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5、菊宴 光阴如流水

　　光阴如流水，转瞬即逝，九月正逢百花盛开，各府赏花宴的帖子总是集中在这个月份，其中尤以理国公府的赏菊帖子最为珍贵。
　　华都长夏暖冬，草水常绿，花卉常开，花的种类繁多，到处是蝶飞蜂绕，花团锦簇之景，故华都自古就有‘花城’美誉，大雍朝开国近五十年，历经三代，因开国皇帝爱花成痴，立朝时定京华都。
　　受开国皇帝的影响，大雍从平民百姓到高官贵爵皆爱美，爱花，爱一切华丽精致之物，便是选官也首选品德兼具，才貌兼全之人，一年到头各种赏花宴会更是层出不穷，多不胜数。
　　九月初一那天老夫人正式接到了理国公府菊花宴的邀请帖子，全府主子们都高兴的合不拢嘴，一向精打细算的颜老夫人更是大方的赏了下人整整一个月的工钱。
　　颜府已故老太爷不过是个泥腿子，颜府的当家人颜承坤说到底也只是个寒门出身，虽然他目前已经是三品吏部左侍郎，但在那些世家眼中，颜承坤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按说以颜府的资历来看是没资格赴宴的，但是架不住已逝的颜老太爷的老谋深算，颜府的姑奶奶颜宝珠五年前嫁给了理国公庶长子杨子炎做填房，颜家与理国公府勉强称的上是姻亲，所以颜家人才有机会去参加理国公府上举办的赏菊宴。
　　按照习俗，颜府中颜大老爷颜承坤和大夫人季氏以及他们的嫡长子颜如璧需要给颜老太爷守孝三年，而颜府里的其余人只需守一年就可出孝，但因为颜家亲戚中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去参加赏菊宴，而姑娘们无家中长辈带领，是不能去参加府外宴会的，否则会被人嗤笑，因此满打满算，颜府的人只参加过一回赏菊宴，今年是第二回受邀。
　　这赏菊宴是颜府里众人自八月出孝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宴会，大夫人季氏更是拿出了大量的银子来打扮宝贝女儿颜如玉，华都的衣服首饰铺子里昂贵鲜艳的布料，新潮的裙装款式，流行的首饰样子如流水般被送到了颜府。自半月前，颜如玉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大书房中当着颜如瑜的面，不断炫耀自己新得的首饰衣裳，听着颜如兰和颜如梅的奉承吹捧。
　　九月十四夕阳西下，这日府里的人睡得格外早，大夫人命令丫鬟们如无要紧之事不得打扰颜如玉休息，因为第二天正是理国公府上赏菊之日，这是颜如玉及笄以来的一个最重要的宴会，关系着她的未来，她需要养精蓄锐，已最饱满的神态出现在宴会上，而颜如玉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此时内心激动，明天，只要明天过后，她最讨厌的人将会迎来黑暗的下半生，自此黯然退场，只想一想她便觉兴奋。
　　颜如瑜沐浴完毕后，出了耳房，刚转过屏风就见红锦看着她已打开的衣橱，一脸的苦大仇深，颜如瑜含笑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谁惹你了？”
　　颜承维容貌英俊，张氏长相艳丽，颜如瑜专拣了父母的优点长，自小生得粉妆玉琢，惹人疼爱，虽然年纪还小还有些稚嫩，但她五官明艳动人，已隐隐可见日后的倾城艳丽容貌。
　　红锦听见颜如瑜的声音，回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只见颜如瑜肌骨莹润，双颊飞红，长及臀部仍在滴水的长发将身上的丝绸睡裙浸湿小半，隐隐约约的勾勒出纤细的腰段，此时她笑着向红锦看来，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引得红锦的心砰砰跳了几下。
　　颜如瑜见红锦的呆状，也不提醒她，自己捂嘴偷笑。
　　红锦被颜如瑜的动作惊得回过神，瞬间想起自己的职责，拿起挂在屏风上的白色棉布，将颜如瑜按在绣墩上，细细的用手中棉布吸取她头发上的水，口中更是忍不住唠叨，“姑娘您怎么又不擦干了头发再出来，如今天凉了，万一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我才不怕呢，我身边有你呀，你会帮我擦干的，”颜如瑜娇声回到，“对了，你刚才怎么愁眉苦脸的？”
　　提起这个，红锦就忍不住发愁，“姑娘，明天就是理国公府赏菊宴了，那可是整个华都闻名的宴会，参加宴会的小姐们肯定都衣着华丽，您看您的这些衣裳，色彩不纯，用料不好，就算有几件用料不错的衣裳，款式也都是早几年的了，如何能穿出门去？到时姑娘肯定会被别人取笑。”
　　没听到颜如瑜回答，红锦手里动作不停，继续提议到，“大姑娘这些天都做了十多件新裙装了，每一件都精致无比，颜老夫人面子上挺疼你的，要不咱们明天去请安时当着众人的面，请求老夫人帮帮忙，让她出面要求大姑娘把一件未穿过的新衣让给姑娘。”
　　红锦正说着呢，却又自顾自的摇头，她知道自己的建议不可能被采纳，且不说颜老夫人是个口甜心苦之人，若是被姑娘当面算计，为了显示对姑娘的疼爱，表面定会满口答应，背地里却会用上千百种手段让姑娘有苦说不出，如此一来不但不能达到目的，反而有很大可能会得罪老夫人，姑娘在府里生存本就艰辛，好不容易这两年过得踏实一些，没道理因为一个宴会就将姑娘苦心经营的一切给毁了。大姑娘那人最是小器，就算不得不同意，回头将衣裳线子一挑，姑娘照样没得穿。
　　颜如瑜听到红锦的话，心中嗤笑，颜老夫人只怕心中并不待见她，毕竟颜老夫人不是她的亲祖母，她可不相信她在颜府里的遭遇会没有颜老夫人的示意。
　　红锦忍不住叹息，“哎，这府里从主子到奴才个个都是眼皮子浅的，老爷给姑娘送来的布匹首饰还没到咱们的手里就被惦记了，让咱们有钱都不能用在明面上，否则明天怎么能让大姑娘抢了风头。”老爷夫人当初离开颜府前给姑娘留了银票，每年还会让留在府外的人暗地里塞银票进来，姑娘被限制在府里又没有大的开销，如今姑娘手中已经攒了近万两，只可惜这些银子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用，不然定会被大夫人给惦记上。
　　‘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虽然颜承维只是个七品县令，但他掌管的安惠县虽地处偏远，因其靠近海边水运发达，水路四通八达，反而比一般的府城都要繁华，他这安惠县县令一职已连任三次，算起来也有九年之久，本地豪绅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且张氏又擅长经营，故家中银两总在不断增多。
　　自颜如瑜出生，张氏得了个任其摆弄的小娃娃别提有多高兴了，她尤其喜欢将颜如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凡是能买到的，各种小女儿们喜欢的稀奇之物都被她用在了颜如瑜身上。
　　当初颜承维一家准备回府时正是初冬，因要走水路，水面风大，张氏怕颜如瑜吹风生病，将本欲留到深冬再穿的白狐裘皮披风拿了出来，这披风是用罕见的白狐皮子制成，价值千金。哪成想张氏刚离开，颜如瑜的白狐披风就被季氏以观赏的名义取走，自此再不提还回之事。
　　此后凡是颜如瑜带来的首饰等精致的东西大都被季氏以各种名义拿走，即使将东西还给颜如瑜，还回来的也全是些不值钱的货色，而那些被拿走的东西在颜府上下人口中陆续变成了季氏特意为颜如玉新置办的东西。
　　初时颜如瑜还会在颜老夫人面前告状，颜老夫人仔细问清楚事情经过后表明一定会为她做主，可是最后颜老夫人的应承如投石入水，连个水花都没起来就没了声响。
　　自此颜如瑜学乖了，她不愿做个冤大头，更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平白变成了别人的，平日里便只戴颜府分发的首饰或自己最不起眼的首饰，其余精巧首饰皆被压在了箱底，再不见天日。
　　颜如瑜见红锦为她明天的穿着发愁，开解道，“你别担心，明天要担心的人可不是我，这颜府总当别人是傻瓜呢，反正我年纪还小，即使穿的不是当下时兴的款式也没关系，左右对我没什么大的影响，况且不论我在这颜府如何不讨喜，出了颜府大门，我也算是代表了颜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夫人也不会看着我的名声受损。”
　　红锦听后才放下心来，待颜如瑜的头发干得差不多时，红锦随手帮她挽了个髻，左右看了看，脸上满是羡慕，“姑娘的发质真好，又浓又密，姑娘生的也好，奴婢瞧着您比大姑娘漂亮多了，大姑娘还敢和您并称‘颜府双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如果姑娘明天赴宴时再精心打扮一下，一定能震惊全场。”
　　红锦和颜如瑜一起长大，比颜如瑜年长两岁，日日见颜如瑜在颜府众人面前低头赔笑，当一个懦弱胆小的姑娘，即使明白是颜如瑜是在演戏，却也尤为心疼，红锦心中的颜如瑜应该肆意张扬，备受宠爱，同她小时候一般，而不是在颜府里戴着面具，小心翼翼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