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左手桃花扇

4、 野宿

　　自从蒲桃跟了无羽一起走，不仅常常要用野果野菜果腹，还常常要野宿在外面。蒲桃哪里吃过这些苦，免不了要发发牢骚，可是发完牢骚，还是该吃野菜的吃野菜，该野宿的野宿。两人也越走越远，黄沙地也慢慢变成绿草地。
　　“臭和尚！你说，我也就算了。阿羽是一头狼，狼可是肉食动物，你给他吃野草，是不是忒不厚道了些？”蒲桃吃完野菜，又继续赶路，一边抱着阿羽一边发牢骚。
　　无羽天天听这些牢骚，也听得多了，自然知道越搭腔蒲桃越是来劲，也就什么也不说了。蒲桃自顾自地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无羽看了看她，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只带了这一身薄衣？”蒲桃道：“不是啊，我还有一套更薄的啊。”无羽无话可说。从身上解下一件厚厚的棉衣，递给蒲桃道：“你快穿上吧。”
　　蒲桃往后一退，道：“臭和尚！你不要以为你给我些小恩小惠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身体好得很，才不需要什么棉衣。。。。。。”不待她说完，无羽已经上前把棉衣给她穿好，道：“下回到了下一个镇子，再买些衣服吧。”正说着，天上突然打了好几个响雷，不一会儿就有雨点稀稀疏疏地打下来，带着尘土的味道。渐渐的雨滴越来越密。无羽拿起手边的伞，塞到蒲桃手里，道：“下次，我再多买一把伞。”蒲桃想到自己出门什么也没准备，衣服也没拿伞也没拿，不觉有点赧然。但蒲桃倔强得很，自然不肯一个人撑伞，便把伞撑开，跑到无羽身边，举起伞，两个人共撑。蒲桃个子已经算是高挑得很了，但无羽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蒲桃撑起来很费力，几乎是撑不到无羽。无羽道：“你就一个人撑吧，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撑不到。”蒲桃不理他，只是努力撑到他。
　　两人走了好久，终于看见一个破庙，不远处就是一个镇子。两人便先到破庙中去避雨。刚刚走到破庙里，无羽道：“我先睡一会儿，你要不自己到去镇子上去买吃的罢。”蒲桃稀奇道：“你一向精神好得很，晚上睡觉都是打坐。现在居然要躺下来。”蒲桃见无羽神色有异，心下一凛，走到无羽跟前，用手搭在无羽额头上，果然烫手。蒲桃忙道：“你生病了！我帮你去买药！”无羽动了动嘴唇，没发出什么声音，良久，叹息一声：“你且去吧。。。。。。”蒲桃撑了伞出去，前脚刚跨出破庙，正要往镇子的方向赶，突然想到：“这是逃跑的好机会！反正现在离江南也不远了，他又恰好生了病。谁想到那大隐寺去听什么禅！不如逃跑。”蒲桃转念又想到无羽给自己的伞，又摸到身上的棉衣，又想到庙里的阿羽。心中又是一滞。终是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跑了。
　　无羽闭着眼，躺在破庙里。破庙里寂静无声，间或几声咳嗽。这几个月身边一直有一个人聒聒噪噪，好不容易有了清净，却又不习惯起来。屋外风声越来越大，似鬼的嚎哭。夹杂着雨声，和风吹打树叶的声音。吵得人心里烦闷。过了一会儿，风声渐渐没有了，雨声却越来越大。也许是下雨天好睡觉的缘故，身边的阿羽睡得很香，杳无声息。
　　“你说我买到这些药容易吗？臭和尚！”
　　无羽心中一惊，抬起头去看进来那人，那人拿着一把水淋淋的伞，几包药，一个药罐子并一只碗进来了。满脸不耐烦，似乎受了很大的气。“人家非说大晚上的不开门，我说人命关天，你耽误了救人就是杀人。我就把你们杀光。他这才开门卖我药。”无羽咳嗽一声，起身道：“你又如此暴躁。这点小病我还不至于死了。”
　　蒲桃苦着一张脸道：“你别动，还得我来伺候你。”拿着药罐子搬弄了一阵，道：“话说，这药得怎么煎，这火又是怎么生的？”
　　无羽长叹一声，起身，在庙里找了些烂木头，破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又接了些雨水，这才拿出火石生火煎起药来。蒲桃蹲在一旁看着。无羽煎着药，问道：“你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回来？”
　　蒲桃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是看你可怜。我可没那么好心！我只不过是舍不得阿羽罢了。”半晌寂静无声，蒲桃又说：“你且去躺着罢，若是又病得更重还得我照顾你。”无羽抚了抚额头道：“说的是，我也觉得头有些疼痛。我这便去躺着了。”
　　蒲桃看无羽躺了下来，这才放心地煎起药来。下了一夜雨，空气已十分清新怡人，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倒有了些唧唧啾啾的鸟叫声。清光从破窗里透了出来。蒲桃一夜没睡，睡眼惺忪，但还是看着药。看着看着，有些想睡着似的，忙起身摇摇头。看那药，估摸已经好了，便走到无羽面前，要他吃药。刚走到他面前，忽然发现他眼睛闭着，眉头紧皱，一脸不舒服的样子。蒲桃便蹲下，细细地看无羽这难得一见的表情。清光从窗户、门里透进来，照在无羽脸上，只见那脸上的凤目狭长，长长的睫毛敷着。鼻梁高高的落下一片阴影，蒲桃不觉想：“这臭和尚长得还真是好看。”蒲桃见他难得睡得很香，也就没有再去叫醒他。便把火熄了，一个人走到柱子边，想靠着闭目养神，谁知靠着靠着，竟然睡着了。待醒过来，天色晶明一片。蒲桃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起身一看，那无羽正坐在那里打坐呢。蒲桃走上去，问：“你那药喝了没有？烧退了没有？”无羽眼睛也不睁开来，道：“喝了。烧也退了。多谢你了。”蒲桃眼睛一翻：“你谢我做什么，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去江南。”无羽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却不露表情。良久，二人无话。无羽道：“不如我们这便去镇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卖衣服的和卖伞具的。”蒲桃听了这话，心中一喜，自己已不知多久没吃肉了，如今去了，定要好好地吃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