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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当天气阴沉 ...

  •   当天气阴沉的时候,人们的心情也会或多或少地受些影响,尤其是某些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艺术家,不是悲春伤秋地吟诵点什么,就是在工作室里埋头制作一个悲的能把整个阴天储存进去的艺术品以供后人涕泪横流地瞻仰,幻想着艺术家不幸的生平。由此可见天气对人们的影响是多么巨大,当然了,傻瓜除外。
      “hi,very luck,你今天看起来真帅,oh,long life,hundred years,你们在洗鸳鸯浴吗?加油,生一窝小龟,bellow to sky你的伙食真不错,big yellow,你该换假牙了,Alice你怎么胖成这样,哦,原来是毛,嗯, mimi,little white ,我昨天新捉了几只老鼠,给你们加餐,”安迪走到正安静地坐在小饭桌旁和伯森一起享用玫瑰酱菜和小米粥的璟面前,指着他身边的哈士奇傻笑道,“hi little girl,早上好呀,你旁边这个伙计叫什么?”
      璟无比镇定地放下筷子,
      “亚斯,”
      “哦,原来叫亚斯啊,终于有个名字正常的了……”
      “咬他!!”
      “哇啊啊!!”
      陶公馆的清晨,莫名地变得生动起来。
      “看来少爷发明了一种学习汉语的新方法。”伯森对闻声前来的劳伦斯解释道,劳伦斯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多么美好的清晨啊!
      。。。。。。。。。。。。。。
      “少爷,今天的行程是去考察北冥集团在英国的分公司北溟英伦的经营情况。”博森一边为经换好衣服一边说。隔间里摆放了琳琅满目衣饰,就像个高定服装的自选商场。
      璟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黄历,八月二十九号,宜出行。
      “伯森哥,你觉得林总裁是一个怎样的人?”
      “令人印象深刻的精英领袖,但是或许我们还需要一些更深入的了解。”伯森微笑着为璟扣好了最后一颗西装扣子。
      。。。。。。。。。。。
      林子腾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被女孩们簇拥着像一朵盛开的大花的花蕊似的陶之璟,对他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手握北溟集团百分之十二股份的七少爷又不是他能挥挥手叫保安赶走的。作为与北冥家族长期合作的职业CEO,林子腾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说起来这位小少爷在北冥家族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为了保证在集团的话语权本应全部留给北冥大小姐的股份因为其母也就是北冥家主的偏爱生生地被他分走了一份,而更难得的是包括大小姐在内的其他兄弟姐妹居然对此毫无异议,仍旧把他宠上了天,他如果想要要插手北溟英伦的日常事务……林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文件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早上好,林,原来你的英文名字叫奥古斯丁啊,好贵气,但我还是觉得没有子腾吉利。”带着一身刺鼻香水味的璟走进办公室。
      林抽抽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夸奖,七少,我正在工作。”
      “好嘛好嘛,我不打扰你工作,说一件有关公司员工积极性的重要事件,女厕所不知道被什么堵了,臭气熏天,你快找人去修一修吧!”
      林大总裁咬碎了一口银牙,认命的拨通了总务室电话。
      璟和小女生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向女厕所,认真的讨论着按摩哪个穴位可以治疗小腿变粗的问题。
      林子腾长吁一口气,转身继续工作。
      “林总裁不喜欢少爷吗?”伯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像影子一样走出来,问道。
      “绝无此意,七少爷十分可爱。”
      “呵,您其实无须担心,少爷只是个好奇的孩子,也许有点爱惹麻烦,但绝不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少爷不会插手,那么您呢?陶伯森先生。”林子腾盯着他,犀利地问道。
      “那要看少爷的意思了,”陶伯森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少爷都十分赞赏您的工作。”
      “啊-------啊----啊---”女声多重唱骤然响起。
      “我们在下水道发现一具尸体,快报警!”璟冲了进来。
      。。。。。。。。。。。
      身为资深侦探,约翰。史密斯的一天是极为充实的,比方说在他拿着夹了五片肉的三明治当早餐的时候,他还需要在汗臭熏天的车厢里进行侦查,再比方说在他喝着警局特供的特级廉价咖啡时还要举着厚厚的一沓文件与世界顶级的珠宝大盗斗智斗勇。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后,他带着自己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案发现场。
      “死者为亚裔女性,年龄在20岁到30岁之间,死亡时间至少为三天,初步判断死亡原因为头部受到重击。”丹尼尔在简单检查了下尸体之后说。
      尸体腐烂的很严重,几乎很难看出完整的人形,和下水道里的污物混在一起,散发出极为恶心的气味,许多女孩子把头别过去,还有一些在止不住的干呕。大概也只有死亡之后我们才能明白,人,其实和我们曾经掌握在手中的各种动物没什么两样。
      但这不是林首要关心的问题,像这样藏在公司内部的尸体是外人杀人抛尸的可能性不高,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和死者都是公司员工……,林子腾的脸色有些发白,问道:
      “贝蒂,财务部的娜库莎有几天没来上班了?”
      “请稍等,”贝蒂翻出考勤表“从8月25日到今天一共三天,先生。”
      “贝蒂,立刻把娜库莎最近经手的所有财务资料都送到我办公室,最近的半年报也一起拿来,快。”林子腾快步走回总裁办公室。
      约翰仔细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在场的女孩大多是惊惧惶恐,而一个格外冷静的身影吸引了他。这是一个亚裔小男孩,十分突兀地站在这座精英云集的办公楼里,嘴巴紧紧地闭着,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约翰认出了他。
      “可怜的孩子,刚来到伦敦就经历了两起命案,你还好吗?”约翰走过去弯下腰轻声问道。
      男孩看了看他的工作证,没有说话。
      “孩子,你说英语吗?”
      “约翰史密斯警官?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伯森哥,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人吗?”男孩显得十分苦恼。
      “……”约翰。
      “也许是在您初中教科书里,这个名字在这边比较常见。”伯森赶紧过去领走了自家少爷,莫名的紧张气氛被打散不少。
      “哦,这的确是个十分大众化的名字,不过幸好警察也没有必要像大盗一样弄些特别的标记。”约翰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让伯森先带璟去休息,毕竟小孩子不适合看这种血腥场面,会有心理阴影的。
      伯森拉着璟的手往回走。
      “我听这里的姐姐们说娜库莎平时很开朗和气,她在印度的家中父亲早亡只有两个妹妹和母亲相依为命,这样的家庭在印度那样的社会中是非常艰难的,她需要这份工作,但现在她却好几天没来上班只发来一封邮件说是因为家庭原因需要请几天假,女人之间是很少藏得住秘密,消息传播的会比病毒还快,之前周围的女孩子们都没听到半点风声……这不正常”
      “确实,少爷。”
      “我听说她的男朋友采购部的关峰也以同样的理由请了假。关峰……关……北溟英伦的财务部长叫什么来着?”
      “关云海。”
      。。。。。。。。。。。。
      林子腾手里拿着一份表,眉毛紧紧地扭成一团,这是一份相当完美的报表,如果是平时,林子腾绝不会注意到它的,不过这个特殊时期,太过正常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贝蒂,请财务部的关处长来一下。”林揉着眉头放下报表。
      不一会儿财务部长关云海来了,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年大叔,微秃的脑门和大腹便便的身躯让他看起来格外笨重,此刻他的脑门正因过多的汗液而变得锃亮,脂肪的保暖功能让他太不容易散热,手里的汗巾这时几乎全部湿透。
      “请坐,关部长,请您看一下这份报表。”
      关云海端着报表,把眼珠子放在上面仔细滚了个遍,联系起这几天自己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汗水像不要钱似的砸在纸上,想到小董事今天也在,自己这么多年的辛劳都被抹了黑,他不由地捶着桌子破口大骂道:
      “娜库莎这个反骨仔!居然通过拖延付款的方式占用了这么多公司资产!亏着公司这么好的福利好吃好喝地对待她,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得替她向小董事赔罪,她人呢?”
      这番做派与其说是指责娜库莎还不如说是在下意识地摘清自己,林子腾颇为厌烦地看着他这场唱念俱佳的表演,冷声问道:
      “关部长,我记得娜库莎的男朋友关峰是您的侄子吧?为什么他最近没来上班?”
      “我怎么晓得?我和关峰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凑巧同姓托个亲戚的名声罢了,姓林的,你这么咄咄逼人是什么意思?”关云海的情绪有些激动,脸色变得通红,脑子中似乎有许多苍蝇在嗡嗡地乱窜一般。林子腾骤然想起关云海有很严重的高血压,毕竟现在事情还未明朗,如果现在刺激出什么问题,可就真是大麻烦了,林子腾试图说些什么来补救,可惜效果实在不佳。
      “我相信关叔叔和这些事没有关系。”璟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首先向关云海打招呼,随即笑容可掬地说:
      “母亲经常想我提起您,对您出色的财务能力赞不绝口,有时间可以请您指导我一下吗?”
      关云海一连说着过奖过奖,璟坐到他身边,关切地询问了关云海最近的身体健康状况,工作情况,对福利是否满意诸如此类的问题。直把关云海哄得笑容满面,总算是把刚刚升上去的血压又给压了回去。
      “林总裁是否应当多抽些时间与公司的元老们一起喝喝茶,谈谈心?”送走了关云海,璟坐在办公室里对林子腾诚恳地建议道。
      林子腾有些汗颜,北溟英伦是在收购克拉伦斯家族的家族企业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克拉伦斯家族仍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直以来,他都把工作的重心放在收服克拉伦斯家族的残余势力上,而忽视了对“自己人”内部矛盾的调整,这下可好,直接祸起萧墙了,如果刚刚关部长真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不仅总裁之位难保,恐怕还要惹上官司。
      “我会注意的,璟少。”
      小璟对他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某些自诩劳苦功高的三朝元老,如果你实在搞不定,也可以推给我嘛,反正我正好有的是时间陪他们钓钓鱼,下下棋,打打麻将,或者,”小璟伸手弹了弹桌上的文件“喝杯酒,让他们回家抱抱孙子什么的。”
      “那就多谢您了,璟少。”一直以来公司里某些自觉资历深厚的“元老”就经常自持资历有意无意地给林子腾的工作下绊子,弄得林子腾头痛不已,又碍于自己只是个高级打工仔很难真正解雇他们而不得不处处退让,这种变相的纵容使得这群人越来越猖狂,甚至直接影响到了他在公司的权威。如今小董事肯出面解决此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这句谢自然也是说的真心实意。
      “没什么,你继续努力给我家挣钱吧!对了,把关峰家的地址写一下,探险开始了。”璟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林子腾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激之情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不出众人所料,关峰家早已人去楼空,房东正为他欠下的水电费发愁,璟很体贴地叫伯森补齐了欠款,顺便哄来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如遭劫一般一片混乱,文件翻得到处都是。
      “套上这个,要不然一会儿警察先生们要告我们妨碍公务了。”伯森拿出四个塑料袋,为璟套在脚上,两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除了被翻得一团乱的书籍文件,房间的其他部分倒可以称得上是井井有条,卧室里有女人的化妆品,厨房像是经常用的样子,餐具都被整理的很是整齐,璟几乎可以想象关峰和娜库莎在一起甜蜜的洗菜做饭的恩爱场景。只可惜,如今一人不知所踪,一人躺在苏格兰场的停尸间里,真可谓是物是人非。伯森打开看了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衣服呢?是不是有一部分衣物被带走了?”
      伯森过去看了看衣柜,对璟点点头。
      “奇怪啊,看样子也不是匆忙潜逃,为什么会弄得这么乱呢?莫非是进贼了?”
      小璟走到一盆放在架子上的绿植旁,这里有一本阴阳历对照的中式雪景挂历,璟扫了一眼,六月份。
      警笛声从外面传来,警察们也赶到了。
      “哦,孩子,你怎么在这里?”约翰惊讶的问道。
      “您好,史密斯警官。”伯森连忙走上前去,热络的与他握了握手解释道:
      “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了北溟集团重大公款侵吞案,所以少爷想来这边找关峰了解一下情况,不过看样子他有可能畏罪潜逃了,希望我们没打扰到您办案。”
      “哦,我理解,但是希望你们能信任警方的办案能力,”约翰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可以请你们到警局留一下指纹吗?要知道您们这样进来很容易留下很多多余的指纹,会给我们的取证带来一些不要的麻烦。”
      伯森有些为难,转头看了看璟,只见璟微微地点了下头,只好回答:“当然可以,警察先生,我们也希望能早点破案。”
      。。。。。。。。。。
      新苏格兰场的办公室同样宽敞明亮,璟坐在史密斯的座位上,一脸苦大仇深的喝着警察局特供的速溶咖啡。约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东方小男孩,即使很不喜欢咖啡,还是很认真的双手端着杯子,看得出家里教养很好,衣服看不出牌子,料子和款式都很特别,但闲适中又透露着一种别样的贵气,应当价值不菲。
      “孩子,你是来这边上学的吗?”史密斯问道。
      “我在中国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没学完,所以暂时不必到贵国学习。”璟微微颔首。
      “那是来度假的?”
      璟放下杯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某个求知欲过旺的警官,起了逗弄的心思:
      “其实,我是来避难的。”
      “头儿,指纹的对比结果出来了,房间里干净得很,只找到几个关峰的指纹。”艾达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打断了约翰的问话。
      “房间里被翻得很乱,却只有几个指纹?”约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是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个非法闯入者的指纹了。”
      “……”两个非法闯入者。
      “咳咳,”约翰假咳了两下,给艾达递了个眼色,继续说:“那那些文件上呢?”
      “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文件,书籍还有抽屉上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一个指纹也没有。”
      “那还真是有趣了,除非他喜欢戴着手套翻自己的东西”约翰把手臂杵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看来我们得快点找到关峰了,但愿他现在还没被灭口。”
      非法闯入二人组齐齐点头。
      “警察叔叔,”璟高高举起右手,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约翰似乎都能听到他上下睫毛碰撞的吧嗒声。
      “孩子,你有什么线索?”约翰和蔼的问道。
      “那个,不是线索,午饭可以吃中餐吗?”璟不好意思地对对手指,肚子很应景地传来一阵咕噜声。
      少爷您把警察局当饭店了吗?!还要点餐?
      艾达和丹尼斯一听有机会改善一成不变的午餐,立刻也把的目光投向了约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渴望。
      约翰擦着汗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的摇白旗投降了:“中午大家一起吃中餐!”
      “哦!”众警员热烈欢呼,主动改善伙食简直就是老古板上司的一大创举,而直接促成这个创举的非法闯入二人组也由此博得了大家一些好感,唔,如果不是犯人的话,欢迎他们常来警局做客。
      。。。。。。。。。。
      “嘿,安迪,真巧,这是你的新工作吗?”璟看到送饭的小哥,开心地问道。
      安迪直觉对今天早上的事情还心有余悸,见到璟呆在警察局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真巧啊,小少爷,你是不是因为乱养大型犬被邻居投诉了?”
      “错错错,我是来警局协助破案的,你看,还有人特地为我定中餐呢!”璟指着他手里的饭盒。
      “好吧,少爷,你们中国的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抠门儿?今天还有一个住豪宅的的家伙和你一样也只订了五块钱的盒饭,还没给小费。”安迪抱怨。
      璟和约翰对视一眼,都猜到里彼此的想法,约翰迅速调出一张照片,把安迪拉倒电脑旁。
      “请问是这个人吗?”
      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真是太眷顾他们了。
      “哦,就是这个家伙,但是没照片上看起来这么人摸狗样的,他的头发乱的像鸡窝。”
      在安迪的帮助下,约翰锁定了别墅的位置,打开住房资料,户主一栏赫然写着:“关云海。”
      众人快马加鞭赶到别墅,里面安静极了,按了半天门铃却无人回应,约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指挥手下撞开了门。
      一个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中国男人倒在地上,左手握着一块碎瓷片,右手手腕被全部划开,在地上铺出了一大片浓厚的红色,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地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赎罪”
      “看来我们有必要请关云海先生来警察局喝杯咖啡了。”约翰收起枪,皱着眉头道。
      。。。。。。。。。
      整理好关峰的遗物,璟和伯森亲自去了一趟关峰的老家。
      关峰的家人目前都住在北京海淀区,看着近两百平米的大房子,璟不由得撇撇嘴,北京的地价之高那可是世界有名,如果不是侵吞公款拿去做股票一个工作不到五年的小职员怎么可能有能力买下这么大的住宅?不过反过来想想关峰倒也真是个人才,可惜了,没走正路。
      “请进吧!”问明来意,一个眼睛红红的妇人把他们让进屋。看来他们已经从警察那里得知了关峰的噩耗,屋子里一片愁云惨淡。
      这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家庭,关峰的外祖母及两个带着各自孙女的姨妈和关母住在一起,原因是这里上学方便。关峰的外祖母生有七女一儿,据说儿子是托梦得来的,有神仙保佑,再加上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因此自小对小儿子几乎是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几个姐姐也对这唯一的弟弟视若珍宝,舍不得让他干一点家务,说一句重话,直把小儿子养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浪费了姐姐们的血汗钱,不去上学却成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日只知道伸手从几个姐姐那里伸手要钱去赌博吃酒。而关峰的母亲作为家里的老大,不仅小小年纪就要撑起养家的重任,还为了能多一点点的彩礼嫁了一个比她大十三岁的老男人。所幸男人对她不错,两人生了关峰,日子过得虽清贫却也和乐。可惜好景不长,关峰两岁的时候男人在工地的意外中被砸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拿着微薄的抚恤金挨日子,这时候外婆帮了他们一把,放下乡下的农活到关峰家照顾关峰让关母有机会出去工作养家,其他妹妹虽然背地里也都抱怨嫌弃过大姐,但隔三差五的也经常拿些吃的用的过来,总算是帮助他们渡过了这段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关母从小教育关峰的一句话,一直以来,关峰都奉为圭臬。
      关峰从小就很聪明,一路拿着第一考上了清华大学,随后又随公司到了英国并取得了英国的国籍。为此,关母一家在亲戚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家里住上大房子了,老太太出门腰杆也挺地倍儿直,我外孙出息啦!老太太见识有限,但也记得北京里拿着文明棍开着汽车的有钱的外国老爷们,现在呢?她成老爷的祖母啦!虽说可惜不是亲孙子,但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的是不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太太在一群多年没联系的亲戚面前摆出一副老佛爷的架势,真可谓是有求必应,再求再应,只消得说一两句好话,就可以拿到顶自己一年收成的的“借款”。但关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小职员,哪里受得了这么多有借无还的“借款”呢?经过好一番折腾,老太太终于松了口,不把钱随便借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可事情坏就坏在关峰那不务正业的小舅舅身上。他居然染上了毒瘾,掏空了家底之后,又惦记起这个据说很有出息的外甥来。他威胁老太太不给钱就去抢银行,这可把老太太吓坏了,赶紧去求助大闺女,关母觉得义不容辞,少时没能力到处收人白眼,如今也轮到自己做一回顶梁柱了不是?于是立马点头答应,每次弟弟来要钱都急急忙忙的找儿子,稍有不从就哭闹着提起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骂关峰没良心,忘恩负义。母子间的关系在一次次吵架后日渐趋冷,或许关母也知道儿子的不易,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她所谓的面子和对小弟永无止境的责任。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无私的爱着孩子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谎言,人都是自私的,早些明白这一点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伤情。
      但在几天前收到一大笔让她心惊肉跳的来自关峰的汇款后她就后悔了,那天关峰一反常态地语气柔和,对母亲嘘寒问暖,对她的唠叨也照单全收,关母直觉不对,想问问儿子出了什么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对儿子的生活参与的太少太少了。
      “小峰他从小都很乖的。”关母抚着儿子的遗照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是我这当妈的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啊!”关母痛心疾首地说,璟把手帕递了过去,长叹一声,不幸的家庭有各自的不幸,他又能说什么,改变什么呢?璟失去了进一步询问的兴趣,正准备告辞离去,关母突然哽咽着拿出了一张存折:
      “这是小峰汇来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还有我把房子抵押了的钱也都放在里面了,不知道够不够弥补你们的损失,我,我不能让小峰死都背着这么个坏名声……”
      璟和伯森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北京,也许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你了解一件错误的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它最终的结果,但却还是经不起诱惑,被世俗和贪婪推搡着,一步一步地走进它,沉溺其中,看着噩梦成真,最终,万劫不复。
      。。。。。。。。。
      夜深了,或许对于伦敦的某些地方的人们来说,一天中最精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但这群人中一定没有住在这个区的像蚂蚁一样创造着这个社会的财富居民们。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溜了进来,四处翻箱倒柜。
      “晚上好啊,乔纳森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有心情来下属家串门呀?啊!这还是一个已经去世的下属。”
      关峰家的灯突然被全部被打开,璟如电影中超级英雄一般出场,拿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优哉优哉地翘着二郎腿。
      “北冥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啧啧,您是不是再找这个?”璟晃晃手里刚从土里挖出的笔记本说。
      “你怎么找到的?”被人发现,乔纳森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反而表现得相当镇定,他把手插进口袋,一脸平静地问道。
      “很简单,乔纳森先生,在中企工作真应该好好学习一下中国文化,雪景挂历翻到已过期的六月,六月飞雪,可不是有冤要陈吗?”
      乔纳森死死地盯着璟,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子。
      “娜库莎和关峰家庭条件都不好,所以偷偷挪用公款去炒股赚钱,结果却被你发现了,威胁他们从公司账上给你弄大笔的钱,娜库莎不从,你就下毒手杀了她,关峰担心同样被你灭口就藏了起来,他和关云海平时以子侄相称经常帮他照看别墅自然也会有别墅的钥匙,然后你就将计就计在瓷盘上弄上了观云海的指纹,美中不足的是即使观云海把虎口切开也不可能以这个姿势拿盘子,”璟比了个手势,站起来走近他,十分困惑地说:“北溟英伦的待遇很差吗?居然让你缺钱到要杀人的地步,乔纳森先生,请给我个解释。”
      “娜库莎不是我杀的,她是和关峰吵架中不小心摔下楼去的,”乔纳森平静的说“你们北冥家族任人唯亲,居然让关云海那个老糊涂管理这么重要的财务部门,我不服。”
      “所以你偷换了他的降压药?你想让他在和林子腾吵架时被气死吗?一下子就毁掉两个和你无冤无仇的人,你还真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么?最近我还真有这种感觉,从我搬走娜库莎尸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双手沾满的鲜血,再也洗不清了。北冥小少爷,抱歉。”乔纳森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拉开了保险栓的枪。
      “小心!”约翰从埋伏的角落里飞身扑出把璟紧紧地护在身下,一个天鹅绒盒子从他衣袋里甩出,里面的钻戒叮咚着滚出很远。
      躲在角落里的警员们立刻出动,伯森上前卸了乔纳森的关节,艾达利落的给他铐上手铐。
      约翰和璟从地上踉跄着起身,璟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史密斯先生,虽然即使你不扑过来我也躲得开,但是还是谢谢您。”
      早已见识了璟的性子,约翰没有生气,一边过去捡起盒子和戒指,一边说:“谢谢就不必了,这个时间小孩子应该回家睡觉而不是在这里抓凶手,你不是福尔摩斯,不要胡乱冒险,你妈妈会担心的。”
      璟噘着嘴看着约翰手里朴素到有些寒酸的钻戒,刚刚摔得有些猛了,戒指的表面留下了一些划痕。
      “您还没把它送到它的主人手上吗?”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不是我在办案就是她在出国”约翰颇为无奈地说“真希望以后不会一直这样。”
      “把它交给我吧!”璟拍着胸脯保证“我很擅长修补这个的,包君满意!”璟向约翰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一只要果子吃的小鹿。
      “我以后一定要和艾米丽生一个有着这样大眼睛的可爱孩子。”这是约翰稀里糊涂把自己两个月薪水交出去前的最后的想法。
      。。。。。。。。。。
      乔纳森相当痛快地全盘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包括藏匿娜库莎的尸体,逼死关峰,意图嫁祸谋杀关云海等等,流畅地像一部逻辑缜密的侦探小说。可是牛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竟不是职业杀手,只因为觉得上司无能就杀害这么多人实在是不怎么合情理,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谁给他的枪呢?向陶之璟开枪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无意为之?就在约翰百思不解之际,监狱里传来乔纳森自杀的消息。
      “艾达,帮我查查陶之璟来英国之前乔纳森身边发生了什么事。”约翰揉着疼痛的额角。
      “有一起绑架案,头儿,这是乔纳森的两个双胞胎女儿,离异后随母亲去了美国。一周前美国警方接到报案,两个女孩被绑架了,绑匪索要一个亿的赎金,还寄来了女孩们的一根手指。”
      约翰倒抽一口凉气“现在呢?女孩们怎么样?”
      “昨天已经安全返家了。没有抓到绑匪。”
      案件到此也只能不了了之,北溟集团对此也没有再深究。璟打来电话,告诉约翰戒指已经修补好了。
      “史密斯先生请这边请”在劳伦斯的带领下,约翰穿过长长的走廊,不得不说璟的品味确实出众,在他大兴土木地改造了这座英式别墅后,别墅不但没有变的不伦不类,反而处处透出一种中西合璧的美感,奢华而不庸俗,崇尚自然又异常舒适。
      约翰在赞叹之余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去艾米丽家作客的情况,莫名的,约翰觉得有些失落,心不在焉地来到了璟的私人花园。
      璟正站在梧桐下的石桌边正在写毛笔字,一片梧桐叶落在他手边的砚台里,璟抬起头。
      “午安,史密斯先生。”璟放下手里的毛笔,跑进卧室拿出了约翰的戒指盒。
      “听说您的女朋友是一位中国民俗研究专家,所以我对您的婚戒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希望您不要介意。”小璟打开盒盖,把戒指推到他面前。
      很明显这不是一点小小的改动,整个戒面加宽了一倍不止,戒身上以流畅的笔法镌刻了精美繁复的中式花纹,一只凤凰从上面飞过,那颗小的可怜的钻石被镶嵌在凤凰的眼睛中间,使得整个画面都鲜活起来,真可谓是画龙点睛之笔。
      “这个花纹是几个篆体的中国汉字,您觉得还满意吗?史密斯先生。”
      “唔,谢谢,它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好太多了。”史密斯有些含糊地说道。
      “你不问问这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吗?”璟觉得很奇怪。
      “呃,实际上我现在都有些犹豫是不是真的应该求婚。”
      “怎么说?难道你不爱她了吗?”
      “恰恰相反,我发现我越来越爱她了,我都不敢去想没有她的日子我要怎么生活,可我不过是一个小的领着政府薪水的小警员,我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给她幸福。”约翰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沮丧。
      “抱歉,您的女朋友是……”
      “艾米丽,艾米丽。理查德。说起来你们还是邻居。”
      “那么你就更应该向她求婚了,”小璟正色道,“因为我就是这样婚姻的成功产物。”
      “……?”约翰傻乎乎地看着他。
      “如您所知,我是北冥家族第七顺位继承人,我的母亲是北溟集团的董事长兼CEO,而我的父亲只是一名小小的外科医生。”
      “还真是和我们的情况很像。”约翰颔首。
      “没错,不过我父亲可是求婚求的很干脆,据说当时差点闹的要私奔呢!”
      “噢,也许我也可以试试看。”约翰笑道。
      璟放下茶杯,继续说“最后母亲以出售所有家族股份为威胁逼家族让步,很明显她成功了,大概长老们想看着母亲忍受不了这个每天忙忙碌碌的穷小子继而迷途知返把他甩掉吧”璟调皮地吐吐舌头,“可惜他们一直都过得十分幸福,一连养育了我们七个孩子。那些预备看热闹的家伙都大失所望。”
      “你的父母真有勇气。”约翰羡慕地说。
      “其实我觉得他们也没比别人勇敢多少,大概是因为有彼此在身边,才变得这么胆大包天。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真诚的爱情永远不是走一条平坦的道路。”
      “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不过我觉得最不平坦的地方不是这些外界的阻力而是恋人彼此之间的猜忌和彷徨,这才是最致命的。你们的日子还很长,有勇气试一试吗?约翰。”
      约翰陷入沉思,然后他抬起头问道:
      “戒指上刻的什么字?”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什么意思?”
      璟笑笑,握住约翰石桌上的右手,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愿意把我一生的快乐与苦闷,忧伤与幸福和你在灯下细细的诉说……”
      。。。。。。。。。。
      “……请允许我一直这样握着你的手,直到时光逝去我们慢慢变老还一直谨记着今天的承诺。”约翰单膝跪在艾米丽家的阳台上,手里捧着一大束璟友情赞助的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玫瑰,握着艾米丽手,深情的道。
      “亲爱的艾米丽,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艾米丽激动地热泪盈眶,几乎立刻回到:“我愿意,亲爱的约翰,我愿意,哦,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约翰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把戒指戴进了艾米丽的无名指,远处的天空上升起一团团绚丽的烟火,五颜六色的火光在空中绽开,最后拼成了“我爱你”三个汉字。
      “哦,这太浪漫了,约翰,”艾米丽幸福地依偎进约翰怀里“这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求婚,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一天的。”
      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生活的故事一直在继续着,有时候我们只能做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有时候,我们却可以帮助作者谱写这个美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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