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6、双姝 说起这个所

　　说起这个所谓的‘颜府双姝’，颜如瑜就满肚子的火，半年前颜老夫人带着姑娘们去郊外的白马寺上香，因为还不知老夫人强留她在府上的目的，为防被人算计，她便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谁知当时的老夫人话里话外强调她去寺庙主要是想给已逝的老太爷祈福，如果颜如瑜不去就是不孝。
　　未出阁的女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一旦被贴上不孝的标签，她这一生算是毁了。
　　颜如瑜不得不答应和老夫人一起去上香，当天她特意戴上皂纱幕离，更是通知颜承维留在府外的林管事等人暗中跟随她，以应付突发状况。一路上风平浪静，顺利的到了颜府众人拜佛结束，颜如瑜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谁知就在颜如瑜正准备登上来时便乘坐的马车时，马车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青衫书生，对着她大声吟诵《诗经•卫风•硕人》。
　　虽然红锦快步上前及时护住了颜如瑜，将她送上马车躲避，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人也反映过来纷纷上前围住了这名书生，想不着痕迹的将他拉走。只是当时来上香的人很多，众人一见此处喧哗便觉有热闹可看，一个个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书生更是有恃无恐，在马车外面高声吟诗，不断称赞颜如瑜的美貌。
　　回到颜府后，这件事立刻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趣谈，甚至越传越离谱，传闻中她更是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美，加之她被约束在府里从未出过府，见到她容貌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更为她添上了神秘的色彩，三人成虎，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这离谱的流言，更有无聊之人将颜如瑜和早已享誉华都的五位美人顾府的顾念，颜府的颜如玉，陈府的陈美娇，沈府沈君玫以及舒府的舒梅，并称为‘一才二姝三美’。
　　初听这种流言时，颜如瑜哭笑不得，这传闻中描述的人分明是个九天仙女，怎是她这等蒲柳之姿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倒是红锦十分赞同这传闻，在红锦心中，颜如瑜是最美丽的女子。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若是一般的女子大概会高兴的无以复加，大雍重貌，若是她们的容颜被如此赞美，嫁个如意郎君手到擒来，只是颜如瑜本就被颜如玉刻意针对，而颜如玉早已美名远播，向来自傲于自己的容貌，如今她和颜如玉的容貌被好事者拿来相提并论，颜如玉必定会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的折腾她。
　　况且此事中有诸多疑点，要知道颜如瑜一路都戴着幂蓠，难不成那书生具有透视眼不成，隔着皂纱幂蓠都能看清楚她的长相，况且能让此事在一夕之间就传遍大街小巷，绝对经过了周密的筹划，不用想也知道，整件事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自白马寺事后两个月，颜如瑜这个名字所造成的轰动渐渐减弱，不时从颜府传出新晋的六美人之一的颜如瑜不学无术，胆小懦弱等消息，她再度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人们谈论起她时，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的嘲意。
　　她颜如瑜一个小小的女子，在华都除了颜府并没有其他相熟之人，甚至连外人也没有见过几个，能如此处心积虑来算计她的人肯定是颜府的人。颜如玉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大夫人一向看不起她，这两人自然没有道理来花费巨大的心力策划这件在两人看来对她极为有利的事，这件事幕后之人只能是老夫人。
　　每次颜承维提出要接颜如瑜回去时，颜老夫人就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甚至当颜承维直接派人来接颜如瑜，颜老夫人也会将来人晾在一旁，因大雍重视德行，颜老夫人勉强算是颜承维的长辈，即使暗地里颜承维对她恨之入骨，但明面上颜承维却不能和她翻脸。
　　颜如瑜一直很纳闷，颜老夫人为什么要将她留在华都，如果只是想要报复爹爹，被强留在颜府的人也应该是哥哥颜如瑾，毕竟哥哥是爹爹膝下唯一的儿子，承担着传宗接代的责任，怎么偏偏将她留下。
　　这个问题困扰了颜如瑜近三年，直到白马寺这件事发生后，她将颜老夫人所做的事抽丝剥茧，慢慢捋顺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颜老夫人所为的大概是她这张美人脸。
　　颜如瑜突然忆起，有一次，因天气燥热，她的脸上出了几粒痘子，颜老夫人如临大敌，不但花重金请从宫中退下来的御医为她诊断，凡她入口之物皆一一过问，直至她的脸上痘子消去后，老夫人才如释重负，她当时并未多想，于老夫人对她态度突然的转变之事十分不解。如今想来，若她心中的猜测是真，那么这件事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颜老夫人不关心她穿的怎么样，玩的是什么，学的是什么，却格外关心她的膳食，关心她的身体，她吃的是厨房特意做的少盐少油的清粥淡饭，每顿必有各种美白养颜的药膳，天知道，她最喜欢的是红烧肉，是东坡肉，是各种各样的肉啊，只是老夫人强硬规定，凡是辛辣味重之物一律不准出现在她的膳食中。
　　自一年前开始，每天下午颜老夫人还会派身边一个擅长推拿的丫鬟过来为她按摩身体，这待遇让颜如玉格外眼红，只是颜如瑜心中却对这待遇避之不及，因为她每天除了在外面做戏外，又要在自己屋子里做戏，真心累。
　　当然颜如瑜不知道，这丫鬟不仅擅长推拿，还略通相骨。
　　“骨细肤香，肉丰皮滑，再加上媚意天成，可惜她胆小懦弱，时常缩手缩脚，让她整个骨相降低了一个档次，即使这样再过几年，她依然可长成一个绝代佳人。”这是那个丫鬟当初第一次见到颜如瑜后回禀给颜老夫人的话，这不低的评价也让老夫人更为坚定的开始实施她早已安排好的计划。
　　颜如瑜仔细思量颜老夫人如此做的目的，颜老夫人为她的美貌所造声势如此轰轰烈烈，定是为了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颜老夫人所图定然不小。
　　这‘一才二姝三美’中顾念蕙质兰心通诗书，颜如玉柔若无骨擅软舞，陈美娇可爱娇俏晓女红，沈君玫温柔沉稳精琴律，舒梅英气率直喜棋艺。六人中除了她和颜如玉外，其它五人皆出身名门，相貌才学皆为上等，颜如玉虽和她同出颜府，但颜如玉的父亲颜大老爷如今是三品重臣，深受皇帝信任，而她的父亲只是个县令，不是颜如瑜妄自菲薄，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不能与这几人相提并论，此事若没有颜老夫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是绝对不可能的。
　　最开始时，她因容貌极美的原因，被计入华都六美人之列，即使是假，也会有不少家世不错的公子为此而上门求亲，希望能娶她为妻，随后放出她不学无术，蠢笨非常的消息，这些公子就不太能看的上她，毕竟妻贤妾美才是常态。
　　直至后来颜府颜如瑜长相美丽，家世薄弱，不学无术等等传闻愈演愈烈时，颜如瑜才想明白，这颜老夫人分明是将她妥妥的向着妾室的位置上赶，她猜测老夫人的目的十有八九是想要献美于上，为颜府的锦绣前途而设计于她，这猜测让颜如瑜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而颜老夫人出手便将她推到了悬崖边上，她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一月前颜如瑜将自己的猜测写信告知颜承维时，正巧颜承维任期已满，即将启程回京述职，且不论颜承维夫妻及颜如瑾看完女儿书信后的愤怒，只是颜承维他们远在安惠县，即使水路畅通，回京路上也需耗费一个多月之久，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想到颜如瑜如今才十三，颜老夫人即使有什么算计也该是她及笄之后，只能在信里嘱咐颜如瑜小心谨慎，凡事可找林管事商量。
　　从安惠县到京城，在水路通畅的情况下，走水路需要一个多月，陆路虽短，但也需要将近一个月时间，只是陆路崎岖难行，途中必经茂林州。
　　这茂林州民风彪悍，匪盗横行，朝中多次派兵剿匪皆无功而返，州内密林无数，经常有匪徒借地势之便打家劫舍，行人的安全不能保证，故若非迫不得已的原因，无人愿意从此穿行，实在担心妹妹的颜如瑾艺高人胆大，仗着身子不错，学过几年功夫，给颜承维夫妻留下一封信，带着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随从就骑马从安惠县出发，等到颜承维看到信时，颜如瑾已经出发四五个时辰，再想追也追不上了。颜承维夫妇只能怀着对一双儿女安全的担忧，命掌舵之人立刻启程，加快速度赶往京城。
　　颜如瑜躺在床上，在心中默默掰着指头算着，今日已是九月十四，接下来再有两天就能见到爹爹娘亲和哥哥了，大概是近乡情更怯吧，颜如瑜有些担忧，爹爹和娘亲会不会变得和自己生疏起来，不知道哥哥的样子有没有变，自己是否能一眼就认出哥哥来。自从收到了颜承维的信后，她每天估算着他们到华都的日子，期待着能马上见到亲人，只觉时间过得太慢。
　　华都中名门闺秀数不胜数，她一个县令之女，轻而易举的位列六美，即使有她不学无术的传闻流出，但毕竟她未被除名，大多数人仍然对她羡慕又嫉妒，在宴会上会想方设法的打击她排挤她，况且顾念等六人可谓是华都女子的风向标，只要稍稍透露出对她的不满，便会有人为难于她，旁人颜如瑜不清楚，但颜如玉定会这样做，明天的赏菊宴怕是不好过了，颜如瑜漫不经心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