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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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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们就陆陆续地起来了。从今天开始,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我们四个都是班委会成员,要赶在全班同学到达之前,到总务部把军训的服装领好,然后搬到教室分发。我昨天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床头自怨自艾,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所以也醒得比大家早,赶紧跳下床,戳戳下铺的黎雯雯,又拍拍李蔷薇和康华的床,拿起新买的脸盆漱口杯往水房跑去。我们这一层十几个宿舍,几十个女生抢一个水房,拥挤热闹的程度可想而知,不过我从小在家里就已经训练有素,每天早上起来跟姐姐们抢牙膏抢毛巾抢脸盆抢梳子抢镜子,手脚麻利得很。
等我洗漱完回到宿舍,她们三个还在床上,我拿起漱口杯敲打着脸盆,好不容易才把三个懒鬼震醒,等她们懒洋洋地往水房去了,我拿起大家的饭盒,往食堂跑去。到了食堂才知道,比我早起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买早餐,每一队都起码有十几二十个人。我站在一个最短的队伍后面,前面也只有五六个人的样子,我正纳闷为什么边上的队伍都那么长,就没人想到这边来,这时候后面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回过头,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同学,这里是教职工家属窗口,你要去那边排队。”她说着指指旁边。
什么道理,排个队还分三六九等,不过我看那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自己先软了下来,只好低着头过去。刚挪了一步,手被人拉住了,回头看,是赵青衫,原来他就排在我前面。
“你要干嘛?”我挣脱他的手。
“等会儿还得先去总务部领校服,你不想迟到就别说话。”赵青衫低声说。
这时候我后面的中年女人嚷起来:“同学,不是叫你过去边上排队吗?你又不是职工家属。”
“怎么不是了,”我提高了声音,歪着头指着赵青衫,脱口而出,“他是我表舅舅。”
得,这下我自己往自己挖的坑里跳下去了。我心一慌,低下头去,还好赵青衫并没有说什么,他在我前面打好了两份早餐,想必是给他和他老妈一起打的,完后匆匆地走了。我默默地拿着四份早餐回到宿舍,她们三个也刚好洗漱完毕。我跟五个姐姐一起长大,吃东西都是手快有手慢无的,几乎是风卷残云似的很快就吃完了,她们三个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我。
“看什么看,赶快吃啊。”我没好气地催促。
她们三个吃东西极慢,跟猫咪似的,特别是康华,把馒头捏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每一个小块还得分两口才能吃完,等蔷薇和雯雯都吃完了,她还在那里慢慢磨叽。我实在看不过去,拿起康华还剩下的半个馒头,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我还没吃完呢。”康华被我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边走边吃。”
“可是我爸说了,吃饭要细嚼慢咽比较好。”
“我们赶时间嘛,再不吃我就扔了啊。”
“哦,好吧。”
结果等到了总务处,那半个馒头还几乎是原样子没动。我们高一年级总共是十个班,每个班都派了人来领军训服装。总务处负责的大叔满头大汗地坐在门口的办公桌上,他身后是一堆一堆高高的摞得跟小山似的军服。我一看,这领衣服的队伍老长,赶紧拉着其他三个排在队伍后面。狭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早上的到处是汗味,我正奇怪赵青衫他们怎么还没来,就看见他和段暄提着好几扎衣服从队伍前面挤了过来。
李蔷薇她们几个笑着拍起手来。我其实也是暗暗高兴,却口是心非地说:“你不是又走的教职工家属通道吧?”
没等赵青衫回答,段暄抢过话头:“青衫和我是最先到的,为了早到,他打好的早饭都没吃完就跑来了。”
赵青衫挂着他一贯的微笑看着我不说话。我弯下腰,抢过他手里的两捆衣服,转头就走。
全班五十多套衣服和鞋帽,也就扎成十几捆的样子。这时候我们农村女孩体力上的优势就出来了,康华和我每人提了两大捆,脚步轻盈飞快,走到队伍的前面。蔷薇也还好,黎雯雯提着两捆就累惨了,左右手换了好几轮,走到教学楼下的阶梯下面的时候,她已经连气都喘不上了。赵青衫追了上来,他和段暄每人手上都提了四捆,不过还是一人一捆,接过了黎雯雯手里的衣服。我有心和他比赛,赶紧倒回来抢过了他刚从雯雯手里接过来的那一捆,拼命拾级而上。赵青衫步伐稳健,很快就追了上来,我憋足了劲,尽管两手酸软,还是和他前后脚一齐迈进了五楼的教室。我已经精疲力尽,赵青衫一口气也没歇,又倒回去帮其他人去了。
这时候胡老师和班上大部分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我们帮着胡老师,按照同学们的性别身高体型把衣服分发了下去。尽管军训的服装千篇一律,没什么特点,但毕竟是新衣服,穿新衣服可是女生最大的乐趣之一了,男生们则识趣地跑去教室外面换。换好之后我们面面相觑,有些失望,女生的衣服普遍偏大,除了蔷薇的比较合体,我和康华以及雯雯的都显得尤其大,袖口和裤管都长了一大截,一个个跟小企鹅似的。大家你看看我,我指指你,又想哭又想笑。
“同学们,军训的意义在于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服装好看不好看不重要。”胡老师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特意提高了音量说。
我们无奈地互相扎起裤管和袖口,赵青衫和一帮男生刚好换完进来,有几个男生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看着赵青衫合体的军装肩是肩腰是腰的,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做的一样,嫉妒得想哭。
“没关系,”蔷薇在我们几个耳边悄悄地说,“等下回去我给你们稍微改一下。”
这时候集合铃响了,一拨拨绿色的人潮从各个教室奔出,涌向操场,绿衣服绿帽子绿鞋子,整个高一年级十个班按次序排队站好,操场变成了绿色的海洋。接下来无非是校领导和教官领导轮番讲话,扩音器里高亢的讲话持续了好几十分钟,早上的太阳已经很烈,高悬在头顶,水泥地面热辣辣地反射着热浪,对面楼的几层栏杆排满了看热闹的高年级生。好不容易是听到了一声长哨,前面领导台上的小小人影子们站了起来,队伍前头的人也开始慢慢动了,看来总算是开完会了。
我们班被分成了两个小班,由两个教官分别带队。还好我们宿舍四个女生都在一个班,赵青衫和段暄则被分到了另外一个班,我暗暗欢喜,这十几天总算不用每天对着他了。我们的教官领着我们一路小跑到了操场的最边上,他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嗓音奇大,凶神恶煞的。康华和我差不多高,也可以说差不多矮,我俩站在队伍的最边上。
“春香,你看我们徐教官还蛮帅的呢。”康华犯花痴的毛病又犯了,凑近我的耳边悄声说。
“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
“我反正觉得挺帅。”
“嘘,别说话了。”
“最边上的两个女同学,纪律,纪律!”教官的眼睛明明看上去被帽檐挡住了,想不到眼神这么好,还是注意到了我们。他蹭蹭地小跑到我们边上,高声喝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出列!”糟糕了,新官上任都是三把火的,我们不小心撞火头上了。我们俩不情愿地前移一小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声点,早上没吃饱吗!”徐教官的声音更响了,炸的我耳朵生疼。
“报告教官,我确实没吃饱,都怪副班长紧赶慢赶,我还有半个馒头没吃完呢。”康华可怜地回答。全班都给她逗乐了,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我听到我们后面不远处,赵青衫他们那一班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还是副班长?”徐教官走到我的面前,眯着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睛虽然小,但凌厉的眼神却很吓人,“副班长要以身作则,绕着操场跑两圈再回来。”
我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也没有辩解,只好撒开腿跑。康华跟在我后面,一边跑一边小声埋怨。现在好了,整个操场上的人都注意到了,我们俩低着头小跑,徐教官远远地又吹了一下口哨,我俩不得不加快脚步。跑完第一圈再路过原地的时候,赵青衫他们那一班的男生都幸灾乐祸地起哄,他们的教官一声令下,罚他们也跟着一起跑。我虽然不甘被罚,但有了这一帮陪跑的,顿时感觉舒畅了许多。这时候左耳生风,两个影子从我旁边闪了过去,看背影就知道是赵青衫和段暄那两个家伙。我攒足一口气,拼命追了上去,赵青衫手长脚长,不紧不慢地又拉长了好一段距离,我和段暄倒是齐头并进。
“春香,加油啊!”李蔷薇和一帮女生在远处高喊。
这时候操场上的人都看向了我们这边,我好胜心起,脚下虎虎生风,加快了步伐,旁边段暄郁闷的脸被我慢慢地甩出老远,但赵青衫在我前面已经拉长了大概二十来米的距离。我在家里的时候常和邻居家的小孩玩捉人游戏,每次都赢习惯了的,于是把赵青衫想象成我要捉的敌方,脚步就快了许多。
“啊,副班长,加油啊,就要赶上了。”全班的女生都跳着为我加油。
眼看着赵青衫的背影越来越近,我正打算等追上他的时候甩给他一个得意洋洋的脸色,赵青衫突然发力,脚下撩起一阵烟似的灰尘。我不甘心在后面吃灰,卯足了劲,追了上去,我们一前一后差了大概两步的距离,眼看终点线越来越近了,这时候我感觉前面的赵青衫突然慢了一步,我们的肩膀并行了起来,他的左脸颊上又浮现起了那一个神秘的酒窝,我们同时越过了人墙临时组成的终点线。李蔷薇她们都高兴得跳了起来,簇拥着我,我却乐不起来,我知道赵青衫刚才是故意让了我的。
“不错嘛,”徐教官走到我的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说,“体力不错,跑得也很快,以后你就是我们这一小班的班长了!”
经此一役,我们班军心大振,一上午虽然训练辛苦,但时间似乎很快就过去了。中午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们抓紧时间打了饭,回到宿舍往桌上一放,都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特别是黎雯雯,唉声叹气地揉着腿,嚷着下午再也不去了,我勉强爬起来随便扒了几口饭,康华倒是一粒不剩地把饭都吃完了。
“春香,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李蔷薇拍拍我,神秘地眨眨眼。
“干嘛啊?”我忘记了早上她跟我说的改衣服的事情,不过看到她手里的剪刀和针线包就马上明白了,不过我还是不大放心地问,“你会不会啊?”
“怎么不会?”李蔷薇扬起眉毛,“以前练跳舞的时候常常需要自己补练功服,熟能生巧嘛,等我改完你就知道了。”
我不情愿地把衣服递给她,黎雯雯和康华也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李蔷薇把衣服里子翻出来,拿起小剪刀挑出一根线,哗的一声,衣服的腰线就被拉开了,她麻利地操起剪刀,咔嚓一声就把腰身附近的衣料减掉了一块。
“啊,不要剪坏了啊。”康华吓得跳了起来。
李蔷薇笑而不语,打开粉红色的针线包,穿起一根针线,以飞快的速度把刚才剪开的位置缝合了。我们几个拉长了下巴看着她,她又同样地把衣服右边的腰线处理完,这一剪一缝的简直是出神入化。我不得不对蔷薇刮目相看了,我原来以为她只是娇生惯养的城里人独生女,想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想不到她除了长得漂亮人又仗义,居然还会这门手艺。
“噔噔噔当!”她举起改好的衣服,兴奋地说,“来试试吧。”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门背后的镜子前套上,衣服紧了不少,腰线清晰,衬得我似乎瘦了一大圈。黎雯雯和康华嚷着也要改,李蔷薇摆摆手说:“时间不够了,今天晚上再改吧,顺便把大家的裤子也改一下。”我蹦过去捧着蔷薇的脸,响亮地亲了一下。
在下午集合铃声打响之前,我们全班已经又回到了热浪袭人的操场上。班上的好几个女生眼睛非常尖,凑过来好奇地打听我这衣服是怎么改的。李蔷薇悄悄地给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出卖她,我点点头,美美地转了一圈,就随便敷衍了几句,那几个女生嘟着嘴跑回队列里去了。
下午的天更加热了,很久不闻的蝉声也在操场周围的树林回荡。下午练的是阵步,第一个动作就是练习踢腿,要求一脚伸直,脚尖绷紧悬空,另一只脚单脚站立,左右脚轮流交换,每一个动作都要保持固定五分钟。几轮下来,大家的脚都酸软不堪,几个女生都在哀声叫唤,不过都害怕徐教官严厉的眼睛,只好强忍。
“报告徐教官,你看我们另一个班的都在练站立,怎么就光我们练踢腿啊?”康华真是记吃不记打,早上才被罚过,现在居然又敢出声质问,我想拦她已经来不及了,然后听见全班一齐倒抽了一口冷气,大家都转头看向她。
“哦?你的意思是,你的踢腿已经练得够好了?”徐教官眯着眼睛问。
“报告教官,不是的,”我赶紧帮着解释,“康华的意思是说,每一个动作分解练得太久,怕赶不上他们班的进度。”
徐教官迈了两个标准的阵步走到我的跟前,厉声说:“谁让你说话的?你身为班长应该以身作则带动大家把动作练好,而不是耍嘴皮子。”
“报告教官,我,我没有。”我委屈地回答。
徐教官又靠近了一步,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另外一班说:“他们班的确是学得比较快的,我看他们刚才已经很快地把几个分解动作都掌握得很好了,就你们学得慢,这要怪谁?都怪你们自己。”
他这一句话打翻了一船人,大家都恨恨地往赵青衫他们那一班望去,只见他们已经很熟练地开始做连贯阵步动作了,远远望去,的确是蛮整齐的。
“这不公平,”站在我旁边的康华又出声了,我后悔没有找块布堵住她的嘴巴,只听她说,“他们班男生多,我们班女生多,本来男女就有别,这个动作女生就做起来很难嘛。”
她这一句话又让全班起了内哄,大家纷纷议论了起来。
徐教官很用力地长吹了一下口哨,尖锐的哨声吓得大家赶紧闭嘴站直。徐教官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大家都忐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只见他又拿起口哨短促地吹了两下,另外一班的李教官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拿口哨同样回应了两下,然后指挥着赵青衫他们那班小跑着朝我们过来。
徐教官走到李教官面前,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我头皮一紧,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徐教官回过头就喊了我的名字。
“杨春香,出列!”
我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李教官对着自己的班喊了赵青衫的名字,赵青衫干净利落地迈了两个阵步,停在我的前面,身后的一帮男生纷纷喝彩。
徐教官走到我们俩中间,又吹了一声长哨,高声说:“刚才我们有同学反映说,阵步动作太复杂,男同学比女同学练得更快更好,现在我们就来一个现场教学比赛,我来负责教导杨春香同学,李教官负责这位赵同学。我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告诉大家,特别是女同学们,男女生理有别,但后天努力都是一样的,通过科学的训练,男女同学可以做得一样好!”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知道没好事,但是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一挺胸,身子挺直,抬起手臂行了一个漂亮的军礼,身后的女生直拍掌喝彩。我挺起腰杆朝赵青衫望过去,他正面无表情地挺立着。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树荫下观察的胡老师也过来了,她主动组织起了女生们有节奏地喊着加油,为我助威。嘀的一声,徐教官手中的哨声再次响起,全场肃静,他飞快地掠过我身边,低沉地说:“不要让全班失望。”然后高声喊了句“开始!”
徐教官每吹一下哨子,我们就换一个动作,还好之前已经把所有分解动作都过了一遍,我做得不是很标准,但架势还是有的。我估计徐教官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分个胜负,只是要通过这个事情督促我们认真训练而已,所以我做得好的动作他会带动大家鼓掌喝彩,做得不准确的也只是过来纠正扶持一下。我屏住呼吸不敢大意,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了分解动作,然后又连贯动作来回走了几步,我一边比划一边观察对面的赵青衫,他手长脚长,飒飒生风,做起动作来地特别地漂亮。
“好!”胡老师走到中间来,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两位同学都做得很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要听两位教官的话,认认真真地训练。”
“等等,”站在边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教官开口了,“不是说要比赛吗?有比赛就应该有一个结果啊。”
“有结果啊,”胡老师说,“平局,两个同学都做得一样好。”
李教官摇摇头说,“行军打仗可从来没有平局这一说,不分出个胜负怎么行,同学们说是不是?”他这么一喊,他们班的同学们立刻呼应。
“李教官,现在只是军事训练而已,不需要弄得这么严肃吧?”胡老师为难地说。
“胡老师,你身为班主任,怎么能不严格要求呢?军事训练的目的就是要锻炼他们的体魄和精神啊,身心都锻炼强大了才能够胜任学习的重担啊。”李教官虽然年纪不大,气势倒不小,他这么一说,胡老师倒是没辙了,她为难地看着徐教官,问他求助。
徐教官也是年轻人性子,好胜心强,又禁不起李教官这么一激,最后决定让我和赵青衫并排走阵步,把其他班的教官都全部叫来做评判。
趁着教官们在交涉的时候,赵青衫走过来对我低声说:“不要怕,放宽心。输赢不重要,他们要我们怎么走就怎么走好了。”
我知道他的本意是要安慰我,可是我却听出别的意思,拉着脸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
赵青衫摆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其实我气的是自己被当做教官们争输赢的棋子,却一古脑儿把气都撒在了赵青衫的身上,我咬着牙说:“你可不许故意输给我,不然我瞧不起你!”
赵青衫叹叹气:“你不要误会,这无非就是一个游戏。”
我气在头上,斩钉截铁地甩了一句:“咱们‘走’着瞧!”
比赛开始了,整个年级的人都停止了操练,围城一个圈,中间的空地上只有我和赵青衫并排站着。哨声一响,我们一齐迈步前进,我们俩步调一致,节奏相当,走得非常好,同学们都鼓起掌来。我有心要赢他,身随心动,动作越来越大。
“你不要这么大动作,小心摔倒。”赵青衫目视前方,一面低声提醒。
“跟不上就别找借口。”我面无表情地说。
“不许说话!”远处的李教官喊了一句。
“加油啊,春香!”在我走到人圈围成的场地尽头的时候,李蔷薇,康华和黎雯雯她们几个悄声给我助威,我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哨声又响,我们一齐来了一个漂亮的立定转身,大家都鼓起掌来。走第二遍的时候,我的步伐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赵青衫好整以暇地跟上,反倒是显得我越来越窘迫了。我心里着急,右臂大力一甩,然后听见喀拉一下衣服撕裂的声音,同时腋下一凉,一股凉风吹进,原来是右边的腰线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衣。我叫了一声,赶紧捂住。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声齐呼,然后陆陆续续地就有人哈哈地笑了起来。我的脸热辣辣地,已经吓得呆了,不知道该要怎么办。这时候身上一暖,赵青衫脱掉了他的外衣给我盖上,他自己光着膀子护着我,人群就起哄得更加响了。我又羞又急,很想打个洞钻下去,这时候看过的电视里类似的场面闪回了一下,我灵机一动,直接就装晕,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眼前一片黑,感觉有一双手臂接住了我,把我拦腰抱了起来,然后身边很多人的声音响起。
“快点,让开,让开!”
“可能是中暑了,赶快送医院。”
“先送宿舍换个衣服吧,或许缓一缓就好了。”
我知道抱着我的人正是赵青衫,他的手臂很有力,裸露的胸膛贴着我的脸,他身上粘粘的有股汗味,我的头顶感觉到他跑动时呼哧呼哧的热气,我的脸已经热得不行,也一定红极了,我努力又不敢太用力地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我跑,凭着脑子里的方向感,我知道我们很快到了女生宿舍楼。
这时候他的身体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说话声,痒痒地很近又很远。我不敢回应,继续装晕,接着背上一软,感觉被放到了一张床上。
“好了,这里没别人,你可以睁开眼睛了。”赵青衫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糟了,被他发现了,我是不是要睁开呢?正在这当口,门哐的一响,又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进来。
“谢谢你,班长。接下来交给我们照顾吧。”是李蔷薇的声音。
“好吧,让她好好休息。”赵青衫的声音又响起,然后是一串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宿舍里出奇的安静,我微微地睁开一条缝隙看,只见李蔷薇,康华和黎雯雯三个人的大头兀然出现在我的额头上方。
“吓死我了你们!”我叫着坐了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晕倒。”康华拍手笑着。
“装晕也要装得像一点嘛,我都为你的演技捏一把汗呢。”李蔷薇鄙夷地看着我。
“还不是你,衣服不给她缝好。”黎雯雯声援我。
“哪里有,是她动作太大了,我缝得可牢了。”
“牢怎么会散开?”我作势要打她。
李蔷薇笑着跳开,扶着额头装模作样地说:“啊哟,我要晕了,晕了。”
我承认装晕倒确实是一个烂招,但是情急之下我只想到那个办法,看着李蔷薇奚落我的样子,我抓起围在胸前的衣服就扔了过去,她轻松地一跳躲开。
“这可是班长的,不要乱扔,等下还要还给人家的。”康华走过去捡起来,认真的拍拍尘土。
“啊?他的衣服还在这里啊,那他怎么回去的?”我满心歉疚地想起了他。
“当然是‘坦荡荡’地回去啊。”黎雯雯眨了眨眼睛,三个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说真的,班长的身材真的好好哦。”康华把赵青衫的衣服抱在胸口,眼睛望天。
“你别花痴了。”黎雯雯抢过她手里的衣服,递回给我,“我们还是尽早给人家还回去吧。”
我看着赵青衫的衣服,心里是又感激又羞愧,明天军训又要继续,我该怎么去面对他呢?还好由于我的晕倒事件,蔷薇她们几个也得了胡老师的委托来照顾我,大家有了半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李蔷薇拿起针线重新给我把衣服缝好加固,黎雯雯则因为下午的事不敢让李蔷薇改衣服了,康华爱美大过一切,硬缠着李蔷薇坚持要她帮忙把衣裤改小了一号。大家瞎闹了半天,不觉又到了晚饭点的时候。
我打算去归还赵青衫的衣服,于是硬拉着黎雯雯一起去男生宿舍门口等段暄。我知道赵青衫和他老妈一起住在教职工家属楼,但我不好意思登门去他家,只好退而求段暄帮忙转交。
站在男生宿舍楼的路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拿着饭碗的男生,有好几个穿着军训衣服的新生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们,我低下头,又时不时的打量来人。好不容易等来了拿着满满两盆饭菜的段暄,他一见我们,咦了一声,然后咧嘴笑了笑。
“你笑什么?”我很不满地啐他。
“没什么,”段暄收起笑,盯着我手里的衣服,“你们是来还赵青衫的衣服吧?”
“是的,我知道他没有住宿舍,但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所以请你帮个忙,帮我转交给他。”我小小的撒了个谎。
段暄扬了扬眉毛,“那可巧了,青衫正在我们宿舍玩呢,你自己去给他就好了。”
“可是,这是男生宿舍,你就不能方便带一下进去吗?”黎雯雯紧张地看着男生宿舍黑洞洞的大门说。
“没关系啊,又没有规定说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只规定说男生不能随便进去女生宿舍而已。”段暄耸耸肩膀,“你看我两个手也不得空,来,就在上面三楼,我带你们进去。”
我和黎雯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跟在段暄后面走了进去。男生宿舍楼里很潮湿,走廊阶梯上都是水渍,偶尔还碰见几个光膀子的男生,空气里满是汗味和霉味。我们低着头不敢多看,沿着阶梯来到了三楼,段暄大老远的就扯开嗓子喊:“青衫,有人找你!”
“喂,你不要这么弄这么大动静!”我小声抗议。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怕什么。”段暄说着,脚一踢门,进了一间宿舍。
从他进去的门里,伸出来一个男生的头,我认得他也是我们班上的,但名字忘记了。他快速地瞅了我们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宿舍里就传来一阵男生嬉笑的声音。然后赵青衫就走了出来,我快速地把他的衣服递回给他,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啊,不用。”赵青衫听我很小声地说话,也用同等音量回答,“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我无语伦次,“还是谢谢你。”
“春香,我们走吧。”黎雯雯推着我。
我再次向他点头致谢,转身就走,这时候身后几个男生正探出门来,有人喊道:“啊,表舅妈这就走了啊?”
“表舅妈,再见!”
“你们不许乱说话。”赵青衫在后面吼。
黎雯雯走在我前面背脊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在忍着笑,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拉着她赶紧下楼出去了。
回到宿舍,康华告诉我刚才胡老师来过了,还特意带了一瓶驱风散热的风油精给我,并嘱咐我明天注意多预防,不要再次中暑。
“表舅妈的事情,是哪个缺德鬼编出来的?”我拿起桌上的风油精,一边看一边问。
“什么表舅妈?”李蔷薇忍着笑反问。
我一看她就知道有猫腻,追着问:“你们都听说了?到底谁编的,太过分了啊。”
“我们也不知道,”黎雯雯的嘴角还在抽搐,“你晕倒了以后就有人编了,估计是那些无聊的男生。”
“不用管他们,”康华坐过来扶着我的肩安慰,“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得这么多。”
我躺下来,靠着枕头,满怀忧虑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天啦,这才刚开学,以后还有三年该怎么收场啊!真希望明天慢点来,或者一夜之间大家都失忆了,没有人记得今天的糗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