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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麒麟火 第四章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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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麒麟火
陆子庭在不尽谷中住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又如十年前那般过着。清晨早起,同小师妹在庭院前练剑,师父趴在石桌上打瞌睡,桃花簌簌落在她的发上,酣睡的眉眼尽是温柔。练完剑后,小师妹闭门修炼内功,陆子庭便进去安书阁习读,璇玑给了他一本《攻玉》,说是适合现在读,书中有不少更精深的谋术。
十五天短暂,似水如梭,陆子庭站在门前的桃树下,庭院内小师妹开灶的炊烟袅袅,模糊着屋檐的轮廓,师父久未弹起的琴声悠悠地飘着,调子时长时短,时猛时缓,细流高浪交错。陆子庭那一瞬间,有种想遁世于此的冲动,再饮一杯忘情水,没有顾隋,没有那段记忆,他就可以一生在不尽谷中逍遥地过。可是,每个人都有该有的命,陆子庭的命,早已定下,不可以改。
在不尽谷的最后一天,璇玑唤陆子庭去后山的冰窟里。整个不尽谷是璇玑设计的,个中玄妙,非人所能懂,气候随意,花草受控,就算此时不尽谷中桃花盛放,后山的冰窟依旧不会融化。
陆子庭打开安书阁的密道,直通冰窟。
璇玑一身白衣坐在冰做成的靠椅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微的冰晶,一双凤眸此时也仿佛沾上寒气,有点冷漠。她的脸色白皙如雪,若不是她的嘴唇樱红依旧,倒也像冰雪中的魅。
陆子庭从密道口走进冰窟,寒气迎面而来,他身上衣物不够,冷得暗中直搓着双臂。
璇玑走近他,抬手搭在他的头上,就像初见那般。
陆子庭感到一股暖流下涌,身子很快就暖了。
“那年你也是这样怕冷,却从未言说。”璇玑收回手,“我那时候想,这个孩子这般有韧性,虽然学不了内功,也是块好材料。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你的韧性也会用在感情上。”
“师…...父。”陆子庭低着头,内心有些愧疚。
“但是,这是你的命,你的劫数啊,子庭。”璇玑感叹道,“我就算再厉害,也不得干涉天命。”
说罢璇玑走到冰窟中央,那里有一块半个人高三尺长的冰,冰的中央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有一只小盒子,璇玑用左手的食指并上中指,在冰上面一划,冰面很快就裂开一道口子,接着密密麻麻的小裂缝树根一样从大口子向四周蔓延,不一会儿整大块冰就碎开了,冰渣四溅。璇玑从碎开的冰里拿出了盒子。那只盒子是紫檀木做的盒身,金漆的边,盒盖上刻着一只麒麟,金片镶的鳞,红宝石缀的眼。
璇玑拿着盒子走到陆子庭面前,打开了盒子,里面居然是一簇火苗,泛着血红色的荧光,在不停地跳动。
“师父,这是?”陆子庭一脸疑惑。
“这是麒麟火。”璇玑将手指伸入盒子内,麒麟火就跳到她的指尖上,“你的谋略虽然很高,但毕竟没有武功傍身,这麒麟火,总有一天,会对你有所助益。”
“麒麟火被锁在寒冰之中,定非凡物,师父这样是厚爱子庭了。”陆子庭看着璇玑指尖跃动着的麒麟火,隐隐中有种强大的力量,内心也不禁感叹,师父果真不是凡人。
“你是我的徒弟,厚爱你是应该的。”璇玑很少像此时这样,表面严肃,但凤眸里却是温柔关心之意。
她抬起手,麒麟火在她指尖不消停地左右晃动,仿佛想要逃出却被死死地掌控。璇玑将指尖移到陆子庭的眉心处,轻轻地念了声咒语,麒麟火咻的一下钻进了进去。
陆子庭感觉到眉心一股灼热越来越旺盛,甚至开始有点火烧一样的疼,他咬紧牙关,鬓边开始有汗水。
“寒冷环境下的麒麟火力量弱了很多,你要集中意念去压制它。”璇玑在一旁提示道。
陆子庭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眉心,麒麟火刚开始依旧不安分,但渐渐地,灼烧感像虫子一样从眉心往更深的地方钻去,到最后像是钻入骨髓一样的疼痛,但一瞬间就消失了。眉心的灼烧感几乎散去,陆子庭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子庭觉得体内仿佛有一簇火在燃烧着,很温暖,他连忙向璇玑说了句“多谢师父。”
璇玑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如此,“麒麟火一直被封印着,如今在你体内,也算是有个去处。”
“只是这麒麟火有何妙处?”
“麒麟火可以为你抵挡住内力攻击,之于外伤,无可避免,但可以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
“确实神奇。”可惜治不了情伤,陆子庭微微垂下眼。
“但有一点,麒麟火不能保你百毒不侵,所以这方面你要倍加小心,若真有万一,你就发出不尽谷的信号,让深越去帮你。”璇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子庭,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师父,今后的路,我会好好走的。”陆子庭信誓旦旦,但内心却虚得很,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做到。
五年前,他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打动顾隋,情劫也会转化为情缘,可到头来呢?毕竟还是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一个顾隋,竟让陆子庭从今往后都丧失了信心。
璇玑看着他,一句“但愿吧”到了嘴边就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偏着头思考半晌,才犹豫地从袖间拿出一个白瓷瓶子,问道:“子庭,你额上的疤,我为你除去吧?”
陆子庭摸了摸额上的疤,光洁的皮肤上却有糙糙的突出,摸着很碍手。他的眼眸里无风无澜,淡淡地答道:“不用了。”
璇玑欲言又止,陆子庭刚好心不在焉没有发现,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将小瓶子塞到了陆子庭的手里,“虽然你不想除去它,但这瓶玉颜露你还是拿着吧。”
陆子庭看着璇玑一脸坚持也不好推却,点点头收下了。
“天色不早,你该走了。”璇玑不忍心地说道,“菱歌那儿你就不用再道别了,雁城和深越不在,她无聊得很,依她那性子定会缠着你多住几日。”
“那师父就替我向她说一声,等我回去后,会多给师父和小师妹寄些新奇玩意。”陆子庭向她行了礼,“师父多保重。”
“去吧。”璇玑转身背着她,雪白的身影仿佛要没入寒冰之中,她的声音幽幽,有点悲伤。
陆子庭停驻了很久,才不舍地转身离开,进入那看似黑暗无尽的密道。
许久,璇玑才转过身来,她的手里拽着一把蓍草,原本的草叶已经灰了一半,另一半翠绿依旧,福祸相依,前途难卜。
子庭,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子庭从密道中出来,从书架上拿出几本关于兵法的书籍,便出了安书阁。小师妹此时恰好还在闭门中,她不知道陆子庭今天要走,昨天还说要做一道秘制酱鸭给他尝尝。
陆子庭看了眼庭院,脚步匆匆地出来了,四大护卫早已准备好在门口等他。
桃花还是来时那般灿烂,簌簌而落,只是没有了荡着秋千的璇玑和弹琴的小师妹。
陆子庭一行人走出了不尽谷,他坐上备好的马车,吩咐一声出了个谷,直奔与泽城。
与泽城四面环水,山清水秀,物资富饶且财力兵力强大,是沂国除了濮城外最大的城,各国商贾门人都聚集在此,格外繁华。与泽城可谓是得天独厚,与泽一名也来源于此。
离与泽城不远的十里坡,陆子庭突然喊了声“停车。”
白虎从驭位掀起帘子探进身来,“少主,怎么了?”
“在这里歇会。”陆子庭吩咐道。
“是。”
尽管不解,白虎还是放下帘子吩咐众人停下。
“少主,用些点心吧。”白虎端着几叠精致的糕点掀起车帘进来。
“放着吧。”陆子庭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虎把糕点放在他旁边的黄花梨小木桌上,郁闷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晓得该退该进。
陆子庭又突然开口道:“陆门重新正面干涉江湖事,各门各派难免会有心思。进城后,事端必是不少,你们,万事谨慎。”
他抬眼看着白虎,清澈的眸里有了五年前所不有的冷静和胸有成竹,看得白虎不由一愣。
“是。”白虎抱拳退下,内心很是欣慰敬佩。
“少主如何?”朱雀喂着他的马,转过头来问下车的白虎。
“没什么。”白虎走过去摸了摸马的鬃毛,“他只是想再享受一下进城前的安宁。”
“确实,”朱雀又抓了一把草继续喂马,“进了与泽城后这份安宁怕是难得了。”
“喂。”
“嗯?”朱雀看向他。
“少主,好像厉害了不少。”白虎傻笑着。
朱雀看着他傻气却很灿烂的笑容,嘴角不由得也向上弯,回道:“那就好。”
车内的陆子庭拿起一块凤梨酥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太甜了。
掩盖不了他内心的苦涩,甜又有什么用?
他闭着眼,却想起那年初来与泽城,一个人纵马城外,草青桃红,马蹄踏燕,是那般洒脱无拘。
可是什么都回不去。
人本来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陆子庭掀起绣着牡丹的窗帘,看了眼早已站在马匹旁待命的护卫,“休息够了,就出发进城吧。”
朱雀闻声走了过来,透过窗问陆子庭道:“少主,我们衣上都有陆门的标志,这样进城会不会太招摇了点?还是把衣服都换了吧?”
“不用,”陆子庭此时眼眸冰冷,“我们此行,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陆门还在,通天之力依旧。通天陆门,不是他等小人可以觊觎的。”
“是。”朱雀低了头接受命令,内心很欣慰,他之前还担心少主无心掌管门派,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白虎坐回驭位驱车,护卫们翻身上马,一行人继续向与泽城而去。
正如朱雀所料,陆门的标志还是很显眼的,陆子庭他们刚进城不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然被拦下。
一个小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递了封请帖,“我家楼主恭请陆门少主大驾,房间已备好,请陆少主移步天物楼。”
白虎接过请帖从帘幕缝中递进去。
小厮隔着帘幕看不见陆子庭,护卫们威风凛凛倒逼得他冷汗直下。
天物楼虽人人知晓,但这楼主却从未现身人前,连名字都不知道,与陆门更无来往,陆子庭思忖片刻,觉得应邀,去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不能立即回应,要故弄玄虚一番。
许久,才从帘幕中传出陆子庭沉沉的一声:“有劳带路。”