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4、发现 前些天正逢

　　前些天正逢府中教导琴艺的夫子有事，下午时间可自行安排。
　　颜如瑜突然心血来潮，命令院里的丫鬟们去花园里摘花，只道是要自己动手做胭脂来玩玩，往常此时颜府里的主子们都要午睡的，况且此事本就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罢了，只做出玩物丧志的样子给颜府众人看看，没成想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颜如瑜将丫鬟们支的团团转，找了个空隙遛了出去，颜府甚大，主人只有这几个，自然有些院落被当成客院，这些院子中要数挽霞院秋日的风景最妙，颜如瑜尤爱挽霞院，当然，她喜欢挽霞院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有她的秘密地点。
　　这挽霞院中种满了枫树，假山繁花，小桥流水，此院样样不缺。待到秋日渐进时，枫叶变红，院子里果如晚霞普照般，格外美丽，况且红叶微落，随水蜿蜒流出，曲水流觞，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此院乃是秋日里颜府待客的首选。
　　颜如瑜趁人不注意溜进挽霞院，这院里的假山格外多，应该算是个假山群，打量四周，见左右没人，仗着身量小，钻进了假山洞腹中，借着微薄的光线从洞里走到了尽头，这尽头正是在小溪旁，被纠缠的藤蔓掩盖着，如果不仔细打量是看不出来的，这便是颜如瑜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这小溪乃是人造，蜿蜒曲折，而这洞口隔着小溪正对着不远处唯一的溪上石桥，石桥是挽霞院必经之路，但凡有人经过必然能在洞口看到，甚至连来人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此也让颜如瑜能提前知道，故颜如瑜格外喜欢这个地方，只是她担心被她院里的耳目发现蹊跷，并不常来这里。
　　难得能有半日空闲，颜如瑜坐在假山洞口，托着腮，静静的看着飘零的枫叶旋转落入水中，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远处匆匆而来的脚步，以及隐隐约约的人声让她皱眉，只以为来者是打扫院落的丫鬟奴仆罢了，但凡贵客临门总要将这里先行打扫一二的，这事虽少但不是没有过，只是她没听有人要来颜府拜访啊。
　　颜如瑜暗道晦气，这么大一个院子自然不是一两个下人能打扫完的，后续肯定会有更多的奴仆过来，于是她准备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不然一会儿等更多的人来了，她就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谁料来者隐隐约约的声音让已经起身了的颜如瑜倍感熟悉，这声音绝不是她能想到的任何一个丫鬟的声音，心中泛起的一丝好奇让她又偷偷的坐了下来。
　　不多时，果见有人站在了石桥上，只是这人却出乎了颜如瑜的预料，竟是沈柔，而和她同来的人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身形，从刚才听到的刻意压低了的深沉嗓音来看，颜如瑜猜测那应该是个男人。
　　沈柔今日之课已上完，她不是应该回家去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与她同行的男子又是谁？越来越多的疑问从颜如瑜心中划过，她愈发好奇了，因怕闹出声响反而惊动了两人，她只静静的坐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不由庆幸自己出门时换了件草绿色裙装，此刻能与周围藤蔓相衬，轻易不会被两人发现。
　　沈柔背对着男子，而她脸上的神色被颜如瑜瞧得清清楚楚，一看那神情便知她此刻在与男子生气，可她的语气依然轻柔婉转，“怎么，你刚才不是嫌我说话不中听，一个劲的为你夫人抱不平吗？如今不回房去和你夫人卿卿我我，来追我作甚，我一个可以被下人随意训斥的小人物，又不是你颜大老爷的什么人，怎劳得大老爷您屈尊来迁就呢，别平白折煞了我。”
　　沈柔说出来的话如同惊雷般打在了颜如瑜的心上，话中包含的信息足以将颜如瑜砸晕，颜大老爷，这颜府里的大老爷可不就是颜承坤嘛，听沈柔这话，不难猜出她和颜承坤有私情，只是没看清楚男人真面目，颜如瑜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怀疑的。
　　“那何妈妈是季氏的奶娘，看着如玉长大，平日里最疼如玉，素日里最是敬重你，今日里怎么会在众人面前无缘无故训斥你？说不得是因为她太关心如玉的功课了，见如玉没有进步才说话着急了些，才得罪了你，或者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想敲打一下你，让你更用心教导如玉罢了，你看你，我不过是多问了你两句罢了，哪里就是在替季氏说话了。” 说话间，男子想拉住沈柔的手却被沈柔一把甩开。
　　因颜如瑜不受宠，红锦向来和府中嘴碎点的丫鬟婆子们关系不错，但凡府中有些风吹草动也不会刻意避过红锦。
　　颜如瑜仔细想了想，今日倒不曾听说何妈妈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过沈柔，唯有在早晨她送颜如玉来课堂时交代沈柔要悉心教导颜如玉，交代完毕后她就离开了，但这应该不算训斥吧。
　　“什么多问两句，你就是不相信我，你也相信那老仆的话，认为我玩忽职守，刻意藏拙，没有认真教习如玉。我对如玉到底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若非看在如玉是你的女儿的份上我会如此用心？会把我快速学习簪花小楷的方法拿出来？若是一年就能把簪花小楷的精髓掌握住，那这簪花小楷就不那么金贵了，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吗，难不成还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沈柔不断用丝绢轻轻擦拭眼角泪水，眼角泛红，愈发可怜娇弱，话中包含十分委屈。
　　“好了，我自然知晓你对我的心意，你对如玉的用心我也是知道的，这次是你受了委屈。”男子几步向前强行将沈柔拥进怀中。
　　没了枝蔓的遮挡，颜如瑜也看清楚了男子的真面目，果真是颜承坤，真想不到啊，素来以端方君子自持，极重颜面体统的颜承坤竟然会和沈柔有私情，况且这颜承坤除了因久居高位有威严气势外，身高长相并不十分出众，实在不知道沈柔看中了他哪点，竟然愿意无名无分的跟了他。
　　颜如瑜冷眼瞧着，今日沈柔身着一袭落地丝光贴身白裙，勾勒出纤细的腰枝，高耸的胸部，倚着栏杆梨花带雨，倒是别有一番袅袅诱人之意，难怪她能勾的住颜承坤。
　　沈柔在颜承坤怀里挣扎片刻，却未挣开他的怀抱，索性放弃，只是一边哭泣着一边捶打着他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成了秀才家的正头娘子，何曾会落到这种地步，只能任人摆布训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轻点打，仔细你手疼，看，都红了。”颜承坤捉住沈柔的手，将之抬到嘴边轻轻呼气。
　　“柔儿，你若实在不解气，我就自己打自己，打到你解气为止。”放开沈柔的手，见沈柔依然嘟着嘴一幅气鼓鼓的样子，颜承坤干脆举着拳头向自己胸口打来。
　　“哎呀，快住手，哪个说让你打自己了，你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我还心疼呢。”沈柔拦住颜承坤的拳头，此刻也不生气了，横了个眼波给他，妩媚娇柔。
　　“我就知道柔儿舍不得。”看的颜承坤心头一热，搂紧了沈柔，沈柔也如小鸟般依在他的怀中，两人顿时和好如初，如胶似漆。
　　“坤郎，你什么时候迎我过门啊？我如今虽是寡妇之身，可秀才举人想娶我的人也不少，若我愿意，别说官宦续弦便是富贵人家的正房娘子我也当得。我如今心系与你，就是给你做个妾氏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给我个准话，这都一年了，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可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给了你，你若不愿意娶我，说清楚了，我就再嫁给别人，绝不纠缠于你。”沈柔靠在颜承坤怀中，食指轻点他的胸口，语气倒是比平常多了些忐忑不安。
　　“柔儿，你跟了我已经是委屈了你，我怎么能再以平常纳妾之礼将你纳进门，你放心，我发誓，等明年莲花宴后，如玉若是能一鸣惊人，你也算是对颜府有大功劳之人，我才好说服母亲，借此风风光光的以贵妾身份迎你入门，到时便是季氏也不能有任何异议。”颜承坤扶着沈柔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向她保证。
　　沈柔这才将心中的不安放下，也有闲情在颜承坤耳边吹起了耳边风，“坤郎，我在你家里还不如个老奴有面子呢，我对大姑娘倾囊相授，手把手教着，每天还额外指点，半分私都没藏，费尽了多少心力，可换来的是什么，哪家先生会被下人指着鼻子训斥，我哪点不用心，现在想想还是一肚子委屈呢。”
　　“好了，柔儿，别生气，我还不知道你对如玉功课上有多用心吗，回去我就办了那不知尊卑的老奴来给你出气。”颜承坤此刻有美在怀，只顾讨美人欢心，反而将他的妻子季氏给抛在了脑后，要知道打狗还须看主人，何况这何妈妈是季氏的奶娘，打了何妈妈可不就是在打季氏的脸。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敷衍我。”沈柔让颜承坤就此事连连保证，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娇笑着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得到了美人奖励的颜承坤自然高兴的将沈柔搂在了怀中。
　　而颜如瑜正巧看清了被颜承坤抱在怀中的沈柔的神情，她虽在笑，这笑容却意味深长。
　　随后，两人自然是亲亲我我，各种甜言蜜语如同不要钱一般往外飘，颜如瑜倒是觉得恶寒，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七十的人，还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一般腻歪，这场景是在让人觉得违和。
　　观察了整场的颜如瑜明白这沈柔心计不可小觑，先因用感情勾起颜承坤的愧疚，在用名分让他更内疚，最后再说明自己的委屈，一来二去，自然哄得颜承坤心底偏向了她，不过一句话竟然会记恨到此时，甚至利用颜承坤来打压何妈妈。
　　当天晚上，颜如瑜果然听说季氏院子里的何妈妈因为冲撞了颜大老爷而被罚，即使有季氏求情她也依然被打了板子，看来这次交锋，果然在暗处的沈柔更胜一筹，也不知季氏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这沈柔不但会做戏，心胸也如此狭隘，颜如瑜决定轻易不去招惹沈柔，当然她不会去提醒季氏，她目前只需坐山观虎斗。
　　在这府中季氏和沈柔两人妻妾相争，一明一暗，此时沈柔看来绝对最有优势，只不知最后若是沈柔被摆到明面上，会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颜如瑜在心中盘算着，也许将来她要把颜府这潭水搅得更混一些，才能趁水摸鱼，毕竟对她来说，这颜府还是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