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8、赴宴 九月十五正

　　九月十五正是理国公府赏菊之日，颜府门口自卯时起便备好了车马，赶车小厮也已到位，只待主家一声令下便可直接起步。
　　这一次去理国公府赴宴，女眷们分两车而行。辰时刚过，颜老夫人和大夫人带着颜如玉上了第一辆马车，颜如瑜和颜如梅颜如兰一起乘坐另外一辆马车，临上车前颜如玉不屑的瞥了颜如瑜一眼，才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一路上颜如梅，颜如兰兴奋不已，喋喋不休的讨论理国公府的富贵，两人都不曾搭理颜如瑜，颜如瑜倒是乐得自在。
　　不过从两人的对话里，颜如瑜对理国公府的主人有了一些了解，现任理国公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庶长子杨子炎和嫡出子杨子腾。庶子杨子炎即颜府姑爷，今年已经二十有八，而嫡出子杨子腾却只有十二岁。
　　理国公夫人孙氏和理国公乃是圣上赐婚，孙氏并不得理国公杨延的喜爱。杨子炎的生母冯氏乃是理国公的贵妾，冯氏是理国公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圣上的赐婚，杨子炎的生母可能就成了理国公夫人。
　　颜宝珠和孙氏因为府上管家权力的原因斗了整整五年，孙氏占着身份之便，颜宝珠有着杨子炎等人做靠山，两人倒是斗得旗鼓相当。
　　颜宝珠在理国公府里经过五年的争斗总算是掌握了一点小小的权利，由她全权负责今年的赏花宴。
　　刚到达理国公府门口，颜宝珠的贴身丫鬟等在门口，奉主子命令邀请颜老夫人和大夫人去花厅相会，颜如瑜等人随着引路丫鬟穿过长廊，进入颜府花园时，花园中已是一片花团锦簇，莺莺燕燕之景，各家女儿们盛装美服，摇曳生姿，花园中摆放着不少石凳，倒是让宴会显得颇多野趣。
　　颜如玉，颜如梅和颜如兰三人常跟着季氏出去赴宴，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面熟，只颜如瑜常年闭门不出，众人不曾见过她。
　　不过聪明点的人已经明了颜如瑜的身份，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颜如瑜，然而纵使她们如何挑剔也不得不承认，颜如瑜的容貌着实让人惊艳。
　　颜如瑜在一片如狼似虎的眼光下，低头退却，将自己藏在了颜如玉身后。
　　众人见此默叹惋惜，这般胆小懦弱姿态让那倾城容貌瞬间失色，如此看来流言不假，颜如瑜确是个胆小蠢笨之人。
　　颜如玉微笑的将颜如瑜从自己身后拉至身前，对众人道，“我这位瑜妹妹平日里最是胆小，她身体不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们可不要吓到她了。”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颜如瑜的身体如此不好，难怪不曾在宴会上见过她，她们见到颜如玉对颜如瑜的维护，便感叹这颜如玉倒是个好的。
　　颜如玉眼见众人若有所思，还有不少人对她点头微笑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到达了，忍住心中雀跃之情，看着颜如瑜的表情愈加端庄温柔。
　　始终低着头的颜如瑜嘴角微翘，颜如玉又开始扮演好姐姐的角色了，明知颜如玉在撒谎，在间接的表示她的身体不够健康，可能于日后生养方面不利，可她却不能反击。
　　不是颜如瑜不想，只是后宅争斗向来毒辣，出手见血，有的是手段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招。她因为戴着胆小，顺从的面具才能在颜府中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三年，否则早就同前两年大老爷那个极为受宠的四姨娘一样，在这颜府中尸骨无存，无声无息。
　　父母两天后才能回到华都，无论如何这两天里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只有在父母身边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安，她不能因一时不忿就将自己的努力毁了，况且接下来他们一家和颜老夫人，和颜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她颜如瑜向来小气，这笔账暂时先记下来，等以后她会慢慢和颜如玉清算。
　　没过一会儿，颜如玉三人被相熟之人拉走叙旧，颜如瑜随意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佯装低眉欣赏着。
　　“你就是那个不学无术，胆小懦弱的颜如瑜？”一个穿着深红色裙装的女子从远处走到颜如瑜面前理直气壮问她，待看清楚颜如瑜的容貌后，来人眼神亮晶晶，“长得倒是漂亮。”
　　颜如瑜见这女子发髻高竖，英气逼人，肤色微深，腿长腰细，手有薄茧，看着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一些，腰系着软鞭，所着裙装也并非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以简约为主，确定她是当朝宰相舒海的孙女舒梅。
　　“你觉得我是你口中的人吗？”见舒梅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她并不生气，她能感到舒梅的眼里并没有恶意，有的仅仅是好奇罢了，以及对她长相的真心夸赞。
　　见远处的颜如玉不再注意这里，颜如瑜突然涌上一丝顽皮，想要逗逗舒梅，笑着抛给舒梅一个媚眼，霎时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倒是让这一方天地黯然失色。
　　“你，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舒梅双颊飞上红云，支支吾吾道。
　　如果说颜如瑜安静的坐在花丛中时就像一幅仕女图，秀雅漂亮却没有一丝生气，刚才那眼却赋予了她灵魂，使这幅画变得活色生香，那秋水盈盈更是摄魂夺魄，让人面红心跳，难以自己。
　　舒梅有个众人皆知的癖好，赴各种宴会，看各色美人。她为人爽快，虽然受不了宴会上有些人的明争暗斗，言语中夹带的刀枪棍棒，但只要想到更多千娇百媚，绰约多姿的美人，便觉没有什么可以不能忍受的。
　　往常舒梅总喜欢厚着脸皮往顾念身边凑，毕竟这顾念是华都第一美人，也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因她从小父母双亡，虽得祖父的宠爱但对别人情绪感觉特别灵敏，她能感觉到顾念对她的不喜，只是想到顾念的美貌，也就忍了下来。
　　美人嘛，总要有些脾气的。
　　自从听到了关于颜如瑜美貌的流言，舒梅这心里就像揣着一只不断轻挠的小老鼠，痒痒的，只是颜如瑜一直窝在颜府不出门，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命人时刻关注颜府动静。
　　这不，早就收到消息说颜府众女眷皆要参加今日赏菊宴，舒梅早早就出门了，路过素心阁时，她想起每月十五是素心阁的墨大师的美人图仿作开售之日，见时间还早便进去逛了一下。
　　要说这美人图中要属墨大师所作之图最好，神形兼备，最得她心思，只是墨大师的作品一幅便价值千金，便是这仿品一幅也要百金，且只有素心阁能将美人图仿制出四五成相似，虽然她祖父并不限制她的花用，但她并非是能挥金如土之人，只能常去阁中欣赏一二。
　　舒梅刚才混在众人中看到了令她半年来始终魂牵梦萦的女子时，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容貌虽漂亮但整个人毫无神韵，如同一尊琉璃娃娃，并非传闻中天下无双，无可替代的美人。
　　爱看美人的舒梅知道，看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美人，气质才是最重要的，如同瓷器，一个美轮美奂引人注目的赝品和一个历经年华侵蚀后内敛而灵动的古董，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出高下。
　　原本舒梅不准备和颜如瑜说话，但有着她一向衷情的容貌的顾念还未到，她又看不太上这里其他人矫揉造作的模样，聊胜于无，她索性趁这段时间来欣赏一下颜如瑜的浮于表面的美。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一个绝世宝藏。
　　颜如瑜见到舒梅脸上和红锦相似的可爱表情，心情愉悦起来。
　　舒梅直接坐在了颜如瑜旁边，痴迷的盯着颜如瑜，语气中饱含赞叹，“果真名副其实。”
　　“没人说过你这样盯着人看，会让人感觉很奇怪吗？”颜如瑜对舒梅的眼神很熟悉，她爹爹颜承维总是这样看他最珍视的古画，颜如瑜虽不反感舒梅的打量，但是被人一直用看心爱之物的眼光看着始终感觉奇怪。
　　舒梅艰难的将眼睛移向别处，看着远处绿中透黄，光彩夺目的绿牡丹，语气淡然，“没有，你是第一个。”
　　“哦，那她们肯定在心里这样说过，任何人被这样直盯盯的看着心里都会不舒服。”颜如瑜随意应道，舒梅的怪癖华都人人都知道，甚至有人觉得难以接受，颜如瑜倒是觉得挺正常的，就如同有人爱美食，有人爱首饰，有人爱华服，只要自己开心又不给别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就行了。
　　颜如瑜开玩笑般出主意，“其实你可以在不经意时用余光看别人，这样你也看美人了，别人也不会因为你的眼光而感到不舒服。”
　　舒梅听后兴奋的拍了下颜如瑜的肩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谢谢你啊。”
　　这舒梅的力气可真大，颜如瑜揉揉被拍疼了的肩膀，不过看舒梅如此开心，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来。
　　至宴会开始前，颜如瑜和舒梅已经相谈甚欢，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颜如瑜见到颜如玉从远处走来，连忙走上前去，缩手缩脚一副小家之做派，其变脸之快让舒梅惊讶。
　　半路颜如瑜回头见舒梅脸上还未收起的错愕，笑着顽皮的眨了眨右眼。
　　舒梅恍然大悟，她还奇怪刚才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怎么突然变成了传闻中的颜如瑜，原来是装的啊。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果真回眸一笑百媚生。
　　宴会上，颜如瑜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华都第一美人顾念，确实是国色天香，雍容高贵。
　　顾念在知道她便是传说中的颜如瑜后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过颜如瑜还是在她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高高在上之意，也是，顾念生而高贵，祖父，父亲，伯父皆是朝中重臣，她又多才多艺，颜如瑜目前还入不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