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细胞自传》八重樱妖

3、初遇病毒 力的作用与

　　第七章：

　　一路上，我和桔子，不再有话题，我们的心都是沉重的。沉重到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本书——细胞不能承受生命之轻。是的，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前扑后续地死去，甚至连坟都没有一座，但既然早晚都要离去，那我们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呢？难道就是为了和不该相识的人相识，不该相知的人相知？
　　和暖的风吹过，有花粉的香味，一切的一切，全都因为这一场雨而又生机盎然了，仿佛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过战争，天地间，只有我和桔子在漫无目地的散步，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我的一生也可以说是不虚此行。但我知道，不是，绝对不是。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总部由于害怕各种脏器承受不了，终于将退热的成份发了出来，但病毒会更凶狠地反扑。会有更多的白细胞来到这个世界，投入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战争中来。他们有的，甚至未成年，但谁在乎呢？谁让，我们的命运注定是炮灰？只能做炮灰？
　　“你，怎么不说话了？”桔子歪着头问我，她的眼睛虽然哭得红肿，但还是那样的好看。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望着她那张眉目如画般的脸，多看她一些，都是一种享受，如果我知道和她即将到来的分别，那我一定会就在现在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你……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会是什么样的？”
　　“我，只是想静静地生活。”
　　她这样的美女能静静地生活？我心底说着。但脸上却平静道：“我也是一样。人生有时候真的很短。我们根本来不及去思考那么多。”
　　“细胞的生命很短，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惜，你看看我现在，刚才和细菌的战斗中，我杀了好多，他们好像都不怕死啊。你知不知道面对着一群杀不死的东西是何感想？我和JONE一层层地杀着，就是无法突围。你知道吗？是JONE，他替我被病毒咬了一口，将我保护起来，我就在他的身子底下一点点地爬了出去。我爬出去的时候，JONE的后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告诉我，要我在他没有彻底变成病毒的时候杀了他。可是我怎么能下手啊？我怎么能……我就任由他一点点地瘦下去。他每日里都要控制着不伤害我。我明明知道他挺得辛苦，但还是那么贪恋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看着桔子眼角闪动的盈盈泪光，真羡慕那个叫JONE的家伙。如果我有一天挂了，能有这样一个女子为我落泪，那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的眼睛盯着桔子，桔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别傻了，你一定要活着走到骨髓总部去，只有到了那里，生产出抗体，才能打败病毒。为所有死去的细胞报仇。”
　　我点头，心中先前的那些不快一一退去。
　　桔子的脚有些破了，乳白色的细胞液流了出来。我上前去捉住她纤细的脚踝，上面有一个淡粉色的铃铛，根根脚指，如美玉般的盈白，我一时呆住了。桔子轻轻咳了一声，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说：“我给你包起来吧。这样走不远的。”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得可以，好像内衣还是蛮干净的，我将看似雪白的内衣撕成一条条的，依次裹在她的脚踝上，像一个大粽子。桔子看着如馒头大的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千娇百媚，我将她的手牵起，略一思索，不待她答话，就将她背在肩上。她惊慌道：“喂，死阿力，放下我……放下我……”
　　我心底乐开了花，大步地向前走去。

　　第四章

　　初春寒意尚浓，但有这样一个少年，赤裸着上身，抱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大步向前走去，虽然前方的路还很远，但他希望是永远。不知你或你所爱的他或她的记忆里，有没有过这样一个少年，或是这样一个少女？
　　我只记得，那时的我很快乐……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了吆喝声：“凉茶，去火的凉茶，各位官爷走过路过，免费品尝，国家危难，匹夫有则。”那一声声刺耳的吆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看着身后的桔子吞了口唾沫，我将她放下。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老人站在我们前方，挺大岁数的人了，偏偏留着一头过腰的长发，而且吆喝就吆喝呗，竟然还冲着天地万物所有的生灵抛媚眼。他见我们停下，忙道：“免费品尝的茶水，这位爷，噢，这位漂亮的姑娘，快里面请。”
　　桔子冲着免费饮茶的老大爷万般风情地笑了一下。虽然后来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当时的我真不愿意有那么多人和我一起分享她的美丽。口不对心地来了一句，“看来你对‘成熟’的男子比较感兴趣噢。”果不其然，桔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成熟？”那个男子的眉宇之间，有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在浮动，若隐若现，想要看仔细时，却又发现没什么不妥。她不理我，对那个老大爷看个不停。
　　“来了，二位。上等的凉茶，绝对解热。”
　　“老哥，”桔子习惯性地用手弄着飘逸的长发，声音有些发嗲。“您开这茶铺，源料从哪里来啊？”
　　“噢，其实说起来，和总部有点关系。总部号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老哥我曾经在心脏开了多家店铺，所以经营多年，还是有些底子的。要知道，心脏那可是个肥美的地方啊。凡是有好东西，都要经过心肌，即使我洗下手，也能捞出一把金子。可病毒入侵之后，一切都变了。心脏是最先热起来的，它快速地运动着，为了将更多的养分送到肌体各部分，长官们挨家挨户地抽税，实在交不起了，只好带着剩余的家当来此了，闲来无事，开家茶铺，就当是回报社会了吧。”
　　“那老哥，这茶水是用什么做的，味道有些——怪。”桔子端起杯，轻抿一口道。
　　我们旁边还有一桌白细胞，他们可能也是觉得怪，但只是微微皱眉而已。他们向我这边飘来少见多怪的眼神：已经是不要钱的了，还挑三捡四的。真是大小姐脾气。
　　“怪？是吗？”那个老大爷说道。
　　“不怪是不可能的。不怪，你们怎么能倒下任我宰割呢？”那个大爷说完，用手一抹，头发瞬间变成了蓝色，一脸的皱纹也不见了，竟然是病毒。
　　我本能地护在桔子面前，桔子的樱桃小口轻轻一吐，那茶水便从她的嘴中流了出来。
　　“老哥，从刚看到你，我就起疑了，你以为你伪装地很好吗？这乱世，哪有什么免费的茶水？而且总部早就无暇顾及这些了，你骗骗这些无知的单核细胞还行，想骗我还远点。”
　　邻桌的白细胞虽然也中了毒，但被桔子恶心还是一脸的不快，但又无可奈何。
　　“看来姑娘你还是蛮了解这些当官的。”蓝发病毒的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过奖，过奖，为了让你不再害更多的细胞，只有除掉你了。
　　“本来，我想把你们拉过来，所以没有直接下毒，只下了点迷药而已，让你们识清形势后，主动投诚，既然如此，只有把你们变成病毒的行尸走肉了。”说完，他的脸越来越蓝。越来越沉。
　　“桔子，快跑，有我呢。”我挡在桔子的前面。
　　她使劲地把我拉在身后，“你快跑。这世上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你。”
　　那病毒也不急，看着我们笑了起来：“这世上原来还有美人救英雄，不过看你这身打扮，英雄是不太可能了，狗熊倒差不多能当上。”
　　“你懂什么？”桔子急道，“你现在不可以剧烈运动的，叫你走就快走。”桔子说完，一掌向病毒打去。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在体内萌升，我们这次遇到的是病原体，是浓度很纯很高的病毒，如果桔子……我不敢想象。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桔子身前，使出全身的力量对着病毒就是一掌。
　　病毒一直微笑着看我们，看我们争死，看我出拳。那一拳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我手臂快脱臼了。
　　病毒微笑着，将我的手拿开，道：“你在骨髓总部的时候是怎么学的？你的老师没给你讲过力的做用与反做用吗？你出的力越大，在物体上的反做用力就越大。如果你有十成的把握能打赢我，可以下大力气，但当你没有把握的时候，还是从最小的力量开始测验，这样反弹回去的力量也会小一些，你就不用这样痛了。”他说完，将我的手松开。
　　我向后退去，突然使尽全身力量狂地向前冲，边冲边道：“我的老师还教过我重力加速度。动能也是能量，你……等着受死吧。”
　　“不要……”桔子在我的身旁哭叫着，不知道她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体内的JONE。使出了全力，但病毒似乎不为所动。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他的手伸进我的身体，却没有想象中的痛。他“咦”了一声，皱眉道：“原来你的体内已经被感染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费这么大功夫了……”
　　我用能动的那只手死死地捉住他在我体内的手，“谁稀罕你费功夫了？我们……只是想赶路。”
　　突然，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维，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就像观众一样，看着自己身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蓝云，病毒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我的身体说道。
　　“你——”病毒的表情很奇怪，随即又平静下来，“能叫出我的名字来，我们还真有缘啊。不过，敢嘲讽我的，当今世上也只有一人。JONE，你的命还真大啊，那么多病毒都围攻不死你。你看看这个世道。”蓝云转身望向旁边已经倒了一桌子的单核细胞，又道：“我们出来打仗为的是什么？每个人都累得要死，饿得要命，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替这样一个腐朽的政府卖命？”
　　“可是，你已经有了病毒的DNA和RNA，为什么不来帮我们，而且事成之后可以永远在呆在骨髓总部，难道不是很好吗？蓝云，回头是岸啊。而且如果主人的身体一旦毁了，我们不是都要死吗？如果你肯跟我走的话，我可以保你无事。”
　　“笑话，你懂什么？所以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过是变相的囚禁而已。我试过回去，但他们，根本就不再把我当作他们中的一员。这次将我派出去，是想看一下主人以前身体产生的抗体对付这种病毒有没有效，而他们——你所想要保护的政府，就这样任由我被感染，然后像小白鼠一样被他们试来试去。人身没有自由，你看我的身体——”蓝云将上衣撕开，只见前胸破了一个大洞，里面已经变异的细胞核一跳一跳，有节奏地动着，若隐若现的蓝光，显得异常诡异。
　　“他们，把我的身体，一块块地肢解着，每天都拿出一小块去试验，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意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明天的太阳，我甚至连生存还是死去都不能选择。若不是病毒大哥们再把我救出来，我可以早就去膀胱了。”蓝云说完，一拳击在桌子上，将桌子击地粉碎。

　　第五章

　　“那你就背叛原来的信仰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想要打败病毒，就必须意味着无数的细胞的牺牲，如果有一天要夺走我的生命，我也不会说二话，如果早病毒早一天被赶出主人体内，那我们不是还可以有更多的兄弟得以生还吗？我只知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一头桔色的长发，随风飘展开，一脸的无惧与无畏，令天地为之动容，桔子说得真好。
　　“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们这些遇到事儿只知道躲起来的官小姐，哪懂得那么多？我只知道我要生存，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我不要仰人鼻吸，吃你们剩下的东西还要说谢谢。这就是我，我不管谁对谁错，什么政府，叛军，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小妞，一会儿，你说你变成了病毒会是什么样呢？还会是现在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吗？”蓝云说完，仰天大笑起来。
　　“蓝云，看来我们的决斗不可避免了，当年在总部的时候，你总是第二，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而且——永远都会是。”我不由自主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身体不由自主地使出了只有巨噬细胞才会使的——绝杀拳。
　　双拳相撞，发出的巨响回荡在山谷中，身旁的白细胞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靠，老子想喝杯茶而已，再这样不毒死也震死了。”
　　“是啊，我们做错什么了？讨口饭吃怎么这么费事啊？”
　　“就是，就是。”
　　“乱世啊，乱世……”
　　转眼间，我们已过了十多招，蓝云的嘴角始终扬着微笑，“我知道，你挺不了多久了，你和我一样，都中了病毒而已，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还不变异？不过不要紧了。这么巨烈的运动，你挺不了多久了。哈哈。”蓝云狂妄的笑声，有些刺耳，我的细胞核越来跳得越快，一丝不引人注意的蓝，慢慢游走全身。
　　终于，我中了一拳，倒在地上，碧绿的草地上，被我吐出的一口鲜血，染得分外妖娆，想起一句诗：洒烈士之热血，染塞外之秋草，还真是TND应景。
　　桔子焦急的望着我，想要插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不可以，不能就这样倒下。桔子，为了你，我也要打败蓝云，这个叛徒。
　　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吐出来的血，刚开始是血红的，渐渐的，变成蓝色，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和蓝云一样了，变成病毒，不，还不如蓝云，那时我只是一具没有思想，挥起屠刀杀死自己的兄弟的病毒。
　　我望着桔子，试着挤出一抹最美的微笑，但只是嘴角牵动了一下，糟糕，会不会在她的记忆里变得很丑？我大叫道，“桔子，快跑吧。”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向蓝云扑去，用尽全身的力去咬，去抓，已经不是什么打法了。JONE已经不再控制我的意识和身体，他就像消失了一般，我只能靠着最原始的力量去做，片刻间由一个正义的白细胞战士沦落为街头大妈。
　　蓝云看着我的样子有些得意。
　　“JONE，这些招数你也会？太有意思了。想不到总部的历届拳击冠军，也会用这种招数，JONE，你不是盛气凌人吗？你不是万人迷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绝杀拳。”
　　拳风呼啸而来，天地为之变色，巨大的蓝光向我的身体笼罩开来，犹如一朵妖冶的花，层层花瓣，飘着无形的毒。
　　“不要，”桔子大喝一声，冲着蓝光飞来，扑入我的怀抱，桔子的身体瞬间化做两段，一段细胞液将蓝光阻隔开，而另一段，带着细胞核的那段，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仿佛用手一碰，她那张妖美的脸就要消失般：
　　“阿力，答应我，如果我走不下来，就抛下我。”桔子的这句话在我的心底回响开，这么快，就要抛下她吗？她的身影终于变得像水雾一样，她的唇靠在我的耳边，轻语道：“JONE，我来了。”我的心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桔子的手上有一条红色的血脉，无数的新鲜的细胞液顺着手腕处的破口，从我的心口流入，将那些蓝色的液体慢慢地稀释，压制住，直到我的血液又恢复了红色。
　　“阿力，你不知道，其实，粒细胞除了有吞噬衰老细胞的作用，关键的时候，也是可以有变形和粘附作用的，而所谓的粘附，就是用自己的□□，去稀释病毒，细胞核内的DNA和RNA此刻，也要和你核内的病毒开始配组，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可以战胜病毒了，如果失败了，还要找下一个。而我们，只要赶到骨髓总部，就会有无数个细胞，用自己的身体，去找出合适的基因链。”
　　“那要牺牲多少细胞？”
　　“没有数量，直到最后一个为止。”
　　“那如果再没有呢？”
　　“那就会转变成为——粒性细胞白血病。当然，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现在主人的感冒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们还有四天的时间。要抓紧啊。”
　　“桔子，我不想——你消失。”
　　“不会的，我溶进了你的身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永远都在你的心里。”
　　“是的，你，永远都在我的心里，桔子，我这条命，已经不是我的了，我答应你，无论前方的路多难，我都会走到总部。”桔子的影像在我的面前彻底消失，一头桔色的发，散发着醉人的香气，最后钻入到了我的心房。一阵刺痛，让我睁不开眼。其实，桔子，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机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