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左手桃花扇

10、回头

　　“左护法，江南探子来报。方寸堂不敌大隐寺，已然投降！”大堂里，一个部下跪着，对溯鸿如是报告。
　　“果然是一群废物。”溯鸿捏紧了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眼神凌厉地有如刀子一般，“他们既然如此无用，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降了便降了吧！”
　　“谁说降了便降了啊？”
　　众人往声音处一看，俱是一惊。只见四年不见出来的教主蒲桃，今日竟然来了这议事堂。而溯鸿细细一看，更是惊讶。蒲桃四年把自己关在房中练功，不再打理自己，今日竟然匀了粉面涂了胭脂。竟有些花季少女的样子了，只见她举着涂得血红的指甲，反复来回地看，声音清冷，道：“那个什么堂的不敌还投降，岂不是灭了我教的威风？”
　　众人愣了愣，紧接着忙跪拜下来，长呼：“教主万安。”
　　溯鸿抬起头来看蒲桃，只见她神色倨傲，溯鸿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她还是四年前那个小丫头，一向一脸骄傲。果然，只有涉及无羽，她才会恢复小姑娘的心性。
　　蒲桃道：“既然威风灭了，就要再找回来。我们北凌教即刻启程，去攻打大隐寺，救出我爹。”
　　溯鸿心中略有苦涩，果然，她还是要去找无羽了么？
　　溯鸿起身道：“教主英明。如今梵音和尚已死，大隐寺的镇山之宝已经没了。要攻取大隐寺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主持功力如何？”
　　“他功力再高深，也不会超过梵音和尚的。”蒲桃冷笑一声，“我现在又何须怕他！”
　　属下均是跪下，高声道：“教主神功盖世，武力超群。天下无敌，全然无惧。”
　　溯鸿选了些精锐部下，想到快马加鞭去大隐寺必然舟车劳顿，反倒不利。不如一路上慢慢走。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把这主意对蒲桃一提，蒲桃依旧是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
　　溯鸿骑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已经行走了一个多月了，蒲桃却一直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塞外冬天景色是十里如一的。可她仿佛看不够似的，一直趴在马车上看了一个多月，那形容仿佛是个刚刚看到塞外壮阔景色的小姑娘一般。
　　又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江南附近的一个小镇。正想叫蒲桃下车休息。却见那蒲桃看着一个破庙出神。溯鸿奇怪地看着那破庙，的确是破破烂烂，几乎要倒掉了。上面的瓦都落了不少。想来也有不少年头了。只听蒲桃叫到：“停。。。。。。。停车！”溯鸿听到蒲桃颤抖的声音，连忙叫停。一干人才停下来。那蒲桃跳下车，走到那破庙里，竟是看呆了。只听一阵淅淅沥沥的，天空竟下起雨来。那庙残破不堪，雨滴从瓦间的缝隙落下，落在二人身上。
　　“教主，快回马车吧。这庙都破成这样了！”
　　“。。。。。。。是啊，都破成这样了，断不会再回到过去了。”蒲桃喃喃道。突然，她表情狠厉起来，她袖管一挥，道：“来人，帮我把这庙给推倒了。”
　　溯鸿看着蒲桃先是伤情后是狠厉的表情，也想到这也许与无羽有关，心里顿时烦闷，便到外面。道，“把这庙给推平了！”
　　蒲桃却不顾其他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镇子里走去。溯鸿忙打了伞，走上前，帮蒲桃撑好。蒲桃看见头上的伞，先是一愣，逐渐眉头皱了起来，快速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伞的范围。溯鸿忙上前，道：“教主，现在正是冬天，这雨寒气逼人，若是受了寒，就不好了。更何况你衣服穿得如此单薄。。。。。。”蒲桃呵斥道：“多话！”溯鸿顿了顿，还是上前为蒲桃撑好伞。蒲桃心中怒气上升，突然反手打了溯鸿一巴掌。蒲桃手挥了出去，心里却没有多想，待打到溯鸿脸上，心里方觉后悔，可已经收不回来了。溯鸿冷不丁被打了一巴掌，而且是第一次被蒲桃打，顿时愣了。待茫然地看向蒲桃，只见她别过脸去。便也默默地不出声。把伞放到蒲桃的手里，然后从身上脱下外衣，给蒲桃穿上。蒲桃的肩膀抖了抖，然后披着衣服，慢慢地撑开伞，往镇子里走去。
　　溯鸿跟在后面看着蒲桃，只见她目不斜视，往镇子上一个富丽堂皇的楼阁走去。便也跟着她进去。跟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个茶馆。那蒲桃也依旧看也不看两边，只往二楼走去。一个仕女为她安排了一个雅座。溯鸿便跟了上去，站在蒲桃身边。
　　“溯鸿。”
　　蒲桃突然叫他名字，他心中一惊，道：“怎么了，教主？”
　　“你坐吧。”蒲桃看着手里的茶杯，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溯鸿想了想，没有推辞，干脆地坐了下来。问道：“教主为何有雅兴来喝茶？”
　　蒲桃没有说话，良久，方道：“溯鸿，你说，过去的还能否重新再来？”
　　溯鸿已经四年没和蒲桃这样聊天谈心，心中一叹，道：“当然可以，只要少主你想，就一定可以。”
　　蒲桃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双手抖动起来，道：“我怕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我已经。。。。。。”
　　溯鸿看着她的形容，心中略有些心疼，道：“可以的，教主。你相信溯鸿。你不是从小便最相信溯鸿了吗？”
　　蒲桃抬起一双如孩童般天真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溯鸿浅褐色的眼睛，道：“溯鸿，你明明可以推翻我，自己做教主的，为什么还要拥我做教主呢。几年前，我一没你有权力，二没你武力高强。现在你也是比我有威信。你为何还要辅佐我做教主呢？”
　　溯鸿听了这个问题，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复又抬起在暗光中发出淡淡光芒的褐瞳，道：“教主为何又对那人念念不忘呢？”
　　蒲桃听了这话，呼吸急促起来，瞳孔蓦然收缩，脊背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低头道：“不是不想忘，是不能忘。”
　　溯鸿轻轻地勾起唇角，淡道：“那我的回答也一样。不是不想，是不能。”
　　蒲桃叹道：“终是回不去了。就算不能，也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