礼亲王家的那个赵艾吗？”
　　赵徵点点头。这个赵艾是礼亲王家的长孙，今年十三岁，来过杜家许多次，他和别的小孩一样，不太和青悠玩耍，但态度比别人好太多。还私底下送了他一串玛瑙手珠。
　　“那你也是礼亲王家的咯！赵艾和我关系还是不错的，以后我可以罩你！”青悠又开始哄骗小孩。
　　“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青悠，你只能叫我——悠哥？悠哥不好听，你就叫我哥哥吧！”
　　“嗯。啊嚏！！！”赵小七边点头，边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大喷嚏，把他的鼻涕都喷出来了。
　　杜青悠身手不错，瞬间将身体弹远，没有受到殃及，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小七也跟着笑。不过笑着笑着青悠就发愁起来，小七是自己带出来的，这会儿受了凉，挨骂的肯定是自己了。他在屋里东翻西找，找了一条自己以前用过的手帕，给小七擦了鼻涕，小家伙的鼻头都变得红红的。
　　“大概是受凉了！完了完了！”
　　“没事，不关哥哥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要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你就不会淋到雪了。哎，我就不该谗那口酒！”青悠眼神亮了起来，掏出怀里带着体温的酒，“喝酒能发汗，说不定你吃了就好了。小七，你喝过酒吗？”
　　“舔过筷子上的。”
　　青悠有点犹豫，自己把酒打开尝了一下，这是鲜花酒，并不是烈酒，小孩子应该能喝一点的。他小心地拿了一个小茶杯倒了半杯进去，自己喝了一大半留了一点底，然后坐到小七身边，把花酒喂了几滴到他粉嫩地小嘴巴里。
　　“咂巴咂巴！”
　　小七依言使劲咂着小嘴巴，灿烂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好喝吗？”
　　“哥哥，还要！”
　　“果然是好孩子，和哥哥一样海量啊！”
　　他又倒了一茶杯，感觉多了，自己又喝了一大半，剩下的都给小七吃了。那小家伙喝上瘾了，还要！青悠斟酌半天又倒了一点，小七悄悄在一旁抬壶底，结果不小心又是一大杯，青悠没法，自己又喝了一大半。他觉得稍微有点晕乎乎的，于是把酒壶放到远远的地方，再也不能给小七喝了。
　　回来的时候，小七兴致很高，脸颊红彤彤的。“哥哥，哥哥，这个好好喝啊！我能带一点回去吗？”
　　“好喝也不能喝了。你现在出汗了吗？”
　　“有点热。”小七说着就要把披在身上的被子掀了。
　　青悠见状，赶忙过去把他被子给他裹好。
　　“可不能掀开，要发点汗才好。”
　　他自己也有些晕乎乎的，沾了床就不想起来了，干脆和小七一起钻进被窝呼呼睡起来，想着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他果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七却没有他那样安分，兴许是刚才吃了点酒有些兴奋，又热，一直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却又逃不脱青悠的桎梏。青悠呼吸中带出牡丹酒的气味，勾得小七一直忘不掉刚才的美酒，看到青悠水嫩嫩的嘴巴，想了想就凑上去，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气，吃了一会儿，心满意足也睡过去了。

　　他们两个在玉琢馆一睡就睡到了将黑的时候，外面的人找不到他们吃饭已经急得不成样子了，青悠还好，毕竟除了姐姐以外，别人也不是很在意他，可小七不一样。
　　这小七原来是当今的七皇子，七皇子母亲的姐姐是礼亲王的大儿媳妇，赵艾是他的表哥，这回好不容易求得机会和表哥出来玩儿一次，却跑丢了，让人到处找不到，急得他随身的嬷嬷几欲自尽。
　　青莲和孩子们玩了半天，早就发觉青悠不见了，不过他平时也爱到处玩，就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儿联想七皇子也不见了，她心中计算两人会不会在一处。她只携了一个随身的丫头茵儿，往玉琢馆来，果然发现两个小家伙睡在一起，立马差茵儿去通知大家，说七皇子没事，因玩耍疲累，在玉琢馆里休息。
　　茵儿走后，青莲一把把青悠抓起来，青悠还迷糊着就看到姐姐柳眉倒竖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颤。
　　“快起来！”
　　“姐姐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满园子的人找七皇子都快疯了，你们倒在这里睡得快活！”
　　青莲把青悠拉起来就不管了，转身温柔地把七皇子抱起来。
　　“七皇子，谁是七皇子？”他想到这小孩儿说自己是小七，瞬间反应过来，“哦，是这小孩儿啊！”青悠第一次见到宫里的人，还是有点欢喜的，边说还边捏了一下他的小脸。
　　七皇子醒了，笑嘻嘻地看着青莲。
　　“姐姐好！”一声姐姐把青莲惊到了，她分明闻到了小七呼吸中酒的味道。
　　“你给他吃酒了？”
　　“啊？”青悠知道自己闯祸了。姐姐眼睛已经瞟到放在远处案上的牡丹酒瓶，他无法抵赖。
　　“就一点点。”
　　“你！”青莲气得发抖，“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快弄点热茶水来给他漱口！要是被看管他的嬷嬷发现，肯定要告到宫里去的！”
　　青悠听姐姐说得严重，少不得也重视起来，幸好来这里时就想着醒了吃茶，早有准备。
　　“姐姐放心，我不会告诉嬷嬷的。”小七懂事地安慰到。
　　“宫里的嬷嬷都是人精，即使你不说，她们但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就要弄得满城风雨的。”
　　青悠把茶倒来，端到小七的嘴边：“喝吧，不会太烫。”
　　小七依言喝了漱口，把茶水吐到炭炉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也漱漱口，以防万一。”青莲对青悠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纷乱脚步声响起了。
　　“我的小皇子啊！你跑到哪里去了？急死奴才了啊！”宫中嬷嬷带着一些丫头慌忙忙过来了。
　　青莲自是把孩子抱到嬷嬷面前。
　　“嬷嬷不要惊慌，皇子在这里玩耍疲乏，休息了一阵，什么事都没有的！”
　　“大小姐有所不知，七皇子身娇体贵，极容易生病，所以淑贵妃叮嘱奴才一定小心服侍，结果到了你们府上竟然不见了大半天，怪不得老身慌张！要是有什么闪失，老奴我也活不了了啊！”
　　“我们当然也是知道其中厉害的，只是卫国公府上比不得那些小门小户，遇事惊慌毛躁，七皇子进了我们家的大门，我们便会负责，好歹在这园子里跑不了。倒是嬷嬷你应该片刻不离皇子左右的，这会儿竟然来怪我们了，道理说到宫里也还是你的不是！”
　　青莲本来看不惯她戏精做派，这会儿孩子找到了，愈发不想给她留面子。于是直接领着青悠走了。
　　小七在嬷嬷的怀里，看到哥哥姐姐都走了，眼神也跟着走了，上半生也探了出去。青悠也回头看看他，做了个鬼脸，逗他笑。
　　那嬷嬷没想到这小丫头脾气这么大，自己虽然从宫里出来，但说到底也还是奴才，和她硬碰不得，只好忍气吞声，抱着皇子用晚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